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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颜色(下) 该动脑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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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望了望林若瑶,垂下眼帘,解释道:“是怡亲王给皇后娘娘预备的寿礼,请小妹帮忙画个扇面。”
说完,便吩咐南方道:“把这几个小丫头都看管起来,待父亲回来,我亲自向他禀明了情况,再由他来定夺。香梅姐姐,委屈你了,你也先跟着去吧,待父亲审问明白,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香梅慌了神,连哭都忘了,只死死的趴在地上赖着不走。四姑娘一向是个软性子,无论吃了什么亏也不计较的,她们本就是吃准了四姑娘的性子,知道她不会将事情闹大,才会有恃无恐的跟着二姑娘来找麻烦的。怎么四姑娘今日竟转了性了?
她是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也是知道些事理的。她心里明白,无论事情的是非曲直,谁对谁错,只要闹到了老爷跟前,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是绝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不要说全身而退,只怕是小命都难保了。
想到此处,香梅吓得浑身打抖,她一下子扑到林若瑶身边抱着她的大腿,哭求道:“二姑娘,二姑娘救我,奴婢可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啊。。。”
“住口!你昏了头了?敢这样胡乱攀咬?”六月低声喝道。“难道我二姐姐会蓄意指使你摔了砚台,破坏皇后娘娘的寿礼么?来人,快把她带下去!”
林若瑶也愣在当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六月的话在她脑中打转,蓄意破坏皇后娘娘的寿礼,这可是忤逆的大罪,任谁也不能承担的。
她眼睁睁的看着南芳几人将香梅硬生生的从身边托走,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实在无计可施,只得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身边的小丫鬟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身子。
众人都慌了手脚,林若舒倒还镇定,立刻张罗着人手将二姑娘抬回她自己的小院。
临走前,林若舒为难的看着六月,喃喃的解释道:“四妹妹,今日的事。。我。。。”
六月也不待她说完,神色自若的坦然笑道:“三姐姐,不必说了,小妹心里有数。明白的人你不用解释她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人任你再怎么做她也不会明白。小妹也是没办法。”
林若舒闻言,神色复杂的看了六月半晌,才舒展开眉头,轻声道:“我明白的。”说完,对六月点点头,便转身随着众人去了。
六月领着众人回房,六月居内,院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盆盆罐罐都已经收拾干净。众人也都听到了风声,噤声回房不敢露头。
整个六月居,里里外外一片肃穆,安静得让人心惊,只有西面角落里,一间平日里不用的厢房内,隐隐传出嘤嘤的哭泣声。
六月转头撇了一眼,脚下并没有停留,进了东厢房,换了衣裳,才嘱咐南芳道:“把院门关上,任谁来也不要开,若是夫人有找,就说我累了,在睡觉,不让打扰。再派个人往前院里侯着,若是我爹爹回来了,就立即来禀报。”
这一日下午,六月居门外果然热闹,先是香梅的老娘在门口哭天喊地的求情,后来不知怎的连她一家子的弟妹们都进了府,在门外哭闹。
南芳根本不应门,却私下里叫人从角门出去,请了后院管事的郑婆子,直接将人打了出去。
那郑婆子一面撵人,一面战战兢兢的从门缝里向南芳解释:“请姑娘见谅,请姑娘见谅,真不知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南芳板着脸,不答话。
西芳走过来骂道:“连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到我们门前来闹了,你居然还敢说不知?那养你们还有什么用,不如都打发了算了!”
西芳一路骂着,待众人都散了,才笑呵呵的道:“姐姐何必去找人撵她们,叫她们闹去,最好把满府的人都吵了来,那才叫痛快呢!”
南芳白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西芳咯咯的笑个不停,道:“可不是嘛?难得咱们姑娘今日发了威,还不得叫满府的人都看看。咱们平日里太憋屈了,姑娘可是嫡小姐,若是在别人府里,有什么事不敢拿出来闹一闹的,哪有像咱们这般息事宁人的?今日可算了出了一口恶气,就该让满府的人都看看,咱们是什么身份!”
南芳也不理他,只搬了个小凳坐在一旁绣花。
没多久,二姨娘带着人来叫门,说是二姑娘昏迷后刚醒了,想找四妹妹说话,请四姑娘过去看看。
南芳几个躲在门后不敢露头,西芳悄悄嘀咕道:“她们这是打量着姑娘心软,想哄着姑娘息事宁人呢。绝不能让姑娘去。”
二姨娘敲了半天的门,也无人应声,恨恨的嘟囔了几句,带人走了。
几个小丫鬟齐齐松了口气,瘫坐在门后。
待林世清回府,已是傍晚,还不曾进得后院,六月就寻了过来,在书房内将事情向他回禀明白,请他定夺。
林世清静静的听六月说完,不置一言,脸上也看不出悲喜,只紧紧的盯着六月上下打量。六月并不曾慌张疑惑,似乎早有准备,知道爹爹一定会这般反应,只是坦然的站着,任他打量。
良久,林世清向前略探了探身子,眼睛依旧紧紧抓住六月,轻声问道:“你想好了?”
“恩,想好了。”六月迎上林世清的目光,轻声回应。
“好!”林世清轻拍了一下书案,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并没有推门,只隔着门,高声吩咐道:“来人,带几个人到六月居去,把二姑娘身边的那个叫香梅的丫头带出去,先打二十板子,再看看她有没有家人,若是有,就让带回家去,若是没有,就找人牙子发卖了,总之,过了今日,就不要留在林府了。”
“爹爹。。。您。。您就不再审审了?”林世清的这番处置,让六月有些猝不及防。她早想到以林世清对自己的宠爱,一定是帮着自己,不会偏袒二姐姐的,可没想到爹爹对她偏心至此,竟连问都不问一句。
林世清好笑的看着傻傻发愣的六月,道:“我们六月已经将事情回禀的明明白白了,我何须再审?难道爹爹还不信你的话么?不过此事总归不好闹大,还是早早打发出去的好。”
“可是。。。”六月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世清反身缓缓踱回书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笑道:“你爹爹我好歹也是吏部的侍郎,整日里和阁老尚书们磨磨嘴皮子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和一个小丫鬟磨嘴皮子不成?”
内院里姐妹之间的龌龊事情,的确不应该闹到父亲这里的,六月心生愧疚,小声道:“六月给爹爹添麻烦了。”
“唉,没法子,谁让我这个当爹爹的不招人爱,你不想让娘亲为难,自然只好来为难爹爹了”
林世清语带调侃,一下子说中了六月的心思,六月大窘,埋下头,小声应道:“爹爹。。。我错了。。”
“爹不怪你,你能这样做,爹爹很欣慰。”林世清深深的看了六月一眼,轻声道:“你自小心地善良,性子柔弱,凡事都让人三分,宁可自己吃亏,也不与人争。越大越是如此,成了个与世无争的脾气。虽说人人都讲:姑娘家应当如此。可为人父母的都有私心,爹和你娘都担心,你这么个性子,将来到了婆家恐怕难免要受人欺负。这深宅大院里,都是些吃人不吐骨的角色,你这般心软,如何受得了。本打算将来给你好好寻一门亲事,挑一户人口简单的人家,再由你哥哥姐姐照应着。可日子还是要由你自己过得,你若是太软弱,我们到底不能放心。你今日这般作为,倒让爹爹能放些心了。”
“爹。。”六月禁不住红了眼眶,原来一直以来自己这种消极怠工的生活态度,让爹娘都如此担心,可笑自己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孝顺。
“你要记住,该动脑子的时候,不能动感情。”
林世清语调一转,又调侃起六月来。“不过,你这点手段,实在粗糙了些,一看就是小丫头的心思,上不了台面。亏你整日黏在你娘身边,竟没有一点长进?”
六月更窘了,恨不得把头再埋的深一点,可叹自己也一把年纪了,论起斗心思,耍手腕,智商为零,实在是个名副其实的十岁女童。
林世清见六月一副无地自容的窘迫样子,以为是姑娘家脸皮薄,也不好再逗她,转头叫了管事进门,吩咐道:“派人到夫人院子里传个话,就说我的吩咐:二姑娘御下不严,有失体统,让她到祠堂里静静心,重新学学规矩,待下次拜了祖先再出来。”
林府每月月初拜祖先,这个月才刚刚拜过,下次拜祖先。。。那就要等整整一个月了。
关一个月的祠堂,这惩罚也实在有些重了。
六月听得心惊,连忙张口求情。
林世清摆摆手,示意六月不要说话,待管事的出门,才开口道:“你二姐姐是个糊涂人,今日受些惩罚,若是能从此明白事理,懂得了身份规矩,知道些进退,将来少吃些亏,少受些苦,也算是她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