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十八子秋

2、第 2 章 有个叫张

　　有个叫张大山的导演，拍过几部片子，不瘟不火，突然找到苗笛，想找她拍一部爱情剧。苗笛先看了本子，很是喜欢，但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向陈度征求意见。
　　“张大山？知道一点，眼光比较独特。”陈度问，“他找你了？”
　　苗笛点头。张大山在业界名声平平，如果接了他的戏，对陈度是不是不好，这是苗笛比较担心的。
　　“自己拿主意，不必考虑我。”陈度立刻明白过来，问，“男一是谁？”
　　“萧斌。”
　　陈度笑了笑，笑得苗笛脸红。
　　不过，搭档过一次了，虽然上次演的是兄妹，再合作起来比较顺手。
　　苗笛接了这部戏，潜心研究剧本，和萧斌碰面的机会也就多了。不过后来出问题了，苗笛对着萧斌入不了戏了。俩人演一对情侣，但戏里苗笛对着他就是擦不起火花。
　　苗笛苦恼了很久，去找陈度。陈度听她慢慢说完，不住点头。
　　“师父，您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苗笛没精神，整个身子缩在沙发里。
　　“先出去散散心吧。”陈度起身去拿外套。
　　四月份，杨絮正盛，本来是要兜风，无奈只能关上车篷。
　　“师父，我好像对杨絮有点过敏。”苗笛揉着红红的鼻尖叹道。
　　“那找个清静地方坐坐吧。”陈度深表歉意。
　　“你觉得爱情是什么？”车子上了西三环，陈度问。
　　“这种千古难题，我怎么知道答案。”苗笛摆摆手。
　　“你可以不知道答案，但心里要有大概的认知，之后才能具象化地演绎出来。”
　　陈度说完这话，苗笛安静地看着窗外。陈度便也不说话了，苗笛入不了戏，可能有很多原因，或许是因为没有谈过恋爱，或许是功力不够，或许是别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师父，你当初怎么会找我来拍电影呢？”车子驾入西四环，苗笛问道。
　　“我看过你演话剧，觉得你适合做这行。”
　　“哦。”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有些不情不愿的。
　　“怎么了？”
　　“还以为您会说骨骼清奇，是难得一遇的良材啊。”
　　陈度笑了，有时候真受不了这丫头的冷幽默。
　　车子再往西开，苗笛就觉得这路越来越熟了。
　　“师父，咱这是要去哪啊？”
　　“你跟我都该去的地方。”陈度未作多余解释。
　　车子停在茶艺馆前，苗笛明显的有些局促，陈度装作没看见，推开门等着她。
　　沈湛就坐在柜台边上，看见陈度和苗笛进来，脸上表情一瞬而过，化作口边两字：“来了。”
　　陈度自顾拉着苗笛在老位置落座，沈湛也照老规矩沏了陈度经常喝的花茶。这花茶是沈湛自己配的，陈度喝过一次后，就没改过口味。
　　沈湛端过来茶托，上面只有一个茶杯。陈度有疑问，但没有说出来。过了一会，沈湛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放在苗笛面前。
　　有柠檬的清新味道。
　　沈湛离开时，陈度说：“一起喝一杯吧，不忙的话。”
　　“你们先聊，我待会过来。”
　　沈湛走后，苗笛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
　　陈度指着自己面前的紫砂壶，问：“要不要尝尝？”
　　苗笛皱眉：“我不喜欢，味太重了。”
　　陈度好似已知道答案，没说什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如我喜欢花茶，你喜欢柠檬，爱情也是一种喜欢，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真的这么简单吗？”苗笛揉了揉鼻子问道。
　　“我现在喜欢花茶，可能过段时间又会喜欢普洱，你现在喜欢柠檬，可能以后也会喜欢菊花，现在喜欢一个人，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喜欢另一个人。”陈度回答，说完失笑，孩子气般抿了抿嘴唇，重新续了一杯茶。
　　“师父以前喝什么茶？”苗笛问。
　　“也是花茶之类，不过不如老板搭配的比例好。”
　　“您不会喜欢普洱的。”苗笛说。
　　陈度笑笑，未置可否。
　　沈湛再次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瓶，放在苗笛面前。她似乎有些犹豫，但沈湛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最终还是拧开药瓶，取一颗吃了。
　　沈湛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将药瓶塞到她随身的包里。店里来了客人，沈湛又离开。
　　“怎么会这么简单呢？”
　　“嗯？”苗笛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度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因为人有情绪，有顾虑，有欲望，会生气，会担心，还会对杨絮过敏。”
　　像陈度这种人生有过起伏的人，一双眼睛早就是火眼真睛的本事，苗笛和沈湛之间，再明白不过。
　　苗笛看看外面的阳光，又看看陈度的眼睛。陈度的眼睛很安静，是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平静，所以在这种平静后面能看到锐利，直达人心。
　　“爱情是一种情绪，不要压抑她，要正视她。不要害怕爱情，否则，爱情也会怕你。”陈度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着情话。
　　“师父，爱情需要多大的勇气？”
　　“很大，很大。”陈度举起茶杯，和苗笛碰了碰，“就连面对她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苗笛将身子向后靠，眯着眼睛，可能是外面的阳光太刺眼，可能是她想休息一会。陈度没再说话，她现在需要安静。
　　苗笛入不了戏，是因为她从心底在排斥爱情。但同时，她接了这部戏，说明她还是渴望爱情的。
　　二十多岁的年华，谁又不渴望爱情呢？
　　二十多岁的年华，是什么让她排斥爱情呢？
　　她排斥又渴望着，一定痛苦着。
　　陈度再望向苗笛时，发现她睡着了，歪着头靠在一侧的墙上，安静地睡着了。
　　沈湛第四次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薄毯，披在苗笛身上。苗笛感觉到熟悉的久违的气息，顺着热源靠过来，倚在沈湛身上。
　　沈湛稍微调整了下坐姿，让苗笛睡得更舒服些。
　　“她一吃药就爱睡觉，不管是什么药。”沈湛说。
　　陈度无声微笑，不想出声打破这份宁静。
　　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一杯柠檬水，一瓶抗过敏药，一张薄毯，一个需要时靠过来的肩膀。
　　陈度起身走到柜台，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