《千秋之岁》王子予

3、第三章

　　却却第一次到伦敦的那天，白西带了一群朋友在机场接却却。十几个人开了八辆车，先把却却接到大使馆办好各种各样的证件和保险，之后又立即开到塞纳河边吃晚餐。他们在一家中规中矩的餐厅里吃四川菜，和老板的儿子熟络地用普通话聊天，很显然他们是这里的常客。却却那时已是饥肠辘辘，飞机上的食物硬邦邦的根本咽不下去，她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吃正经的饭菜了。她把袖子卷起来准备大快朵颐。她几乎一个人吃了一盘毛血旺，白西的朋友们看着狼吞虎咽的却却忙招呼着多上几道菜。却却也没不好意思，正啃着鸡腿，餐厅又进来了两个中国人，白西招了手，对着那两人说：“谢准，谢准！周恬！这儿！”却却也顾不上礼貌了头也没抬继续啃鸡腿。那个鸡腿是被辣椒油加香料浸过的，又用油滚了一遍，又脆又麻辣。
　　白西笑看着却却，介绍说：“却却，这一位是我们学校的周恬，碰见她嘴巴甜点，人家爷爷陪过毛爷爷打天下呢！”却却吃的满嘴是油，脑袋东偏一下西偏一下正啃得不亦说乎，大家呵呵哈哈的笑起来，却却只得放下手中的油鸡腿，看着周怡甜甜的叫：“周姐姐好！”周恬看着满嘴是油的却却，忍不住捂着嘴巴轻笑：“什么姐姐姐姐的，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以后就叫我阿怡吧。”周恬有个外号叫小舒淇，也喜欢打扮，是个真正的时尚美女。却却抿着嘴巴点了点头，白西手一转，指着周怡旁边的男孩子，说：“这是谢准哥哥，我们学校的超级资优生，从港大交换过来的，以后有什么不懂可以多问问他，”语锋一转：“谢准，以后我妹妹有难题你可必须在第二时间站出来啊。”
　　却却嘴一向很甜：“谢准哥哥好。”
　　谢准看着对面满嘴是油的小姑娘，扑闪扑闪着大眼睛的打量着他，黑黑的头发梳成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脸蛋红晕着，手里还抓着一个油鸡腿。他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实际上只要却却有了难题，谢准总是在第一个时间站出来，因为白西总是第二个知道难题的人，却却一有不懂立即奔到旁边的教学楼找谢准，谢准每一次都很耐心用简单易懂的方法给却却讲解。时间一长，谢准的同学们都以为却却是谢准的小女朋友，却却嘴巴又甜，英文又流畅，连谢准的研究生同学和导师都很喜欢却却。
　　这样不紧不慢的过了半学期，却却就真成了谢准的小女朋友，每天挽着他的手走在学校的路上，见谁都笑眯眯的。连王西都醋了，常常酸溜溜的瞥着谢准说：“妹妹有男朋友了，都不来找哥哥了。”

　　她知道爸爸妈妈反对她在大学交男朋友，因为毕竟隔着那么远，男生的人品什么的都很难透彻地被知晓。于是她和谢准谈恋爱一直都背着他们，白西帮她兜着，她一直以为爸妈是不会知道的。
　　她策划着毕业后就带着谢准回家见爸爸妈妈，她想谢准这么优秀，爸爸妈妈一定会非常喜欢他的。

　　却却呆坐在床上，看着妈妈。原来妈妈早就知道谢准了，可是一直没向她问起。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的事吗，妈妈知道的谢准也许比你还多。”

　　“到最后我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他。”却却低头，“到最后我居然一直相信他，连哥哥的话都不听，还朝他发脾气。”

　　“却却，这就是现实。你从小的道路就特别顺畅，根本不懂旁人的坎坷和挣扎。他为了留英选择了一条对他自己有利的道路理性看来不是不对，他抛弃了你的感情抛弃了他自己的感情对于他来说也是种挣扎。对于一个聪明的女孩儿来说，你该做的不是夜不能寐，不是拒绝进食，不是听着歌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你要想在你干这些蠢事的时候，他也许正和别的女孩儿开开心心坐在一起。”

　　却却的泪已经在谢准和她分手的一个星期内留完了，她记得那天她不顾一切的冲到他的寝室，看见的是周恬坐在他的床上玩着他的电脑，而谢准，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多么温暖的场景啊，女主角却不是她。她哭着拉谢准起来，她本该毫不留情的给他一巴掌，她知道该这样的，她却不由自己的、毫无尊严的使劲抱着他，哆哆嗦嗦的说：“谢准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我们不要分开！”谢准僵硬的推开了她的手，说：“你回去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吵你了，你把她叫走，我不想看见她！干嘛让她呆在你寝室里！真讨厌！”说着就跑到床前使劲推周恬，边推边嚎啕大哭，狠狠地说：“你走！你走啊！讨厌鬼！”，周恬被她推下床，闷闷地坐在地上没有说话。她对却却是抱有歉意的。谢准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却却几天的连番的胡闹，皱着眉头，将周恬拉到自己身边，对着却却说：“你到底还要多久才长大？每天发你的小姐脾气谁不厌烦？你真以为地球随着你转？白一却，这几天你觉得有意思吗？你马上二十二岁了，出了家门还当生活在童话世界，一点都不上进就知道吃吃喝喝的，我厌烦了，你别再来了。”却却听到这翻话只觉胃里排山倒海，就像有一次和白西在海南吃了没烤熟的青口，她忍了忍，又扑上去：“就是周恬这个狐狸精勾引你的，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都是周恬！”她伸手想越过谢准打周恬，周恬终于动了，抓住她根本没有力气的手，平静地说：“你不要什么事都怪在其他人头上，你自觉自己没有一丁点错？”却却被谢准挡着，手又被周恬抓着，气的胡言乱语：“你就是狐狸精，我比你好一万倍！”周恬将她的手一甩，却却差点没站稳，被谢准扶住了，谢准回头用警告的眼神盯了一眼周恬，周恬不顾谢准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满脸泪水的却却，说：“白一却，谢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他不嫌累，我都替他觉得累，你别说不管我的事，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你的孩子脾气简直要折磨死人，凌晨半夜叫谢准起床到你公寓给你按摩你还真想得出来，根本不问他第二天考试的事！他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忙，你就只会吵嚷他，你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还是你只在乎你自己，其他人在你眼里都不需要有感觉？上一次放假谢准要去实习，你非要他陪你去冰岛，你不知道他错过了一次非常好的工作推荐机会，连导师都生了谢准的气！冰岛回来又想去土耳其……我想到你的幼稚都觉得可笑！”
　　却却呆立在原地：“我……我我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谢准站在逆光的地方，却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为什么，不重要了，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我不希望你现在再来找他了。你来找他闹，他烦，我也烦。还有三个月你就毕业了，大家以后都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你也识趣点，一个女孩子不要脸不要皮地到处哭，真是……”还没说完，谢准打断了周恬：“却却，我知道这样我们没法做朋友了，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当小孩子了。”
　　“我不信，不信你就为了她和我分手……之前我们还说好回国去见我爸爸妈妈的……”却却太难过，泣不成声，白嫩的脸憋的红彤彤，因为几天都在哭，眼睛和核桃一样仲，嘴巴也干裂的脱了皮。
　　“对不起。但是我没话对你说了，你快走吧，我还有事。”转身就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却却。这样绝情，这样不顾旧情。
　　她曾经多么迷恋谢准，他有高挺的鼻梁，浓密深邃的眉眼，总是用宠溺温暖的眼神看着她。现在的谢准连多给她一个眼神都不肯。连话也不想多给她说了。
　　原来真的是结束了。她从没预想到有这一天的到来。

　　却却又立在原地哭了一会，她知道电视剧里为什么女主角失恋了都要用心碎形容，她那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像是被一刀一刀划开。三个人都站着沉默。最终，却却擦干了眼泪，指着谢准的背影沉声一字一句说：“谢准你为着这些无稽的理由和我分手，总有一天你要后悔，到时候你可别像今天的我一样 ‘没脸没皮’！”她最后看了一直沉默着的谢准一眼，转过身走了。

　　却却走后谢准也没有动，周恬也站在原地。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电视里的新闻就这样连续的播着……一分一秒死寂的沉默，连周恬都以为他就会这样坐在这里一天，她挪动脚步，谢准终于开口：“我和白一却的事，以后你别提了，不该你提的。”

　　——“却却，对于女生来说搁浅一段爱情，是很残酷的，妈妈想看到你凭着自己心中的快乐，自己战胜执念。妈妈知道却却一定会胜利的，因为谢准根本就不值得被你放在心中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