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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沈湛和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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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湛和苗笛之间有亲戚关系,虽然是远亲,但苗笛家在本市以及三百公里内只有这么一家亲戚。苗笛爸妈有苗笛时已经是四十开外,算是老来得子,两口子也知道最后会将苗笛孤零零留在这个世界,所以对苗笛的未来是比较上紧的。但连苗笛都没有想到的是,爸爸妈妈会这么早离开自己,那年苗笛十二岁,正赶上小学升初中。
那年,沈湛和夫人结婚已三年,但一直没有孩子,就这样将苗笛接了过来。苗笛过来住,手续方面没什么风波。沈湛和苗笛爸爸这边有亲戚关系,和苗笛妈妈这边同样有亲戚关系,而且和苗笛妈妈这边更亲一些。但有一个问题,从苗笛妈妈这边算的话,苗笛应该叫沈湛哥哥;从苗笛爸爸这边算的话,苗笛应该叫沈湛表叔。
沈湛对苗笛说,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对于沈湛夫人,苗笛一直叫姐姐;对沈湛,苗笛一直叫叔叔。
三个人一起生活,很快乐,很美满,一直到沈湛夫人生病去世。苗笛受的打击似乎比沈湛还重,于是沈湛不得不振作起来安慰苗笛。低沉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两个人才都振作起来。
一年后,苗笛考入本市最好的高中四中,不得不住校。因着这个关系,苗笛曾想换一所不用住校的高中,但被沈湛坚决地否决了。
“我一个人会过得很好的。”沈湛向苗笛保证。
“你该找个人结婚了。”苗笛说。沈湛回想起来,苗笛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不再叫自己“叔叔”了,也不是“您”的称呼,只是一个简单的“你”。沈湛想这大概是青春期的忤逆吧。
只是这个忤逆一直持续到苗笛升入大学,而且变得更甚。苗笛说她要独立,她已经成年了,已经不需要监护人了。沈湛没在意,隔三差五去学校看她,却遭到不冷不热的待遇。只是那天晚上,苗笛生日,一杯红酒下肚就醉了,苗笛靠在沙发背上,神态模糊,语言却清醒。
“沈湛,如果你一直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怎么谈恋爱找男朋友结婚啊?”这是苗笛第一次直呼沈湛的名字。
从那以后,沈湛没主动找过苗笛,但苗笛每次来看他,通常是隔着一年半载,沈湛待她和以前一样。两个人都没有提过那天晚上的事。
但苗笛不知道的是,她在学校里的话剧演出,台下的几千人,里面有坐着沈湛。
苗笛毕业之后,离开学校在外面租房子住,两人的见面就真的少了。沈湛甚至不知道苗笛住在哪,也不曾问过。
实际上,沈湛已经好久没见过苗笛了,上次见还是毕业典礼上吧。只知道她找了一份图书馆的工作,业余时间还是喜欢看话剧演话剧,奔波在各个话剧社。不知道钱够不够花,沈湛给她的那张卡上的数字自苗笛毕业之后便没有变过;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相处的顺不顺利,吵不吵架,有没有同居?
想到这,沈湛笑了笑,这好像不该自己操心了吧。手里的这张报纸,娱乐版的头条——陈度首次执导 《破茧》斩获多项大奖,下面的小标题第一个便是“苗笛获最佳新人奖”。
她去演电影了,还获了奖。
沈湛脸上的笑早就消失了,如吹皱的池水,归为平静。
苗笛不喜欢穿礼服,不喜欢穿高跟鞋,但出席颁奖晚宴的话,又不得不穿。戏里的搭档萧斌小心挽着她,生怕她再来一次趔趄,有那么多镜头看着呢。苗笛心想,搭萧斌的车一起来就是对了,不然不知道自己要出多少洋相。但萧斌也获得了最佳男配角的奖项,来接自己这个“最佳新人”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苗笛嗤嗤笑了起来,萧斌低头问,笑什么呢。闪光灯啪啪响起,女儿俏男儿俊,多么般配的金童玉女。
“今晚你很漂亮。”迎面走过来的陈度说。
“就只今晚漂亮啊?”苗笛努起嘴巴,调皮地问。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牙尖嘴利的。”陈度笑。旁边有人同他打招呼,陈度示意先过去。
苗笛第一次看到陈度的时候,只觉得眼熟,一切都熟,却什么又都说不上来。陈度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愿意拍电影吗?”苗笛讷讷回了一句:“我没拍过啊……”
“没拍过不要紧,我做你师傅,跟我走吧。”当时陈度留着长发,皮肤偏黑,穿着黑风衣,猛一看不像是好人。但陈度的眼睛很温柔,散发出来的都是善与美的气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苗笛在不知道陈度究竟是谁的情况就跟着人家走了。
后来,陈度说:“捡了一个傻徒弟。”
陈度是谁?搁在六年前,这是个红的发紫的名字。第一次出道便斩获最佳男演员奖,第三部片子便夺得“影帝”的桂冠,之后主演的几部电影、电视剧都是高收视率。六年前,陈度的突然退隐也是个大新闻,正值事业顶峰时退下,常人无法理解。但娱乐圈是个新旧更替太快的地方,哪里用的六年,遗忘的时间短暂地超出你的想象。
陈度复出,执导《破茧》,一部彻头彻尾的文艺片。很多后辈不禁要问:陈度是哪个?正如苗笛一样,陈度是谁啊?也和苗笛一样,很多人查了资料之后,惊呼一声:陈度!陈度!
六年,是不是离开太久了,都有些不习惯这闪亮的灯光。陈度走到大厅,不知道谁家的粉丝三三五五聚在一起,时不时地盯着出口看。竟然也有几个人过来找陈度签名,陈度亲切地招待她们,一一满足要求。签完名,陈度抬头似乎看到了她们眼中闪着泪光。六年,对她们来说太久了吧。
“我回来了。”陈度给出一个微笑,却惹哭了她们。安抚了这几个粉丝,目送她们离开,陈度转过身看角落沙发里坐着的那个男人。
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茶艺馆的老板。陈度常常去那喝茶,慢慢也跟那里的老板熟了,熟归熟,但只限于那一方茶桌上,双方互不知姓名。印象中,至少在茶馆里,那个男人总是穿米黄色的大褂,下身穿白色休闲裤,脚上是同色的休闲鞋。陈度甚至记得那双鞋子已经被洗刷得很旧了,但总是保持清洁白亮。
而今天晚上,黑色的西装和黑色的皮鞋,虽然没有戴领带,于他来说应该是最正式的穿着了吧。陈度想不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茶馆中的他是完全不适合这个场合的,就是现在的他也是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既然认出来了,陈度也没打算就这样走了,走过去坐下,但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他在走神。陈度坐下来好一会了,他都没往陈度这看一眼。于是,陈度还是决定离开,自己不应该强行进入他的世界。
陈度还没进去,就碰见从里面出来的苗笛。
“师父你在这啊,我以为你走了呢。”
陈度看了一眼会场,说:“不过我也该走了。萧斌是不是送你回去?”
“嗯。他一会就出……”苗笛说到这突然停了,越过陈度的肩膀看过去。陈度顺着苗笛的目光看,苗笛在看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站了起来,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师父,我过去一下。”苗笛深吸了一口气,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味道。
陈度知道那个男人认出自己了,那个微笑是向着苗笛的,那个点头致意是对着自己的。他认出自己了,虽然刚刚把头发剪短了。
那个男人一直站着等苗笛走过来,好像如果他不一直站着,苗笛就会迷失了方向。
苗笛快走到的时候,崴了一下,差点摔倒。男人冲过去,蹲下身,查看她的脚,抬头问着什么,陈度听不到。
但用眼睛看已经足够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但陈度知道自己不适合站在这,便离开了。
“你怎么来了?”苗笛坐下后,小声说道。
“好久没见你了,想见你一面。”沈湛轻轻地说。虽然在同一个城市,沈湛如果想见她的话,好像真的不容易。
“图书馆的工作还做着吗?”苗笛不开口说话,沈湛打破沉默。
“刚辞了,上个月。”
“决定了吗?”沈湛问。虽然问得不明确,但苗笛知道他是要问自己决定做演戏这一行。
“决定了。”苗笛简短回答。
两个人好久没说话了,有点不知道怎么去聊天。
“你喜欢就好。”沈湛默默地说,不像是对苗笛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
“最近还好吗?”苗笛问,气氛太压抑了,让人受不了。
“茶馆很闲。”
“那能赚到钱吗?”苗笛认真地问。
沈湛很认真地想了想,答道:“现在不用养你了,凑合吧。”
“我现在赚钱了,会还你的。”
“我可是高利贷,没那容易还清的。”
“以身相许呢?”
“还不如做牛做马。”
两人相视而笑。冷场的时候,就这样互相开开玩笑。
沈湛站起来,苗笛也随着站起来。
沈湛的目光一直在苗笛脸上,伸出来的手又收回去:“保护好自己。”想起了什么,又问:“家里钥匙没丢吧?”
“一直在呢。”
“那我走了。”
“沈湛——”
这是苗笛第二次直呼他的名字。压抑不住的冲动让她喊出这个名字,但接下来要说什么是一片空白,或许只这两个字就足够了。
苗笛今晚没有喝酒,但那双眸子就似醉了一般,水濛濛闪闪发光。
“苗苗,你很美。”
苗苗是苗笛的小名,自爸妈去了之后,沈湛夫人叫过这个名字,沈湛夫人去了之后,就没人叫过了。
沈湛一向叫她苗笛。
苗笛走过去,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苗笛滚烫的脸贴着他略显冰凉的脖颈。
“这样不好。”沈湛说。苗笛现在也算公众人物了,这样确实有些不妥。
“谁会关心一个已经二十四岁的新人。”苗笛有些自嘲地说道,离开他的怀抱。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苗笛以前生病时,沈湛背过她。像这样的拥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拥抱,是第一次。
“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