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尚暖》唐帛玉

28、赌局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谁家的小姐巧戴花枝，哪家的公子腊月寒风里将一把纸扇摇的翩翩，街市越发的喧嚣，红绸扎的绢花，挑担的、摆摊的小贩各自吹嘘着自家琳琅满目的物什，忙忙碌碌的行人眼中抹不去的疲惫，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欣喜笑靥，自街角至巷尾，自繁华的闹市至春去花常在的花柳巷，入目的都是红，红彤彤的红，红灿灿的红，红凄凄的红，凄惨的仿佛任人唾弃的残花败柳。

　　镌刻斑驳痕迹的牌楼依然伫立在天地之间，不会退缩亦不想退缩，就如那牌楼之下见证的诺言和等待。

　　雕龙刻凤攀附在楠木棺材四周，棺板正中朵朵粉艳的荷花静卧其上，盘叶上的露珠用璀璨的明珠镶嵌成，白日里摩肩接踵的街道到了夜间清冷的胜似清明，没有人际亦无鬼影，爆竹声声不绝于耳更反衬刺目的寂静。岁末晦月，就连那光华遍九州的万里明月也消失在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莹莹珠光闪烁，明珠相连，在盘叶上轻浮起一轮朔月，映着上方白玉盏中的红豆思愈发的情意浓浓，苍白的秀颜、纤指渲染上柔和的珠光，宁王左臂为枕，右手持盏默然而啄。

　　并不该萧条的夜晚卷起萧条的北风，宁王翻飞的衣角猎猎作响，回荡门庭紧闭的商铺内外，余音袅袅绕上头顶牌楼三匝有余，却引不得凝望的墨眸里的一丝波澜，自南而来的风沙中，细细的感受品味似掺杂着安若溪的清淡甜腻，就像手中的红豆思，相思绵绵。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农历三十，合家团圆、其乐融融，安若溪走后的第七日。

　　这世间唯独两个地方离了喜乐的氛围，一个是祈福声声的安王府，另一个便是牌楼下红豆思酒香四溢的楠木棺材。

　　安若溪南行当日，宁王曾去质问过蓝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落这样答道：“为什么，为什么，哈哈……好，好，问得好。蓝宁，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么，他不是原来的安若溪，你以为你能瞒我多久？”

　　“你怎么会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我不知道？蓝宁，你别忘了这蓝离国，谁才是王！……呵呵，就当作是试炼吧，如若他能活着回来便是天定的缘分，如若回返的只是累累白骨，那么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吧。我的七弟，这是我的恩赐也是你们的赌注，我若输了，便不去追究他的的身份目的、前尘往事，成全你们的百年好合。如何？”

　　家国天下，首当其冲便为家。可是对于帝王家来说，一切只不过是奢望，既然注定不能像寻常人家一样和乐融融，那么就让他蓝落用最残忍无情的方式，守护着他仅剩的渺小珍贵的亲情吧。

　　“君无戏言！”重重掷下四个字，宁王就消失在了蓝落面前，甚至连一年一度的年末祭祖都没有去。

　　颠簸的山路，已经这么行了七日，受安若溪的连累，众人只得在除夕的夜晚露宿山野，随行的士兵架起冲天的篝火，照亮了半侧山壁，围坐在火光旁，清酒开坛、火上烤肉，新春佳节便在互诉想念和欢声笑语中开始。安若溪接过侍候小厮手中鲜香浓郁的烤肉，葱白的手指握住熏烤的焦黑的骨棒，大口大口的撕咬着，唇角、衣领、袖口都沾上黏腻腻的油渍，安若溪这一举动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小厮磕磕巴巴的问着：“王爷，这……您慢点，当心噎到。”

　　“再给我一块。”将手中白森森的骨头扔出老远，安若溪又开始了对第二块的攻略。

　　如果不把胃撑满顶住不安分的心脏，安若溪害怕真的没法坚持下去，可是无论多么的狼吐虎咽，表现出多么幸福的吃相，都没有和宁王的清粥小菜、细嚼慢咽来的满足馨香，贝齿开合，却是味如嚼蜡。安若溪颓然的将烤肉置于身旁，随它滚满泥尘，起身自车内取出无瑕的宣纸，几番叠折载送希冀的千纸鹤静立掌心，随着凛冽的北风摊开手掌，愿它化为寄托思念的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