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熟悉的陌生人》金属小姐

10、10

　　走廊里的灯光很昏暗，花阳的脑袋在冒星星，所以她皱着眉眯着眼看了好久，还是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就是自己心里想到的。

　　“先离开这里，万一他们的人发现就麻烦了。”黎涧拉起她们，向后门走去。花阳回头看到那个人也跟了上来，便放下心。

　　出了后门，又左拐右拐地走出有一段距离后，四个人才再一条小巷子里停下来。
　　“你们都没事吧？”黎涧问花阳和梅琳。“我还好。你呢？”花阳看梅琳。“那混蛋甩了我一耳光！”她朝花阳尖叫。“可是你不是用高跟鞋甩回去了吗？我看他不毁容也要痛得半死了。”花阳看着梅琳手里的鞋子想象一下就觉得脸颊生疼。“时间允许的话我其实是想穿着它往他脸上踩几脚的。”梅琳咬牙切齿地说。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花阳心想。因为她走之前也是想把地上的几个人踹几脚再说的。

　　“你呢？就这样跑出来没问题吗？”她问黎涧。
　　“走了就不打算回去了，反正能打工的地方有很多。而且这个店看起来的确有点‘诡异’。”他特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花阳想起他们那天的讨论，不禁觉得好笑。

　　“你是说有□□？”
　　花阳的心咯噔一下，望向了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白色身影。她一直没有办法仔细地看清楚他的脸，但是现在的这个声音已经为她解答。
　　“温信！你怎么会在那里？”其实在这之前她一直在心里准备好的问题是，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但是只是想想花阳也觉得太矫情。而且，他也没有必须要打给自己的义务。
　　“路过。”他仍然看着黎涧，等他回答。
　　“我也是猜的，但是看他们几帮人神神秘秘的也不是来娱乐，和电影里的□□有点像啊。”黎涧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幼稚。但是温信的表情却显示他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段时间最好尽量不要在这附近露脸，免得被认出来惹祸上身。”他想了一下说。
　　“真的假的？！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梅琳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如果真的是□□，他们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温信淡然说道，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心点总不会错的。”黎涧拍拍梅琳的肩膀说道。“那好吧。”花阳知道梅琳的全部怨念都在这一拍之下瓦解了。那怎么说来着？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梅琳称不上英雄，但黎涧绝对是美人。
　　“那梅琳你还是回家去住比较安全，衣服就放我那先。”花阳顿了一下，因为她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可是我要怎么办？我家就在这边啊？”她看向温信。
　　“这个星期都不要出门。阳台也不要出去。”温信看着她。“那……叫外卖然后蒙着脸去拿可以吗？”冰箱里的存货已经被她和梅琳解决的差不多了，一个星期不出门到时她大概要跟莱西抢狗罐头吃。“……现在就去买食物。”花阳觉得他似乎是叹了口气。
　　“那黎涧送我回家，花阳你们去买东西。之后电话联系？”梅琳望望黎涧，又望望花阳和温信。期间和花阳迅速地交换了眼神，解读无误的话是“你懂的~”和“good job！”

　　“走吧。”黎涧和梅琳走远了之后，温信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大，花阳可以很轻松地跟上。

　　路上没有其他人，有一些光着膀子或者穿件白汗衫的大叔们坐在自家前门摇着扇子或聊天或喝酒，偶尔有人高声一句。但更多的人家已经要休息了，只有一些房间的灯光透过窗帘在路边投射下放到铁网的形状。路两旁断断续续生长着一些杂草，窸窸窣窣传来的虫子和青蛙的声音给人一种草长得异常茂盛的错觉。没有风，但是走在橙黄的小路灯下也并不觉得燥热，一如农村里的夏夜，有着由大自然和平静的生活提供的清爽。在这个繁华的大城市一角，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走在温信旁边，花阳只盯着他的影子走路。从影子的形状她就能看到他穿着和那天相类似的，也或者是一样的，白色的休闲运动套装，肩膀上还是背着大大的球拍包，头发还是柔软地翘起细碎的几根，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她现在其实很想看他的样子，盯着看十分钟她也不会无聊的。但是她居然莫名其妙地不敢。还有点不敢相信，今天早上还认为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到的人现在居然和她肩并肩地走着，要去逛便利商店……

　　“你的肩膀没事了？”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花阳觉得好像不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出来的。嗓子发紧，还有点口渴。刚才的酒，喝了就好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味道。
　　“嗯。”温信说完，见花阳没有搭话，想她大概是在等自己继续说完——虽然其实他已经说完了——继续说道：“医生没有收费，所以不需要医药费。”
　　“没事就好。”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道理他一定明白的，所以花阳只能对自己的魅力缺乏欲哭无泪。这就算是“此路不通”了吧。有那么一秒她想就这样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希望，至此温信的出现都是各种偶然，而生活中的偶然是极度有限的。但是她想到了黎涧，想到了梅琳，自己这样轻易的放弃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们的坚持了？不，首先对不起的，是自己吧？

　　“到了。”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出小路，大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明显多了起来，出来没多远就是一间便利商店，此时还灯火通明。
　　店不大，但是内容已经算是相当丰富。花阳常来这里买东西，因此一进去就熟门熟路地拿起门边的塑料小篮子到食品区的几排货架间开始挑选。
　　不一会儿篮子里面渐渐堆满了各种口味的泡面和薯片、巧克力、饼干等零食。温信本来跟在她身边一言不发，这时候突然说一句：“难怪你长不高。”花阳一时僵硬在那里，思考着他这算是在科学探索还是存心刺激她。回过头，看着他那张还是没啥表情但此刻看起来就是特别欠抽的脸，吐槽的话都被脖子后边传来的酸痛感磨灭了——她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完整的表情！
　　“请‘高人’指教。”她看好戏一样看着温信。在这么个便利商店里，难道他还能买到保质期一星期的营养午餐？
　　温信挑起一边眉毛，显然是感受到了这股宣战的意味。他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放回去，从货架上拿了两包鸡蛋面饼，两条土司面包，一罐果酱，一罐花生酱，又从冰箱里拿出两包速冻饺子，最后提起一整箱牛奶。“这样。”他说。
　　观看了整个过程的花阳无话可说。他走的是比较费事的路线，她走惯的是懒人路线。她想保留点形象的话就不会这样说出来。但是无可否认他的路线是健康营养很多。
　　“好吧，算你有道理。”花阳认可地点头，然后从货架上把他放回去的几包薯片饼干和巧克力拿了一些回来抱在怀里，“可是没有它们的话我的人生会不完整的。”
　　温信皱眉看了她一阵，最后把篮子伸过来。花阳满足地把它们统统倒进去。

　　从便利店出来，温信一手提着牛奶一手提着个大袋子说“我送你回家吧。”花阳提了个只装了她的零食的小袋子看着身上大包小包的他说“那怎好意思。”温信伸过两只手看上去就很重的东西，“那你自己回去？”花阳额角冒汗，“这边走……”

　　走了一会儿，除了花阳偶尔指示一下方向，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今天之后，再见到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花阳想。能不能再见到还是个问题呢。就算跟他说“有空多联系，大家出来玩一下”也是没用的吧。这个人，看上去就不太常跟人打交道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新开的酒吧？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去酒吧的人。”等花阳发现，她已经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她立刻转过头去看温信，果然他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自己。
　　“那你以为，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微笑道，饶有兴趣。
　　“一个很‘突然’的人。”得出这个答案并不费心。
　　“突然？”他有点迷惑。
　　“嗯。突然地出现，再突然地消失。突然很冷淡，又突然很热心。突然很沉稳，突然又很孩子气。”花阳描述着，惊讶于这些了然于心的程度。
　　“……”温信没有说话。他似乎陷入了良久的思考之中。等到花阳有点耐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正要开口时，他才又开始说话。

　　“我只是路过，那个酒吧。”他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回答了最开始的问题。
　　“你路过银行的时候也会从金库通过吗？”花阳吐槽道。想以此缓解一下有点凝固的空气和呼吸。刚才的话题好像让气氛变得有点奇怪。她开始担心，是她说的话有哪里让他不开心了吗？
　　“金库是条死路。”他回答。
　　“……不管是什么问题你都很认真回答呢。”花阳看着温信笑，他看了她一眼，偏过头去。“我家到了。”他们在她家门口停下，莱西立刻出现在门边，尾巴欢快地摇着。她开门让它出来。“这是我家莱西。”她向温信介绍道。莱西出来后在花阳身边转了几圈，又在温信身边转了几圈，似乎很高兴。温信把牛奶放下，腾出一只手去摸它的头。她刚想阻止，却发现莱西微微低着头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
　　花阳很惊讶，心想难道她们心有灵犀，莱西也对温信一见钟情了？还是温信的脸在狗狗的审美观里也是通行的？可是莱西明明是个汉子啊！
　　摸了一会儿温信站起来，“我先走了。记得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说完把东西放下转身就想走。
　　“那也等我谢完你再说。”花阳拉着他的背包不让他走。他回过头看她。“上次，和今天晚上，都帮了大忙，谢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坦然又真挚，盈满笑意的眼睛在夜晚微弱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他有一刻仿佛怔住了一般，目不能移，一动不动。但也只是瞬刻之后，他回过头去，迈步离开。
　　“不需要。”她听到他说。轻微得好像还没来得及听见就被融入了这深沉静谧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