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河》nataliya

6、第五章 青梅竹马 “我看戎瑾

　　郎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妻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妻夫，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妻台。十六妻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郎心，坐愁蓝颜老。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青梅竹马实在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有人说青梅竹马更多的是亲情而非爱情，可是有什么比亲情还牢靠的感情呢？天下很多聪明的男儿都懂得这个道理，与其嫁一个自己从未见过人，还不如嫁一个从小就熟悉的人，至少人家不会亏待了你。但是如果有人一定要执着于“爱情”二字，就另当别论了。

　　西陵皇室的婚姻就是典型的青梅竹马，一连四代凤后都出身戎族，这其中的亲属关系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北堂霸当初娶戎族族长之子为后，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政治考虑，但是人家至少懂得“责任”二字，算得上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至于其后的三代，个中缘由，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只是同一件事情如果重复多了，就容易造成思维定势，仿佛北堂家的女儿就非娶戎家的男子不可了。

　　北堂焰这一辈，可供选择的戎家男子可就多了，光嫡亲的表哥表弟就有好几个。戎族是少数民族，世代以打猎为生，崇武彪悍，而戎族的男子们自然也不像中原的男子般养在深闺人不识了，他们大多个性爽朗，精明能干，毫不娇弱，这可能也是他们特别合武将出身的北堂家的原因。

　　北堂焰最近的日子可不那么好过，她爹说她这三年在外面野惯了，早已忘了西陵太女所应有的规矩礼仪，加上笈礼在即，定要她在宫里跟着奶爹学什么礼仪，都快把她闷死了，完全是打击报复，想想几个月前这样清爽的夜晚，她定是跟一干好友在酒楼里把酒言欢，畅谈天下，在江湖待久了，她还真喜欢上了那样的日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奈何生在帝王家，就有那许多的不得已了。

　　不过明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母皇终于看不下去了，说要带她和老爹到戎族探亲，然后再到山上打猎，这可合了她的意了，不过最高兴的应该是她老爹吧！以前母皇曾偷偷地告诉她，她老爹年轻的时候可野得不像话了，从来都是不安于室的，啧，可母皇就喜欢他那股子狂劲。俗话说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比起中原那些个娇羞、羸弱的莺莺燕燕们，她也更喜欢西陵尤其是戎族的男儿，就拿她的那些表哥表弟们吧，哪个不是直爽强干，有些个甚至比那寻常女子都强。说起来也怪想念他们的，当初她爹嫌她小，麻烦，妨碍他和母皇卿卿我我，三岁就把她扔到戎族，说起来她跟他们还是青梅竹马呢，也不知道现在都长什么样了。

　　西陵的夜真美，天空是那么清澈，连星星也比别处明亮些，空气中带着树叶的甜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北堂焰躺在寝殿外面的槐树上，渐渐地睡着了，而此时寝殿内一帮宫人们却人心惶惶，坐立不安，北堂焰的贴身女官正对着墙上的佛像不住地祈祷着：“我的小祖宗，又跑到哪儿去了？待会儿要是凤后再来查房可怎么办啊？”心想这太女虽然聪慧但毕竟还年纪尚小，心性不定啊！

　　不过戎英今天晚上可是没空来查房，他正和他的亲亲娘子，秉烛伏案研究着什么。

　　“炎，你看这么多个优秀男子，个个样貌非凡，你说焰儿会喜欢哪个呢？”戎英看着桌上的画像直皱眉头。

　　北堂炎看戎英贪凉穿得实在单薄，硬是不顾他的反对，给他披上了件薄衫，笑道：“不急，焰儿还小，慢慢挑。”

　　戎英不满地瞥了她一眼，重重地说道：“还小呢，都是十五了，算是成年了，你看她那猴样，赶快给她娶个夫郎定下来，可不能再由着她了。”

　　北堂炎忙陪笑道：“你说得对，是该让她收收心了，我倒还是中意你们戎家的男子，识大体，明是非。”

　　“难道我们戎家的男儿一定要嫁你们北堂家吗？”戎英垂下眼来，涩涩地说。

　　北堂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笑道：“谁叫你们戎家的男子合北堂家的口味呢。”

　　幽幽叹了口气，“就算是要戎家的男子，算算也有好几个，不知焰儿会喜欢哪个。”

　　“我看戎瑾就不错，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戎英暗自沉吟，就知道挑好的，戎瑾还不知看不看得上焰儿呢。

　　西陵多山，地势起伏较大，境内的最高峰当属乌拉山了，这儿也是怒河的起源地，然而即使是狂躁易怒的怒河，在这儿，也仅仅是一条涓涓细流。乌拉山的夏天被浓密的树荫拥抱着，极为凉爽，林间鸟语重重，溪水咚咚，其风景堪比中唐名山越秀山。戎族世代居于乌拉山区，掌管着西陵的林业、畜牧业，以及更为重要的矿产业，西陵的铁矿产量占据天下的三分之二，除了供本国所需外，大量出口，是西陵的经济命脉之一。

　　北堂炎、北堂焰母女骑马跟随戎族族长——戎习的长子戎瑾一边漫步林间，一边听着戎瑾的报告。

　　“今年我们又在乌拉山南麓发现了几个铁矿，规模虽小，但是质量上乘，纯度极高。待其开采出来，还请陛下就其用途示下。”

　　“铁矿之事，我早已交与你们戎族，这几年来越发干得好了，朕甚是欣慰啊。”

　　“我看这几个矿井的铁矿开采出来后先铸成铁块，存起来，待日后之用。”

　　北堂炎和戎瑾谈得起劲，而北堂焰却没有认真听，她在旁边偷偷打量着戎瑾。
　　她的这位表哥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俊美了，小时候，她们常常在一起玩，或爬树掏鸟窝，或下水抓鱼，更多地时候则是满山乱跑，虽然他只比她大一岁，但是总是护着她，每次犯错受罚的也总是他，八岁那年她离开戎族的时候，他还为她红了眼眶。其后几年虽然时常有书信来往，但见面的机会却也不多，偶尔见上几面也是匆匆。三年前，她离开西陵的时候，他跑来见过她一面，除了叮嘱她要万事小心之外，也表露出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记得他曾阴恻恻地对她说：“焰儿，我真羡慕你，奈何我却是个男子。”

　　如今的他就像一头优雅的雄豹，拥有着一身健康的蜜色肌肤，体态健美，身材匀称，眼神中散发着自信，这种美是一种强势的美，那么炫目，大多数人可能不会喜欢，但是她却不由得被他吸引。同是戎族男子，老爹的美有点像罂粟，容易让人中毒，而戎瑾就像山间怒放的山茶花，充满了生命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攫取。

　　北堂焰对戎瑾的探究北堂炎看在眼里很是高兴，有感觉总比没有感觉好呀，放眼整个西陵，又有谁比戎瑾更适合焰儿呢？也不知道英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北堂炎转过头对北堂焰笑了笑，说道：“焰儿，母皇年纪大了，有点累了，先回去找你父后了，你许久未回来，让瑾儿带着你四处走走，记住打两只野兔回去，你父后最喜欢吃烤兔肉了。”

　　北堂焰正心想这倒是奇了，母皇这么个精神矍铄的人，也会说累，一转眼北堂炎已经没了踪影。剩下她和戎瑾两个人，倒显得有些尴尬了。倒是戎瑾更大方些，他扬鞭一指前方，说道：“焰儿，很久没有上山了吧？前面就是幼时我们常常玩耍的林子，野兔很多，我们不如到那里转转，舅舅烤的兔子，那可真是天下美味啊！”

　　听他叫她“焰儿”，北堂焰心里美滋滋的，也不觉地放开了，和戎瑾一路聊了起来。

　　“表哥，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呢？怎么也不写信给焰儿呢？”

　　“男子不比女子，这些年也只是随着母亲管理一下山中的事物，倒是焰儿周游天下，定有许多见闻，何不给表哥讲讲。”

　　“见闻倒是不少，不知表哥想听什么？”

　　“听说中唐的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中唐的太女更是才冠三国，我虽一介男子，不通此道，倒也心生向往。”

　　北堂焰不觉地踢了踢马肚，讲到：“中唐沿袭了前朝的文化，自然内蕴深厚，为三国中的翘楚，中唐的太女据说久居宫廷，不常露面。”

　　“我久居山中却也听说中唐一向重文轻武，不过最近几年，自太女接管兵部以来，武备很有起色，也涌现了一批有为的将才，难道这都是一个久居宫廷的太女所能办到的？”

　　“表哥有所不知，众人只知太女执掌兵部，却不知绝大多数事务都是静王在处理，静王头脑清晰，行事果断，对军事尤为精通，又能谦逊体下，在军中很得人心。倒是个奇男子。”
　　“是个男子？中唐礼教极严，怎能让一个男子抛头露面？”戎瑾的脸上满是惊色。

　　“据说中唐东方律不喜静王，甚至连名字都没给他取，但是静王之才，又是哪个帝王所能舍弃呢，让他辅佐太女，也算物尽其用了。”

　　戎瑾听完，心中细想，暗道：“想来未必。”

　　见北堂焰面上不喜，也不再细问，二人策马入林，寻野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