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猜》蓝蕲

3、想啊想 一个不想，

　　自那日之后，唐曜在陆沉讲学的时候就很是本分，偶尔也像那日一样拉着陆沉出去吃饭。多是清净难找的地方，平日里不曾听说过，但菜的味道都很不错，环境也是清幽，每处都极合陆沉的意。
　　一日吃饭闲聊的时候，陆沉因着近日与唐曜熟悉了不少，便大着胆子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样安静的地方。
　　唐曜听完陆沉的话，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陆沉被他笑得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
　　唐曜笑够了，停下来问陆沉：“哦？陆夫子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呢？”
　　陆沉被他先前那样笑了一场，觉得说什么都不好，原是想把话题岔开算了，哪料唐曜见他不说话却又自顾自接了下去道：“陆夫子以为我是怎样的人？啊，是了，纨绔中的纨绔，骄横跋扈的花花公子，纵情声色，每日与其他子弟嬉笑打闹于梨园青楼，是不是？”
　　陆沉确是这样想的，被他一语说中，颇为尴尬，表现得十分不安。
　　唐曜低低笑了一下，也不多说什么，竟自站起来走了，陆沉看他离开的背影，很有几分黯然神伤的意味，心下莫名有些慌乱。

　　唐曜走在回唐府的路上，想起方才陆沉坐立不安的样子，心情好得笑出声来。陆沉把自己当作那样的人早在自己意料之中，是有点不快，但绝不至于到黯然神伤的地步，刚才那般做作，八分是刻意，至于为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
　　唐曜确实弄不明白自己对陆沉的心思。第一眼看这个人就觉得顺眼得很，不想惹他不快，倒是想磨着他看他无措的样子。相处下来，发现这是个很老实的人，磨他没什么意思，但是自己到很乐在其中。前些天，唐曜和肖倾宇还有齐迎秋一起喝酒的时候，肖倾宇还问起唐曜，怎么那位陆夫子来了后，唐曜便这般本分，不再同他们一道出去胡闹也就罢了，连往日最爱去西洲楼陪的空绿都不去见了。唐曜懒得同这两人解释，随口几句便糊弄过去了。齐迎秋素来说话不跑脑子，当场便来了句：“唐曜你看上那个夫子啦？”唐曜闻得此言一口酒喷出来，被呛得咳了几下，一脚踹向齐迎秋道：“怎么可能，那个石头一样的男人哪里值得本少爷喜欢了，你说话能不能先过过你那脑子啊？”

　　齐迎秋原本也就是随口那么一句，因此这话便这般揭过去了，三人谁都没把这话当真。唐曜估摸着自己的心思，无非是图好玩儿罢了，先前不肯老实跟家待着，不肯好好听夫子讲课，不过是因为觉得老实跟家待着和好好听夫子讲课没意思，先前常跑西洲楼常在学堂上气走夫子则是因为跑西洲楼和在学堂上气走夫子有点意思。而他如今其他事一概放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招惹陆沉，也就是因为觉得这样挺有意思。唐曜懒得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招惹陆沉挺有意思，反正哪天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就不招惹了呗，管那么多。

　　陆沉被唐曜闹了这么一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唐曜。唐曜对自己实在是挺不错的，一起吃过一顿饭，唐曜便大致记住了自己偏好的口味，往后点菜都点陆沉爱吃的，一次比一次点得合陆沉心意。反观自己，陆沉发现自己对唐曜真是没什么了解，两人平日里闲谈从不谈到唐曜这个人，唐曜喜欢什么，爱吃什么，讨厌什么，会为什么生气，陆沉一点儿都不知道。经过今日那么一出，陆沉突然发现，自己一厢情愿地把唐曜想成一个纨绔子弟，其实唐曜到底是怎样的人，陆沉根本就不了解。陆沉琢磨半天，有些明白过来，自己那个问题问得真是傻，自己凭什么就那么自以为是觉得唐曜是为了自己会喜欢才带自己去那些地方吃饭，为什么不能是唐曜本就是个爱静的主儿，不爱去那种喧哗吵闹的地方呢……

　　平日都说人爱先入为主，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待人处事。陆沉今日才明白，这样做的人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对，而是这样做了却毫无自知。

　　虽说想透了这一点，陆沉也并没打算往后要好好了解唐曜，了解一个人说难不难，可若是真要用心去了解也挺麻烦的，关键是自己目前这样同唐曜相处挺好的，万一费心了解一通发现这个人自己不喜欢，那以后连相处都不能够了，何必呢？

　　且说这两人吧，唐曜是一颗玲珑心肝偏偏活得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去想，陆沉却是看起来木石一般，其实太过安静，自己坐那儿一想便想得太多了。

　　唐曜一大早被肖倾宇和齐迎秋吵醒，很是不耐烦，待听清楚便傻了，二人说的是西洲楼的空绿姑娘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穷书生趁夜游灯市，私奔了！

　　唐曜一个翻身坐起，抓住两人中稳重些的肖倾宇，要他把事情详细说给自己听。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这些日子唐大少爷忙着纠缠自家陆夫子，好些日子没去西洲楼了，也便是这些日子里，不知道打哪里来了个书生，说是穷书生，其实也不是，毕竟能进西洲楼，能见到空绿的不可能是没钱的主，不过到底就是个书生，自然和肖少爷齐少爷这种阔家少爷没得比。据说空绿和这个书生很是投缘，昨夜是梓州城里每年一次的灯会，平日夜里有宵禁，满城的年轻男女也就趁着灯会的由头一年里能在晚上这样闹一次。说起来，原本唐曜是想拉陆沉去逛灯市的，偏偏陆沉是个很怕人多热闹的性子，陆沉谢了唐曜的邀请，结果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被唐曜磨得头一次带着唐曜到了陆府。陆府半点不寒酸，可是着实冷清得很，唐曜跟着陆沉一路走过陆府光秃秃的院子，平白打了个冷颤，问陆沉平日一个人住着不嫌瘆人么。陆沉答说自己懒得很，也想过种些花花草草，可自己准保三天热情，搞不好最后就养死了花草，未免平白糟蹋东西，因此也便这般了。唐曜当时笑说，莫非陆沉是想搞出气氛来，好在夜里招来女鬼作伴。陆沉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突然抽了，当时蹦出句“这不是就把你唐大少爷招来了么？”结果两个人都很有些尴尬，唐曜当时很有些不舒坦，说不明白自己是想上前捏一把陆沉还是想戳一下他，就觉得这么干站着全身不得劲，可最后两人也就笑笑把这茬儿给带过去了。

　　话说回来，昨晚灯会，空绿便和那个书生一道，夜游灯市。西洲楼的姑娘陪客人外出的不少，因此这次空绿陪着书生出门，谁都没多想什么。可过了一夜西洲楼的人也没见空绿回来，街上找了一圈没找着，回头进了空绿的房间，才发现空绿留的一封信，说是从此再不回来了，先头她自己攒下的那些个客人送他的金银玉器都留下不带走，尽可抵得赎身的费用了。奈何西洲楼的老鸨是雁过拔毛的主，空绿这样的一棵摇钱树哪能这样不明不白就没有了，再说了，头牌就这么跟人跑了，西洲楼以后还要不要在梓州城立足了？西洲楼的老鸨和□□的人多少有联系，这便派了人满城地搜，不信找不出空绿来，还放话说是若找到了人，有的是狠手段收拾两人。

　　碧桃红杏平日里和空绿关系极好，不忍见姐妹落得凄惨下场，偷偷想了法子把消息递给了肖倾宇和齐迎秋，托他们找唐曜想办法。

　　唐曜听两人说完，心下已有了主意，让二人放心，自己起床洗漱一番便独自出门去了。

　　唐曜是往城南去的，梓州城南是一片山林，山不高，但林子挺密的，山林边缘有一栋小木屋，那是唐曜早几年派人来建的，当时唐大少爷突兴进山打猎的念头，大少爷做事，事情还没开始做，架势先得摆足了，他早早命人在这里建了一栋小小的木屋，说的是以后自己和朋友进山打猎，也好有个落脚休憩的地方。结果木屋刚建好，唐少爷已然觉得打猎没啥意思了，因此木屋就空置在那里。唐曜同空绿说起过这栋木屋，说是空绿以后若用得着，大可随便使用那木屋。唐大少爷这么做的时候，其实没想过会有今日这样的情况，他单纯是觉得这样说显得自己特爷们儿，显得自己是个多么靠得住的男人，没办法，那时候唐少爷年纪不大，难免犯二么！可是今日一早听了空绿同书生私奔这件事，唐曜觉得空绿大致应该是在这里的，梓州城城门晚上不开，空绿肯定还没出城，天一亮西洲楼就会发现人丢了，若是等着天亮就从城门走，这也太显眼了，一问就知道空绿和一个书生一大早从城门出去了，所以空绿肯定会去那栋木屋，城南偏僻，搜人一时间搜不到这里来。唐曜一边琢磨，一边快马加鞭往小木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