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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心事 ...

  •   潇音走在未朝帝都的街道上,街上人来人往,路边的小摊贩不断吆喝叫卖、间或也有三两个的小孩子从身边跑过追逐嬉戏,好不热闹。潇音跟在依然身后往谢家走,因被河道旁随风拂动的柳树枝叶挡住了眼睛,索性就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在后面打量依然。此时凉风残阳下依然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凌厉,并不刺眼的阳光洋洋洒洒的撒在那个娇小瘦弱的人身上然后于两人之间的空隙拖出了一条细细的、长长的影子,虽然潇音还是不满依然的身体太过娇弱,可是心平气和下来之后她也不得不承认即便那个女人有着‘静若处子’的羸弱,优雅淡然间她也的确有着一股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就像现在,即使自己不经意间被吹起的柳絮迷蒙了眼睛也不曾有过担心,只要停下脚步,就会看见那个女人还在安静的走在前方,虽不回头,也能够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个方向。

      依然停下脚步,瘦小的身影在柔和的夕阳里充满疑惑,她转过头看着身后驻足不前的身影,皱着眉头问道,“潇音,你不走路在想些什么?”

      “能想什么?”差点被抓包的潇音红了脸,她不快又别扭的指指路上的行人,本就嚣张惯了的人也不在乎这种举止是否礼貌,郁闷的说道,“我总不能想未朝的居民有多国泰民安和安居乐业吧,我对这个又不感兴趣。”

      依然闻言看了看四周日落而息的人群,触目所及的地方是一个老农搭建的简易茶棚,几个光膀的大汉正粗鲁的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喝着凉茶一边对桌上的食物大快朵颐,他们的神情质朴,推车上还码着一袋袋沉重的水泥。这是甄妃皇陵的修葺工人。而距离他们不远处则是一个卖馒头的小摊贩,此时那个小摊贩正好把蒸笼上最上面的盖子拿下来,一个个大馒头都冒着浓浓的热气。依然轻笑,黑夜一般的长发柔顺的垂在身后,她清澈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流转了一圈之后又重新落在潇音身上,晶亮的眸子在褪去炙热的阳光里隐隐闪着促狭,“我知道你不对这个感兴趣,那你又对什么感兴趣?”

      如果潇洒率性的女人配上美貌,那这样的女人是男人的毒药;如果冷漠绝情的女人配上狂傲,这样的女人也可以让男人为他疯掉。但是,如果潇洒又率性、冷漠又绝情的女人,她不仅拥有美貌而且也很顽劣呢?所以当潇音听出了依然的言辞之中尽是揶揄之色时她不仅不恼,反而很是得意的在落日的余晖里坦然而决断的说出了两个字,“狩猎”,惹得依然意外又不意外的弯起了嘴角。依然当然知道潇音口中的狩猎不是普通的狩猎,但依然喜欢的这样的潇音,大气异常,不矫揉造作也不被任何人驾驭。潇音本来就是这样的,从小就惊艳四方,喜欢把男人玩于股掌之上。

      依然的话明显引起了潇音的兴趣。潇音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洞箫,莹白的洞箫细长而精致,像一根白色的丝线点缀在潇音的火红里、仿若有生命的游走在潇音的手上,她直直的看着依然,不甚严肃的表情里有着毫不避讳的孤傲和不在意,“都说谢倚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妖媚的邪气,先不说他的外表,我听说只要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能虏获所有人的人心,但是,我不信,”潇音顿了一下,似乎把依然当成了那个人般的散漫的目光突然充满了挑衅,体内的顽劣都在蠢蠢欲动,“我不信一个男人能像罂粟一样明明带着夺魂摄魄的危险还能让人欲罢不能;我也不信他是真的无意流转于莺莺无数,别人还能为他染上思慕的毒瘤;不管流言蜚语对他有着怎样的评价,不管他的举止有着怎样的优雅、心底怎样的无情,我也不信他能心安理得的看别人走进地狱他却能独身其外、不在其中。”
      尤其我不信的,是‘魅惑君子’那四个字。

      依然看着潇音笑,“怎么了,就因为人家赞他如凤、一只睥睨天下的凤?”
      潇音颇不以为然,“你别学那些蠢人们叫他什么‘睥睨天下的凤’,那只傻鸟能扑腾的地方无非也就是那张床,其实男人跟女人除了情欲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你不用为了激我也把他抬得那么高”

      激她吗?潇音与依然之间有些许的距离,依然纤细的身影在柔和的光线里投注出长长的影子,于平坦的地面蔓延到潇音的脚尖。依然看着自己的影子与潇音的脚尖连接的那一点,就那么一点就连接了两个不一样的世界。但是失去的已经失去,好胜心太强不一定就是好事,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潇音背负着她母亲的枷锁做错了太多,于是当嘲弄变成习惯就变成依然不能允许的应该。依然想她的确是不知不觉间就激她了。也许她也不想看到潇音再这样变相的报复下去。依然想起前不久在未惜源那里收到的消息,问,“潇音,你还恨你的父亲吗?!”其实依然也知道这是一个明知顾问的问题,如果不是还恨着她父亲潇音也不会游走在每一个出色的男子之间,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为她痛苦享受着那些变相报复的快感。

      潇音左手的洞箫本来仿若有生命一般在她指尖华丽的转动,然而听到这个问题时潇音的手却是一滞,洞箫原本完美的运动轨迹就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瑕疵,她不着痕迹的收回洞箫,不明所以的看向依然,“怎么扯到这个问题上来了?人性本贪,他怎么做是他的自由,不关我的事。你不是也不恨你的父亲吗?”潇音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她快速的收回手中的洞箫然后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绯红的双颊不满的瞥了一眼依然,“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还有依然,你很奇怪,我的私事你从来不管。”

      但依然从她脸上读到的意思却是‘我不需要你管’。依然默默的看着潇音的表情变化,潇音还在义愤填膺、滔滔不绝,“就算我还恨他有什么用吗,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他又知道有我这个女儿吗?你为什么提起他坏了我的好心情。”

      潇音话一出口就条件反射的将头瑟缩的扭向一边,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说话没有分寸了。这个一袭白衣、清淡如水的女子哪是她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瘦弱,那个孱弱的身体和淡然的表情,即使打在她身上的光线再柔和也改变不了越是与她相知与熟悉就越是本能的害怕与畏惧的事实,因为敬畏,产自心底。可偏偏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泄了多年的心事。

      她撇过头,果然看见依然的脸色不太好的看着自己。
      其实依然的脸色的确是不善,但说也不上是生气或是愠怒,只是胸口有些闷闷地,有种郁结之气萦绕在胸口总是化不开。依然叹一口气,潇音瑟缩的那一下也没逃过依然的眼睛,这个傻潇音,难道以为她生气是因为她顶撞了她吗,她那过于简单与通直的个性,即使本性中有太多的冷漠与顽劣也能让人一眼看穿。

      依然走近几步,她的影子越过潇音渐渐与潇音的重叠。然后依然站定,站在潇音面前,口气软了下来,“潇音,你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崇伟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把它归咎在你对你父亲的恨上。就算你不恨你父亲、就算你没有戏弄过他的感情,崇伟最后还是会为你挡上那一箭,你要一直耿耿于怀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我对你太了解,你刚才也不会恼羞成怒的以为被窥探了心事。”

      “什么心事,我没有心事。”潇音嘴硬。

      依然身形一动,又逼近了潇音一点,“你还说你没有心事,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我知道自从崇伟出了那样的事你就一直在想‘如果那个男人没有抛弃我母亲我就不会恨他,如果我不恨他就不会戏耍崇伟的感情报复天下的男人,然后崇伟也不会死了’对吧?那天晚上也是,你说他们不会原谅你,可他们为什么不会原谅你?其实你怕的不是带我来谢家而是怕我因你带我来谢家的举动而受到了什么伤害,因为你害怕崇伟已经因你死了所以你害怕我又因为你出了什么差错对吗?我只是问你还恨不恨你父亲,如果你没有这么想你的反应不会这么大。潇音,别人看你还是你,可我知道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在我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潇音心虚的后退一步,她知道依然肯定知道她暗中调查方家的事情了。路过的行人看见潇音紧皱的眉和依然清淡的眼神都惊叹她们异于常人的美貌,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可潇音的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坛又苦又酸。后悔和自责的情绪困顿交织在心里,浸在骨髓,眼泪差点掉下来。潇音三步两步追上转身继续向谢家走去的依然。她不想依然强行介入她的事就下意识的忽略了她语气里略微显露出的责备,正在她想着说些什么能转移话题的时候,还没等她开口远处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就转移了依然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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