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花》柒柒肆玖

14、第 14 章

　　钱香香听了她的话，手中碎月斩顺势一变，绕上一人，瞬间在他腿上缠了几圈。她手中用力一带，那人惨叫一声，一条血柱从腿上窜出老高，一截断腿飞出丈余，身子晃了几晃，栽倒在地。雪姬像猫一样躬身上前，捏住那人下巴轻轻一掰，将他颌骨卸下。她知这等死士一般口中都含着毒药，事败时咬破服下，她不笃定此人口中是否藏药，只是以防万一。余下的黑衣人见此阵势，不敢再战，迅速后退，隐没于夜色之中。雪姬伸手在那人口中探了，确认无药，方又将他颌骨推上。
　　她回头看了看蓝衫人，见他目光已经开始迷离，知道是方才让他服下的麻药起了效力，需要尽快开始处理他的箭伤。她绕到黑衣人身后，在他腰部重重一踢，黑衣人顿时在地上像泥鳅一样扭动起来，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哀嚎声。钱香香忍不住转过身去，两手捂住耳朵，不去看他。白衫人静静站在一旁，面露不忍之色。雪姬冷眼看他扭动了片刻，重新踢上他的腰部，黑衣人立时停止了哀嚎，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不停。
　　黑衣人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水洗过一般。雪姬在他面前蹲下身来，随手撕下他遮脸的黑巾，给他擦了擦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淡淡地问：“你们给谁效命？我立刻就要知道。如果不马上说，方才那个滋味我可以让你尝上三天三夜。”
　　黑衣人的眼睛被恐惧深深湮没，他嘶哑着回答：“雍王。”
　　雪姬心思急转，不知雍王与浮生谷如何扯上的关系。她回头瞄了一眼白衫人，见他面部瞬间僵了一僵，随即眼中显出一丝了然。她起身跨过黑衣人，忘忧无声无息地脱壳而出，没入黑衣人的后脑之中，那人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便断了气。雪姬将忘忧在黑衣人身上蹭了蹭，收剑入鞘，见白衫人望向她的目光中含着一丝鄙夷，忍不住抿嘴冷笑。
　　她重又来到蓝衫人身边，见他已经陷入昏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取出两把小钳子和一根针，将它们在火上烤了烤，穿好了线。她看向钱香香，“找些止血的绷带来给我。”钱香香挠了挠头，眼睛在白衫人身上转了一圈，有了主意，对他笑笑道：“这位公子，麻烦把中衣脱下来给我。”
　　白衫人听了，抬手伸向腰带，忽然觉得有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心中一犹豫，手下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快点啊！”钱香香两眼放光地催促。那人见她半点不避嫌，心里苦笑了一声，暗想大概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救人如救火，自己如此拘礼到是不合时宜了。他脱下丝绸中衣，露出结实匀称的上身，钱香香吞了口口水，接过带着体温的衣衫，用力撕成了几片递给雪姬。雪姬见钱香香一脸坏笑地偷偷给自己使眼色，白了她一眼，接过布条折好了放在一边。折着折着她忽然记起了什么，拿起一块丝绸对着火光瞧了瞧，朝钱香香笑道：“原来是咱们有眼不识泰山，面前这位怕就是当朝的太子殿下了。”
　　白衫人心下大吃一惊，面色阴骘地看向她：“你是如何得知？”言下之意便已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钱香香在旁也连连点头，也想知道答案。
　　雪姬扬了扬手中的碎绸：“这是湖州王家的贡绸，一年只有十匹，想来即便是皇宫之中，能穿上这种绸缎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当今皇上谋朝篡位，得了天下，皇室贵胄被他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搞得人丁稀少，而像公子这个年纪的皇亲国戚算下来也就只有三五位，其中值得雍王追杀之人除了当今太子，恐怕也不做他人想。”这贡绸她之所以认得，因她前年顺手截了王家的贡品，给自己做了一套睡衣，剩下的还堆在浮生谷的库房里。
　　李昭听她道“谋朝篡位”时，心下大怒，不由叱道：“大胆！”
　　雪姬无视他气得发青的脸，对香香道：“过来帮我。把箭头从前面推出来。”
　　钱香香赶紧上前，握住箭尾向前微微用力，将整个箭头从蓝衫人的胸前推了出来。鲜血顺着箭头上的放血槽大量流出，雪姬抄起匕首斩断箭头，喝道：“拔！”香香飞快地将箭身从后拔出。雪姬将蓝衫人放平，割开伤口，伸钳进去夹住了被箭伤到的动脉，用棉布吸出积血，开始飞快地缝合起来。钱香香一手举着火把为她照明，一手不停地用棉布吸走渗出的血液。
　　东方破晓之时，雪姬终于将伤口完全缝合。她割断缝合的细线，仰面瘫倒在草堆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对香香道：“给他包扎一下，剩下的交给你了。”方才忽明忽暗的火光刺激得她眼睛酸痛难忍，她阖上双目，轻轻地用手按摩着眼部四周的穴道。
　　李昭一直在旁边一语不发地看着雪姬施术，此刻见蓝衫人呼吸平顺，心中一块大石方才放下。他深深一揖到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姑娘如此医术，当真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雪姬撇撇嘴，心想“华佗、扁鹊恐怕也没这个本事吧”。她睁眼道，“姓名什么的就莫问了，待你回宫用不了多少时日定会查出。这箭头我认得，今日救他只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今后你查起雍王的事来，我以今日此举发誓，我与雍王毫无半点瓜葛，仅此而已。”
　　李昭心中钦佩她这份才干，心中暗想若能将她收为己用，当真是如虎添翼。无奈雪姬连姓名都不屑透露与他，想自己有生以来还未被人如此轻视过，颜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待转念又想，反正来日方长，以她这般好手段，回宫后应该不难查出她的来历。他从腰间取下一只玉佩，手上微一用力，将它一分为二，分别递与钱香香与雪姬，笑道：“二位姑娘今日救下本宫与杜悠平杜大人，大恩不言谢。日后二位姑娘如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尽管携此信物来京中，本宫定当竭尽全力，为二位姑娘排忧解难。”
　　钱香香与雪姬各自收了半块玉佩。雪姬看看被朝阳映得红通通的东方，对钱香香道：“走吧，还要赶路呢。”
　　钱香香“嗯”了一声，揪出一直蜷缩在角落中的车夫，正色道：“张老头儿，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你若回去说出半句，我就亲自上门割了你的舌头！”姓张的中年车夫唯唯诺诺地答应不迭，出门套上马车，服侍二人上了车。钱香香朝李昭挥挥手，朗声道：“后会有期！”
　　李昭向她一抱拳，微微点头。
　　雪姬看看兴高采烈的钱香香，撇撇嘴：“后会有期？！这人躲还来不及！”
　　钱香香笑嘻嘻地道：“认识些皇亲国戚，对生意可大有好处着呢！”
　　雪姬叹了口气：“香香，赚钱有那么好吗？你赚下这么大的家业，到底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呀！”钱香香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雪姬轻哼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再搭话。忙活了一夜，她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