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花》柒柒肆玖

16、第 16 章 第二日，钱

　　第二日，钱香香带了名帖，一早与雪姬往慕容山庄去了。慕容世家现如今的当家人名唤慕容玦，是慕容白叶与慕容白霜姐妹的长兄，他近年二十有五，尚未娶亲。钱香香暗自将慕容玦列入了她未来夫婿候选人的行列中，因此一早起来认认真真地梳洗打扮了一番。她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百褶裙，外罩白色纱衣，腰间外束一条天青色缎带，颈上配了一串西域来的海蓝宝石装饰的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淡雅清爽、落落大方。雪姬照例穿着她那身月牙白的裙衫，发髻松挽，手中握着忘忧。
　　钱香香与雪姬说好，今日雪姬扮成她的丫鬟随行，由行风镖局出面要人，不提浮生谷的名头。她知慕容世家一向自视甚高，浮生谷在江湖上虽然算不上臭名昭著，可也不是什么摆得上台面的名门正派，因此最好还是不要在慕容玦面前提及。雪姬巴不得如此，一口答应。
　　来到慕容山庄外，钱香香呈上名帖，不一会儿便有家仆将她们请进了会客厅奉茶。二人坐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名白衣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钱香香抬眼打探，见此人身形高挑，一张脸长得甚是方正；他双眉斜插入鬓，眼窝深陷，鼻梁挺直，薄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清冷孤傲之气，想来便是慕容玦。
　　钱香香与雪姬站起身来，拱手施礼，那人也抱拳回礼，看着钱香香道：“久仰行风镖局大当家的风采，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钱香香也客套道：“小女子对慕容世家一向高山仰止，今日得见慕容公子，三生有幸。”
　　慕容玦脸上露出一丝几乎淡不可查的得意之色。他一挥手：“二位请坐！”径自坐在了上首，开门见山道:“不知钱当家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钱香香微微一笑：“小女子确有一事要向慕容公子求证。前些时日我镖局有位兄弟在镜湖附近遭了埋伏，而后不知所踪。后经多方打听，终于听闻慕容小姐恰巧于那时在镜湖附近救回一人，还多方聘请良医为其医治。小女子斗胆想见一见慕容小姐救回的人，看看是不是我镖局的兄弟。如若是镖局的人，我也好将他带回医治，不再给贵庄平添麻烦。”
　　慕容玦听完她的话，点头道：“舍妹的确救回一人，那人中了大悲掌掌力，内伤严重，才刚刚苏醒了几日，现在还是虚弱得很。”
　　雪姬听了，面色微变，焦急地看向钱香香。
　　钱香香会意，追问道：“可否让我见上一见？”
　　慕容玦朝门口轻轻一击掌，一名家仆闪了出来：“去请小姐过来。”他吩咐。
　　家仆得令而去，不一会儿便引慕容白霜来到厅内。
　　钱香香和雪姬飞快地打量了慕容白霜几眼，但觉得此女姿容美丽、惊为天人。慕容白霜见了慕容玦，微微一福，不解道：“大哥唤我何事？”
　　慕容玦将钱香香与她引见了，告知了钱香香的来意后道：“不若现在就带钱当家去瞧瞧那人，如若真是行风镖局的人，便听钱当家的安置吧。”
　　慕容白霜面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犹豫，紧接着应承道：“如此也好，钱当家请随我来。”雪姬盯着慕容白霜，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慕容白霜带着慕容玦、钱香香与雪姬来到一处偏院，院门之上挂着一块横匾，上书“听竹”。雪姬见这小院之中翠竹掩映，流水潺潺，当真是一个清幽雅致的好处所，不由得多看了慕容白霜几眼。两名白衣侍女迎出房门，向慕容玦和慕容白霜请了安，垂首跟在他们身侧。
　　“李公子在何处？”慕容白霜问侍女。
　　侍女答道：“刚服了药，此刻在后花园中运功疗伤。”
　　慕容白霜点点头，引着众人穿过堂屋，进了后院。钱香香见屋后竟又是一番洞天，不由得暗暗咋舌，心道“不愧是世家，只这一个偏院就如此气派，不知大过多少土财主的祖屋了！”雪姬听慕容白霜唤那人“李公子”，心中微微一动。阿七的本名唤作李寂，这十来年她只唤他作阿七，几乎连他的本名都忘记了。
　　后院树荫下盘坐一人，正是阿七。雪姬顾不得别的，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阿七身边。阿七察觉到有人接近，睁开眼睛，见竟是雪姬，惊喜莫名。雪姬背对着其他人，悄悄对阿七比了个禁语的手势，阿七立时会意，点了点头，未发一语。雪姬伸手搭上阿七的脉，只觉得他脉象凌乱，真气孱弱，体内有大虚之像，不由得眉头紧锁。
　　钱香香也凑了过来，关心地问道：“怎样？”
　　雪姬缓缓摇头：“不大好，不过，总有办法的。”
　　钱香香对阿七笑笑，安慰道：“别担心，疯丫头有的是办法！”阿七全无担忧之色，微笑着回望她。
　　钱香香直起腰，对慕容白霜一抱手：“我替阿七多谢慕容小姐救命之恩！”
　　慕容白霜微微颔首。
　　钱香香又道：“既然我今日找到阿七，这就打算携阿七回行风镖局疗伤，就不再打扰府上了。”
　　慕容白霜秀眉轻蹙，摇头道：“钱当家还是莫要急着带人。李公子他受伤太重，我特地请了少林寺的了觉方丈用内力接济，这才勉强让公子醒了过来。现下了觉方丈还在府上，每日用内力为李公子助气疗伤。依我所见，李公子继续在这里将养些时日，待身体大好后再离开才是上策。”
　　钱香香听了她的话，暗地里又吃一惊。当今江湖上若论武功排名，了觉方丈可轻松列入三甲。阿七竟然有幸得到了觉的帮助，真是天大的福缘。她抬眼看向雪姬，见雪姬向她轻轻点头，手指微微弯曲，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七。她会了意，向慕容白霜道：“多谢慕容小姐美意！慕容小姐竟能请得动了觉方丈为阿七疗伤，实乃阿七命不该绝！既然慕容小姐仁心广济，我就留阿七在贵府上再叨扰些时日。行风镖局欠慕容家的这个人情，日后必当双倍奉还！”
　　慕容白霜见钱香香同意将阿七留下，眉头立时舒展了开，微笑道：“钱当家不必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钱香香连连点头，“既然如此，我便还有一事相求。”她伸手一指雪姬，“我这丫鬟略通医术，以往又是阿七的贴身之人，我将她也一同留在府上照顾阿七，还请慕容小姐应允。”她自己在肚子里打着小算盘，慕容白霜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母性泛滥，瞧上了阿七，她钱香香可不能让阿七被她给拐带了。阿七可是雪姬的亲近之人，她说雪姬是阿七的贴身之人虽显暧昧，倒也不算夸大其词。
　　慕容白霜听了这话，神色微变。雪姬向慕容白霜行了个福礼，“雪娘见过慕容小姐。雪娘愿请留下服侍李公子，帮慕容小姐和钱当家分忧。”
　　慕容白霜见话说到这个份上，倘若拒绝到显得无礼了。于是点头应了。钱香香挤眉弄眼地叮嘱了阿七几句，让他好好养伤，赶快养好伤回镖局效力，又与慕容玦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