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递之目送芳尘》吾宁婪

4、苏于安

　　她急忙冲出去，刚转到值班室门口，硬生生撞到一坚实胸膛，向海南慌忙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沉静似水的眸子，它的主人脸色苍白，但那副表情却道出不合病态的坚毅。她慌了手脚，连声道歉。而他凌厉的眼神隐隐宣示着不悦与烦躁，但还是出于礼貌地微微点头，吐出不带感情色彩的两个字：“没事。”他绕过她，举步离开。
　　一个白大褂男人冲出来喊道：“庄先生，请留步。您需要再观察几天，我马上给林医生打电话，现在凌晨一点，麻烦您等等。”
　　这人定是身份不凡，有人追着给他健康，不像有的人，求医生给予生命。她往值班室内一探，无人。想去插话又觉不妥，只好焦急地盼着他们对话能早点结束。
　　“不劳烦，来的时候打过了，他可能在忙。”男人拖着身体固执向前走，“对了，那位小姐好像有急事，您给她看看，可别谨毛失貌。”
　　“董事长，您怎么出来了，林医生刚刚有急事耽搁，马上就到，您的身体。。”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走过来扶他。
　　“走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更清楚，这几天的情况你也知道。” 他不能耽搁，苟且于此，外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说完便急步往前，不料胸头闷闷一呕，一口鲜血不住涌出，他连忙用手捂上，女人紧张的声音响起：“庄先生！您。。快，医生!"门口的男人急忙奔过去，两人将他扶上行动病床，按响服务铃。
　　真是多余折腾。
　　向海南不知如何是好，话到嘴边又咽回，想想在床上蜷缩着苏于安，心已如热锅蚂蚁。
　　这时门外又闪进一道黑影，只见那人奔到床边，急切地说:“志扬，怎么样，我晚了一步”，随后又有几名护士鱼贯而入。林放见他脸上豆大的汗珠，唇上血迹也已干涸。 “我嘱咐过你的你又不听，你要是再复发几次，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他语气无奈。
　　“你老子又给你安排相亲啦，你小子。。。这么晚。。”
　　“脸色这么难看，还较劲。。这次必须住院。”
　　“Nan，叫李安过来。。”他只留下一句便安分地磕上了眼。
　　林放跟着行动病床走了出去，他一眼便看到了门边一语不发的女人，微微一愣，忽的想到一句诗：疑似瑶台月下逢。她似乎着急，又很平静。他心中暗想，许是与庄志扬有几分关系，他从没与他身边的女人打过照面，来不及多想，即随队伍离开。
　　医生到病房的时候苏于安已经睡着了，开了些药，嘱咐给向海南给她服下，她静静看着睡着的苏于安，她还是童话里的公主模样，睫毛又密又长，眉间永远是平而灵秀的模样。她向海南是永远不可能这般无邪而天真的。钟氏姐妹给她的早教课内容早就超出年龄范围，不过成长无全关出生，有一半是环境造人，一半个性使然。苏于安十岁父母车祸身亡，跟着姑姑姑父一家生活，夫妻无子，将她视如己出。父母遗产又让她生活优越。也许这样长大的孩子外表火热，内心却只剩一团雪糕，触碰一下是零下的温度，尝一口却又香甜。家家一本难念经，同为一路人。
　　“你干嘛用这种如饥似渴的眼神盯着我。”苏于安忽然醒来。
　　“哦，医生要你吃药。”海南恍然回过神，一面笑答，一面去鼓捣着立柜上的瓶瓶罐罐。
　　“哎，我说，怎么你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没事儿呢，我一吃就出事儿。”
　　“大小姐，你身体矜贵，平日里吸风饮露，粗茶淡饭哪里受得了。身体要养好，别在吃上丢了小命。急性肠炎算便宜你了，我刚刚见了一个人，胃出血呢。”她给她递上一杯水，摊开掌中的几粒药丸，看着她咕咚咕咚地吞下去。
　　“我说你怎么这么晚不来，原是看热闹去了，你怎忍心将我晾在这边。”她顺了一口气便不依不饶，忽然眼中闪出惊喜的神色，说道“向海南，我要住院，你看我到处都出毛病了，替我请个假吧。”
　　“是吗？你住院，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别人听你这样说还行，我还不了解你，你是想赖着人家肇事者吧。”她为她捻了捻垂在床边的被角。
　　“哈哈，知我者，向海南也！怎么被你看出来的？”她微微前倾了身子，忽闪着大眼睛，兴奋地说。
　　“一看眼神就不对，讲话也不合平常逻辑。”海南没奈何地笑，揪了揪她的鼻子。当你遇见一个人，他会影响你的频率，改变你的心率，那很不幸，你已被蛊惑。
　　“啊。我可没察觉，只是觉得话突然多起来。你知道吗，他抱我的时候我就决定是他了。”就决定是他了。人生能有多少这样的毅然决然。足够幸运，足够大胆的人才拥有吧，向海南觉得自己太怯弱。可是钟婉呢，她三头六臂，或许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她的毅然决然就是掘弃爱情与婚姻吧。这倒比下决心爱一个人困难多了。
　　“居然装作晕倒，连我都给骗过去了。小心使得万年船，这么快就急着要将你那芳心许给了第一次见面的人。”
　　“我不会看错的。我现在正式聘请你做我的军师，小说你看了那么多，出点主意呗。”对错又如何，钟姚看错了半辈子都还是执迷不悟。
　　“你的鬼主意还少？我那也不过纸上谈兵。这么快认军师，不怕我越俎代庖？”
　　“呀呀呀，我不是不了解你，我笃定他不是你想要的。”她眼波一转，灵动无限，“海南，我觉得你以后会嫁个老头的。”
　　“臭丫头，看我不收拾你。”海南欺身过去。
　　“你这样貌，天生姨太太脸。”
　　“你还说！你才姨太太脸。”鼻腔里吸入了末药的味道，有些发呛。这二十三年来她都不了解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她只是在等，而苏于安是找。找的人已见过无数风景，而等的人却永远在那里，什么都等不到。
　　苏于安如愿住院。第一天她便耐不住了，连连叫苦，整日除了看书上网就是睡觉，闷得发慌。向海南总是下班就过来，有时会碰到周秉言，两人便一同进的苏于安的病房，而她总会在进去后打个招呼后便找了借口离开，同时接到苏于安投来的感激目光。等不了多久周秉言便出来，她便接着进去，听苏于安汇报情况。这样的状态持续日子久了她渐渐觉得像是地下党的接头工作，有趣得紧，周秉言日日来，她也和他逐渐熟了，他并不是初次见面时的刻板，反倒风趣，一路上聊着天入病房，又像是有着默契一般地分道扬镳。
　　一日，她下班后提着苏于安嚷着要吃的东坡肉站在门外，苏于安爽朗的笑语传出，看来今日周秉言早来一步。她止住脚步，转到了住院部南面，白天这边采光条件优越，还有一片梅林，正值一场雪下过了，红梅开得甚是娇艳。晚上空气自然很好，顺理成章地成了特殊病房驻地。天气好的时候她也会带苏于安来这边转转。心正沉着，忽闻得走廊里人声鼎沸，夜里医院本就讲安静，却没想会这般热闹，好奇心推使之下她已然将身体挪到人堆，一群记者喧嚷着围上一间VIP病房，看来各行都有各行苦，这些记者如此兢兢业业，想是急着抓到新闻给明天的日报。她下意识想起这间病房的主人。有次她带苏于安散步的时候还看到那晚在值班室碰到的女人一脸肃容地从那里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卡卡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