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花》欲留寒晓

7、大少与二少

　　林式总部大厦的一楼，有两个人在电梯口不期而遇。
　　“大哥，别来无恙。”林知辉穿着个性的无袖T恤和牛仔七分裤懒洋洋地打着招呼，一头金黄的时尚短发与面前衬衫领带，神情严肃的林熠堂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熠堂淡淡地看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眼，收回目光，用略有点公式化的口吻道：“公司有明文规定，员工着装必须正式整洁，你收拾好后再来上班。”
　　说完这一句，再无他话。电梯门打开，他径直上了电梯。
　　林知辉在他身后，痞痞一笑，“大哥，别那么无趣好么？”

　　这两天公司里好似炸开了锅。这不，原本英俊潇洒、成熟稳重的的林大少爷已经够让那些八卦女们垂涎三尺了，这下好了，来了味道性格截然不同的二公子，虽然不如大公子般英明神武，但却是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倒是别有一番魅力，引得众神女们神魂颠倒，寝食难安。
　　一会儿，这个说：“二公子刚刚在走廊上碰到我，对我传飞吻哎。”
　　一会儿，那个说：“二公子还约我喝咖啡哦。”
　　司筱南靠在午间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下午茶时光。虽然耳边时不时充斥这这些娇声细语，却影响不到她此刻的这份安静。
　　沙发的另一头陷了下去，她感觉到一股古龙水的味道弥漫在周围，睁开眼睛，不禁吓了一跳。
　　一双略微细长的眼睛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且离自己的脸不到十公分。
　　“你，”司筱南下意识地挪开了几分，“林经理，有事吗？”
　　林知辉唇角上扬：“未来大嫂好像对我有些不满啊？”
　　司筱南站起身，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快到了，我去工作了。”

　　“晚上有空吗？”坐在车里的司筱南有些怯怯地问。
　　“有空。怎么了？”林熠堂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升起了红云。
　　“我，我想给你庆祝生日。”
　　林熠堂沉默了几秒，最后终于“哦”了一声，“我都忘了。”
　　隔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怎么知道的，好像从没问过我。”
　　“这个还用问你本尊嘛，公司里的年轻女性，随便拉一个就知道。”司筱南忍不住调侃他。
　　他呵呵一笑，难得高兴的装作有点得意的口吻道：“看来我还是颇有人气的。“
　　“晚上去罗山的山顶餐厅吧，我点个位子。”说完，他拿起手机，准备拨号。
　　“等等。”司筱南拦住他，“等会一起去超市买菜吧，我，我想亲手给你做顿饭。”
　　林熠堂转过脸，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虽然脸上的表情转瞬即逝，但司筱南还是捕捉到了这一刻他眼中的一丝动容。
　　下班时刻的超市，人流涌动，两人推着推车，亦步亦趋地在物菜区挑选晚餐用的食材。
　　“买些什么？”林熠堂问。
　　“恩，先买点青菜吧。”司筱南嘴上答应着，眼睛却是东看看，西瞅瞅，
　　他显然受不了她这种婆婆妈妈的买菜方式，疾步走到蔬菜区拿起一把青菜便丢进车内。
　　只是司筱南同样眼明手快，那菜还未落到车底，便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了出来，
　　“这菜太老了。”司筱南指着手中的青菜，有些嗔怪“你都不仔细看看。”
　　是吗？”他接过菜，很给面子地外加颇为认真地研究了一番，然后老老实实把菜放回了原位。
　　“这个行吗？”
　　随后，他又抓起另一把递过来给她过目。此刻，那双如深潭一般幽深的双眸褪去了一贯的冷淡和平静，竟隐隐带着忐忑与期待，仿佛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正等待着老师的红花和表扬。
　　司筱南微微怔忡了一下，连忙“恩”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熠堂好似长舒了口气，然后破天荒地咧嘴笑了笑，有点自嘲，有点开心。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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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了半个多小时的超市，提了满满两大袋菜，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林熠堂插上钥匙启动，正欲打方向盘出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的号码，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有些冷却，任它响了几秒后才按了接听键放在了耳边。
　　“什么事？你说。”语调显得有几分公式化。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个女人的声音。
　　司筱南的心突然就提了起来。然而尽管此时有一万个好奇，一万分紧张，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只是眼神仍旧控制不住地黯了黯，不知是为了掩饰还是觉得尴尬，她急忙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哦，今天晚上我有点事。那个，关于那个，明天——我们见面谈。”林熠堂边说着，边不忘往司筱南身上瞄一眼。
　　见她正托着下巴，恍若未闻地专注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的眉头略松了松，收回目光，对着电话继续道：“明天，就明天，去老地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把文件带上。”
　　“进来吧。”林熠堂打开灯，站在玄关处，对着犹自发愣的司筱南做了个请的姿势。
　　司筱南脱下鞋走进去，跨入门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心竟有些微微的发颤。和林熠堂谈了近三个月的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来他住的公寓。她四下看了看，发现竟和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百来平方精装修的室内，以黑白色基调为主，辅以设计简约的吊灯和落地灯，将简约和时尚融为一体，显得低调、平静又深刻，一如这屋子的主人。
　　林熠堂一手拎着一袋菜，唇角微微勾起望着她：“这两袋东西怎么处理？我是没有一点办法的，交给你了。”
　　司筱南撇撇嘴：“放心吧，看我的。”
　　她先将东西放到操作台上，然后就打开随身带的拎包吭哧吭哧掏起来，掏了半天掏出一包碎花布模样的物拾。
　　林熠堂好整以暇地靠在家里舒服宽大的牛皮沙发上，颇有兴味地盯着她，眼见着她将这包花布呼啦啦抖开，变成了一红一粉两件碎花围裙。然后他的脸上开始冒直线了。
　　因为.......她走过来，将其中一件粉色的递到他眼前：“你穿这个。”
　　林熠堂楞了楞，略略直起身：“什么意思？我坐这儿喝咖啡，不用围这个吧？”
　　司筱南呵呵一笑：“交给我就是我来安排，经理你别的不会，就帮忙洗洗菜吧。”
　　林熠堂噎住，无力地指了指那块粉红的碎花布作最后的挣扎：“这个，我不需要！”
　　司筱南仍是笑呵呵地，伸出另一只手：“既然经理不喜欢粉色，就穿这件红的吧，让给你了！”
　　林熠堂仰天，不过没有长啸（毕竟他不能丢了绅士的体面）。
　　司筱南将粉色的围裙穿在自己身上，跑进厨房，边顾自翻着碗柜，边嘀咕着：“多久没洗过了，都快结灰尘了。”
　　隔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她转过身，眉眼弯弯，朝着那个正乖乖地穿着红花围裙的小朋友喊道：“对了，经理，顺便把碗一起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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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需要的碗碟洗好，林熠堂总算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实话，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过惯了少爷的生活。虽然公寓中有偌大的厨房和高档齐全的厨具，却从来只是摆设。他看着经自己手洗后泛着骨瓷光泽的漂亮碗碟，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荡漾开来。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成就感，不同于拿到几亿项目的自得，也不同于竣工剪彩时那种欣喜，这种快乐很简单很微小，却很由衷。
　　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碗傻傻微笑，司筱南用肘碰碰他：“喂，经理，我要爆炒黄鳝了，油会溅得很开，你稍微出去下。免得弄到白衬衫上。”
　　林熠堂转过脸，朝着洗干净的碗努努嘴，示意她看下。
　　司筱南不明所以地看了眼，然后突然冒出一句：“经理，等下就要装菜的，摆得跟花一样又有什么用。”
　　林熠堂：“.......”

　　司筱南从小便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因此煮饭烧菜洗衣整理之类的家务活都是不在话下。短短十几分钟，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端上了桌。
　　爆炒黄鳝、香菇青菜、红烧鲈鱼、清炒四季豆、水煮娃娃菜，都是家常又好吃的菜，林熠堂拿起筷子每个都尝了下，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称赞： “唔，好吃。” “唔，好吃。”

　　司筱南给他盛了碗饭，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就像春风吹过一般暖洋洋的。每次在家里做饭，她通常都是自己烧，自己吃，原来有个人坐在对面，香喷喷地吃着自己做的饭菜，连看着都觉得那么地幸福。
　　林熠堂抬起眼，见司筱南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有些纳闷：“我吃饭好看吗？为什么不吃？”
　　司筱南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扒了口饭：“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林熠堂点点头，脱口而出：“不错，不过比我妈做的还差那么点。”
　　这句话说完，他脸上的笑意突然就收敛了，然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司筱南知道他母亲的事，也不好多问，只默默地给他夹了菜，不再说话。
　　“我妈生前身体一直不好，家里做饭煮菜之类的事情都有保姆代劳。可是她只要稍微有点力气，稍微舒服一些，就会爬起来开开心心地亲手做饭煲汤给我吃，她总说保姆做的饭菜油盐放得太多，对她宝贝儿子的健康不利，只有她自己做的才放心。”
　　林熠堂低着头，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丝丝感伤，头上的吊灯发出菊黄色的光晕，在他脸上正好投射出一片阴影，看不清楚此刻的表情。
　　但司筱南仿佛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他脸上悲伤的神情，这种神情平时不会出现，因为忙忙碌碌、纷纷杂杂的生活将它深深掩藏，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才会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脸上。这种感觉她很熟悉，一如曾经的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熠堂的手背，算是安慰。
　　林熠堂抬起脸，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好：“你呢，从来没听你提过家里的事。”
　　司筱南抿抿嘴，调皮一笑：“经理，和您交往以来，吃饭逛街的日子也不算少吧，可您从来没问过我。”
　　林熠堂眼神飘远似乎很认真地回想了会儿，然后定定地盯着她：“你的意思是在埋怨我不够体贴吗？”
　　司筱南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小的哪敢啊~~”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