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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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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秦王朝的现任皇帝实在不是个勤勉的人,从前有太子儿子撑着,自己偷懒不管国事。如今太子儿子夫妻二人下了江南,他依旧不出来好好上班,朝堂上的事就交给了内阁主理,并招了各部的尚书并左右侍郎共同理事。光廷议都有呼啦啦一屋子的人,颇有点民主议会的意思。
因为太子强势,几位阁臣都是些谨小慎微,唯太子马首是瞻的,如今群龙无首,缺少一个一言九鼎的主事之人,所以各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六部之间更是各有各的利益纷争,相互扯皮不断。
无论什么事情,哪怕一本偏远小县送来的无关痛痒的述职奏章,都要经过激烈的争论,才能得出结论。
林世清也就忽然变得忙碌起来,日日凌晨天还没亮就动身上朝。
每日里关在上书房,和各位同仁为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斗嘴皮子,直等到天黑透了才能回家。
连一日三餐都是小太监送进去的工作餐,还时不时的紧急传召个下属进去接受盘问。
朝廷里的各位大佬们都如此忙碌,为工作勤劳至此,下面的官员们自然也不好随意偷懒,大家都是在官场上混了许久的,没有那不开眼的人。
就算不去装装样子,熬夜加班,至少也不敢随意公开娱乐,开玩笑,万一让上头知道,不是给人家添堵么?不给你小鞋穿才怪。。
呼朋唤友的去逛青楼,喝花酒的人,都绝迹了。
大伙儿都很自觉的窝在家中,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时刻准备着接受领导召唤。
京城的风气为之一振,各家高档娱乐场所的老板,都开始为自己一落千丈的生意发愁。
就是为先帝守孝的那三年,也不至于门庭冷落至此啊,好容易熬到太子都大婚了,怎么反而会遇见这种事情呢?
只盼着太子早日回京,让大伙早日结束这苦逼的日子。
于是大伙都默默呼唤,太子啊,何日君会来啊?
与各位老板们不同,各家的官太太们却在默默祈祷,盼望着太子和太子妃的蜜月假期能度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让自己也能多享受享受,丈夫每日下班就回家的甜蜜时光。
有了丈夫的日日陪伴,各府女眷们自然也就没工夫搞那些深闺怨妇们最热衷的女人间的宴请聚会了。
于是,在这个往年各府里聚会最多的春日里,六月发现自己已经无聊到除了上学,实在无事可做的地步,只好被迫开始了刻苦的读书生涯。
林家是世代的书香门第,对子女教育十分重视,族学里请的都是在江南赫赫有名的名师。儿子在京为官,为了让几个孙子好好读书,林家老太爷特意亲自请动了学里的最有名,最严厉的黄老先生去京中教授。
黄老先生是江南有名的才子,爱好做学问,却无心仕途,一生桃李满天下。奈何自己却命中无子,两个儿子都早慧早夭,膝下只有一女。
幸而老先生看的开,将全部心力铺于学生身上,光是状元就教出了两个,其中同族弟子黄维生,更是与他情同父子。
黄早年丧父,老先生爱其才,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又将独生女儿嫁与他为妻,黄维生也确实了得,年少时就名满江南,二十出头岁就得先帝钦点状元,入翰林院为修撰,经过这十多年的官海沉浮,现已官居四品,是天子近臣。
黄维生近年来几次写信要接老先生进京养老,奈何老先生始终不肯。
后来大哥和六月说过,黄老先生其实早就想进京去看看自己的外孙了,就是拉不下读书人的脸面,不愿意千里迢迢的投奔到女婿家里。进京给林家授课正是名正言顺的好机会,要是林老太爷再不上门,老先生只怕要日日倚门相望了。
这一日清早,六月去学堂,远远看到的当然不是倚门相望的黄老先生,而是一位昂首而立的少年郎。
“和生,你又被先生罚站了?”六月问道。
杨和生是杨氏大哥的小儿子。
当年先皇在位,朝中太子争夺战打得如火如荼,杨氏的父亲宁远侯,为了远离是非,明哲保身,让女儿远嫁福建,看重的就是林家是朝中清流,不会攀权附贵,惹祸上身。
亲家公林老太爷也果然与他是一个心思,所以又把林若曦许配给了豫王世子秦璋。
谁知女儿外孙女两番下嫁,为老侯爷赢了个绝不攀权附贵的名声,却阴差阳错的嫁出一个皇室外戚的身份,面子里子全赚足了,直叫人眼红的冒火。
后来,满京城的权贵提起宁远侯,都是咬着后槽牙说:“那才真是一只老狐狸呢!”
却不知老侯爷正蹲自家的后花园中,望着一片刚发芽的菜苗苦恼,自己一辈子谨守“藏锋守拙,韬光养晦”的家训,怎么忽然就成了这般光景呢?
愧对列祖列宗啊!
他果断决定:避风头!
新皇登基,百官升迁,户部为了巴结宁远侯府,有的是好位置可以任他挑选。他却勒令大儿子选了条件最艰苦的西北外放。
于是杨氏大哥几年前外放到了西北,举家都过去了。杨氏的母亲宁远侯妃心疼小孙子年纪小,不愿他去西北受苦,就把他留在身边教养。
可是,俗话说:隔辈亲。就像所有的祖父母一样,宁远侯夫妇对于这个小孙子极尽宠爱,把他养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实在无法管教。
后来听说林家府上的请的黄老先生是位出了名严厉教出了状元的好先生,就把他送到了林府来上学。
黄老先生也果然不负众望,这两年调教下来,虽然还做不到林家兄弟般的端正守礼,可也开始有个大家公子的模样了。
当然因为功课不济,这受罚受批还是家常便饭。
杨和生现在最怕的人就是学堂里的黄老先生。
杨和生转头,溜圆的大眼睛,露出调皮的笑意,完全没有被惩罚的沮丧,兴致勃勃的说道:“六月,你怎么才来?我昨儿得了个好东西,正等着你呢。”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丝帕的小包裹,伸手递给六月。
六月探头向学堂里看了一眼,黄老先生不在。
“你不用看了,先生还没来呢。”杨和生满不在乎的说道。
六月放下心来,低头打开丝帕包,里面是一个金光灿灿的小圆盒子,嵌着一圈各色的珠宝,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六月疑惑的看着,杨和生已经不耐烦的催促道:“你快打开,快打开看看!”
六月用手略一摸索,果然,边缘处有一个小暗扣,打开盖子,原来是一面类似现代很常见的化妆镜。当然这镜面远没有现代的清晰,可是和六月房间里的那面一团模糊的铜镜相比,已经是天差地别了,看那花纹装饰的风格,倒是和在太子姐夫的东宫里见得那面大穿衣镜很像,估计也是从西洋运来的。
“怎么样?好东西吧?”杨和生得意洋洋。
“嗯,你哪里弄来的?”六月目不转睛的照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芳容,还真是挺漂亮的,这花容月貌啊,自己看着都看不厌。
“昨日斗鸡赢的。”杨和生小声答道。
“你居然赌博啊?朝廷禁止赌博的,若是被外祖父知道了。。。”六月吓了一跳。
杨和生摆摆手,满不在乎说道:“没事的,都是相熟的世家子弟,大家闹着玩的。不过是赢些小玩意,讨个彩头而已。昨日连怡亲王都来了,这银镜匣子就是从他手里赢回来的。据说是西洋来的贡品,全天下也没有几个,这一件还是怡亲王刚从皇后娘娘那里讨来的呢.”
怡亲王?六月心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抓住,耳边就又想起杨和生的呱噪声:“怎么样?你表哥厉害吧?你叫声表哥,我就把这东西送给你。”
杨和生只比六月大几个月,论起来应该是六月的表哥。
但“表哥”这两个字,在六月心中是个挺有浪漫精神的字眼。
要知道不少历史故事中古人的爱情大多都是发生在表哥和表妹之间的。
虽说根据现代遗传学的原理,她是绝对不会对表哥产生任何幻想的。
可是六月实在不愿叫这么一个小屁孩表哥,所以就一直坚持称呼他的名字。
六月白了杨和生一眼,探头向他身后望了一望,轻咳一声,低语道:“先生来了!”
杨和生果然如老鼠见到猫一般,惊慌失措的转身就窜回屋内,奔到座位前做好,摇头晃脑的开始背起书来。
六月了然的看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才缓缓的将手中的小化妆镜揣入怀中,轻挪莲步,盈盈的步入学堂。
倒也算赶得巧儿,六月刚进了学堂,黄老先生就紧接着随后赶到了
看到杨和生摇头晃脑的大声读书的模样,颇有些意外,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认真听了半晌。
虽说有些小错误,但还算流畅,不错,不错,果然长大了,居然知道自己用功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黄老先生满意得不住点头。
六月暗自偷笑,能让黄老先生对杨和生满意点头,那可是破天荒的事,自己这面化妆镜可不算是白拿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