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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你我我当时此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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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躲到浴室里,眼泪顺着花洒的水一起冲入下水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那么错综复杂,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像亲人一样保护的或许都不是真的。但什么才是真的。
你依赖我是真的吗?还是你防备我才是真的。
我们是怎么了,你好好的活着难道你以为我会不开心吗?
记忆如大雪纷沓而至,像洪流将人淹没。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引以为耻极力掩盖的地方,骆深深有,从小到大如影随形。像所有悲催的女主角一样深深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但她没有那么幸运长着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只等着有一天惊天动地的将某总或某总的太子拿下,然后轰轰烈烈生死与共之后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失散多年的千金小姐,从此苦尽甘来花好月圆。
深深从来不做那样的梦是因为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被抛弃。她不是一个能够带给人初为人父人母喜悦的孩子,她不完整,带着补丁而来。
她天生缺少一只耳朵。右耳。
深深如此固执的相信是她的缺陷她的补丁决定了她人生的方向是从一个弃婴开始。
离开孤儿院时十四岁,在此之前的人生除了永无尽日的自卑,被嘲笑,恼羞成怒狗急也跳墙的殴打嘲笑她的人,以及最后被惩罚之外再无其他可悼念。
决心要逃离这个地方就算会被饿死,那时骆深深还不太清楚什么是死。她灰头土脸的在街上晃荡看见前面的女孩手上拿着硬纸包起来的长面包只吃了一口就随着胳膊在身体前后摇摆,她惦着脚走过去掰了一截,竟然没有被发现也没有被毒打!她欢快的转头啃起来却看见那女孩正叉着腰看着她。
初遇贺兰,久未放晴时等来阳光明媚,深深傻笑,在贺兰撅起的嘴上看到一个小酒窝。
贺兰高考偷该志愿考上艺术学校,父母不让她去,要她复习一年念个“正经的大学”,那时镇上刚好有个上艺校的女孩半道辍学回家,为情所困天天闹自杀,父母草木皆兵将一竿子的学校都打入天牢。贺兰暑假时偷跑出来逃到千里之外的城市想打一阵子零工挣点钱等父母想通了再回去。碰上骆深深这个无赖时她刚从一个连锁咖啡厅回来,弹了一个月的琴领了工资。
“你好漂亮啊,手好漂亮人更漂亮!”
“你好有气质哦!”
“你不会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吧!”
骆深深狗腿的跟着她,贺兰无奈的问:“你到底想干啥子呢?”,在深深无耻的笑声中败下阵来。
贺兰把骆深深带到她租住的屋子里,告诉她自己只能收留她一个多月,因为一个多月之后自己就要回家上学去了。深深低着头小鸡啄米似得,点着点着眼泪就砸到地板上,吧嗒吧嗒。她瓮声瓮气的说:“谢谢。”贺兰给骆深深买了两套衣服和睡衣,晚上她们盘在床上,深深好奇的问:“你收留我,就不怕我是个坏人吗?”
贺兰哈哈笑,拽着她的小胳膊小腿说:“就你这样还坏人呢!倒是你,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吗?”
“不会有人买的!”深深用被子绞着手指。
“为什么?很漂亮啊!我要是有儿子就买回家给儿子当老婆。”贺兰大咧咧的说。
发现骆深深秘密时深深正在洗澡,看到她的睡衣上衣落在床上贺兰抓起来就向浴室走去,插销坏了,她推门进去,那时深深正背对着她洗头发,水声很大,她甚至没有发现有人进来了。那个原本应该长着右耳的地方空荡荡的,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骆深深要留那么长的头发,一直披散着,而且每次洗澡非得等头发干了才出来。明白她的躲闪,和自卑。
关门出去拉开帘子天快黑了,她留了张字条,说要出去一下。她去了网吧,去查相关的资料,次日找医生咨询。
和贺兰并排坐在医生的对面,当骆深深听到“补丁”是可以修补的时候她简直觉得医院里福尔马林的味道原来是百花的香。右手边是一扇大窗户,医院外幽幽静静种了许多的树,深深看到有麻雀在上头跳跃时甚至邪恶的想赶紧回去做个弹弓捉几只烤着吃。
回去时走在医院的回廊里有风来回的蹿,贺兰伸出手覆在深深发烫的脸上,那让她想起曾经在电视里看到的丈夫呵护刚出产房的妻子。
深深关了花洒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那是她,陌生而熟悉,她摸摸“右耳”。
知道手术分成多次且需一笔高昂的医药费时深深固执的从医院跑了出来,她并不是想放弃,她只是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个能力,也不想做一个陌生的包袱。但贺兰不知从哪儿筹了钱竟一次性缴清,不想深深有后顾之忧。深深追问时她说是自己的压岁钱。因为这样即便后来和贺兰分开了她的耳朵却渐渐的“长”了起来。
那个伪装虽然只是伪装,虽然好多时候害怕被别人发现是个水货,但确实也躲避了很多尴尬。和羞辱。她一直留着长发,但在潜意识里却是愿意相信自己已经是一个“近似”完整的人。
谢谢你。你才是我的“妈妈”。
这世上到现在除了你还不曾有人这样无所求的对我。我怎么忍心责怪你。
深深躺在床上,躺在贺兰身边,借着酒意和疲倦一定很好入眠。她翻了个身用手拥着贺兰。觉得分外踏实。贺兰失踪的七年所经历的磨难不是她掰掰手指可以数清的。那个地方那么陌生,第一次打听到贺兰的下落走在那个回廊时她觉得自己掉进了地狱。每个人的眼神,甚至没有眼神。
虽然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虽然说自己正像个傻蛋一样守护着一个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人,但她的确想一直守护着。
守着这个秘密。和你。
因为好像曾经说过,这辈子和下辈子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在你能看到的地方,在你身边。
深深忽然想幸好今晚只是个短暂的意外,如果真是出了别的事情,她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支撑下去。
骆深深酣然入梦乡时黎睿明正不好过着,自从那个电话。他开车赶到那天的巷口却一直没有等到她。下车抬眼看万家灯火虽不知哪盏是她但如能确定她已经回去也就没那么焦躁。夜半离开,留下一堆烟头。次日骆深深打这儿经过时看到烟头一定会大骂一句“烟鬼,烧到花花草草你负责啊”,但她指定不知道是因为谁,是为了谁。
充满错过的人生,让打马经过的人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