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下乡了！》少小南州

37、第 37 章 憋着一肚子

　　憋着一肚子火找到了村委办公室，邵延一二话不说地冲进门去，很有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不过没想到的是，人家副书记压根就不在……
　　何平东正打着哈欠从桌面上抬起头，看见愣在门口的邵延一，无奈地苦笑：
　　“一个大晚上的拉着人喝酒聊天不让睡，一个又大早上的踢门扰人补眠，真是不想我活了是吧？我这还有一整天的课要上呢。”
　　邵延一皱了皱眉：“秦丰呢？”
　　何平东抬起脖子抖了抖四肢，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后才回答：
　　“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好像说是给哪家下地干活儿去了。”
　　邵延一愣了愣，有些没消化他的意思。
　　何平东看他呆愣的样子，笑了笑：“没想到这乡下父母官这么不好当吧？其实也就他吧，好像一整个村子都是他家似的，哪儿忙哪儿有他。怎么？来找人道别的？”
　　一听他这问话，邵延一立马又不淡定了：“谁说我要走了？”
　　“昨天你那小女朋友不是接你来了？”
　　“谁说她是来接我的？我根本不知道她要来，而且……总之我事情没搞定是不会走的。”再说了，谁说张小雅是我女朋友了？邵延一心里补上一句。
　　“哦……你说老田家那些图画稿的事吧？看不出来你还挺负责的嘛，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太掺和了，有些事儿啊，一旦牵扯上大利益，那可就不是平头老百姓能摆平的，交给官办总没错。”
　　“不管怎么办，我至少得知道东西最终怎么处理了……总之我暂时没打算要走。”
　　何平东直直盯了他几秒，转而“嘿”地摇头一笑：
　　“我说小少爷呀，你这可有点儿不厚道啊！你一个人吃喝拉撒睡地让人秦丰白照顾了个把月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要捎上个小女朋友不成？”
　　“我给了生活费啊，是他自己不肯要，而且我朋友也不会常待，这两天我就把她打发走就是了。”
　　何平东笑笑地看了他几眼，站起身来一边收拾起桌子上的酒碗酒罐子，一边跟他说着：
　　“你让我说点什么好呢，你说你一个城里大少爷，好好儿地跑这穷乡僻壤里来溜达一圈儿，一会儿闹个抢劫事件，一会儿整个中暑，一会儿又失个窃什么的，来回不过个把月，活活把人副书记整了个倾家荡产、人财尽失，可够呛的……”
　　邵延一不爽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半天他都只不过是受害者罢了，怎么话说到这份上，倒显得都是他邵延一的错了。
　　“什么倾家荡产、人财尽失？被抢钱的是我，中暑和失窃的也都是我好不好？”
　　“可不？抢你的钱被犯罪分子给花光了，还给你的钱却是人家副书记的老婆本儿呢，为了还你这钱，人家可是把下半辈子的幸福都给搭上了。”
　　邵延一咬了咬唇，憋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要知道，他其实是一度要把那些钱还给秦丰的，可惜人家大书记死活不肯收，不过这些话他可没脸说，总觉得怎么解释怎么理亏。
　　何平东看他憋屈的样子，不免失笑：“别介意，我这人嘴巴不厚道。放心吧，没我说的那么夸张，反正他秦丰这辈子估计也是娶不上媳妇儿的，至于那钱嘛，既然阴差阳错给了你，那说不定本该就是你的呢。”
　　邵延一不解地看他。
　　何平东看向他疑惑的神情，笑了笑：
　　“不懂？那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沉默了一阵后，邵延一觉得没必要继续待着，于是打了个招呼准备走人。
　　刚转身，何平东就叫住他，还又一次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了他几秒，这才留下一句话：
　　“厚道点儿啊小弟，别尽折腾人了。花点儿钱都是小事，就是别真的让人‘倾家荡产’了……”
　　邵延一愣了几秒，转身走了。

　　活了二十几年，邵延一自认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么爱思考爱惆怅，哪怕是当年放弃画画，哪怕是最初得知自己的身世……不过，思考和惆怅，的确不是邵延一的风格，他是当惯了大少爷的性子，耍耍脾气可以手到擒来，但并不适合伤春悲秋。然而，就是这个把月的经历，却让邵延一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环境造人。可不是么，就说眼下这青山碧水、绿树红花的景象，任谁都能吟诗一首了，又何况他仅仅只是对着苍天白云忧心惆怅一回呢。
　　张小雅找了大半天，总算在和一个村民鸡同鸭讲了半天后，获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这才找到邵延一。
　　远远地，看着那个熟悉了二十几年的人，安安静静地屈膝坐在斜坡的草地上，眼神愣愣地看向远处。那个瞬间，那张熟悉的侧脸，令张小雅头一次觉得，眼前的人离自己那么遥远。
　　怀着这样不安的情绪，张小雅顿了顿脚步，好一会儿后才走上前去。
　　“少爷……你怎么了？”
　　邵延一显然听到了她的问话，但却沉默地保持着原状未动，许久后才慢慢开口：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非要来这儿吗？”
　　张小雅就近坐了下来，摇了摇头。
　　“我记得有人曾对我说：当你觉得自己所面临的痛苦大到无法承受的时候，不妨站到高处，把视野拉得更宽更广，这样你就会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如此渺小，自己所认为大过一切的痛苦，原来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后来，那个人告诉了我一个地方，他说那里叫‘仙女湾’却并没有‘仙女’，但如果你用心体会，你或许会发现，其实‘仙女’是真的存在的。”
　　邵延一回头，朝张小雅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是过分纯净、过分美好的，以致于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都无法令张小雅从脑中拔除掉它。
　　重新转头看向远处，邵延一抬手指了指：“看。”
　　张小雅愣了一下，慢慢朝邵延一所指的左前方看去——碧水青山之间，婀娜地蜿蜒着一条银白的丝带，丝带从他们脚下这片草坡前面穿过，在远处一汪湖泊上盘旋了一圈，又在湖的另一侧延伸出一端，旖旎地萦绕着山体而去，远远地，好似深入云层，丝毫看不到发端。
　　“难道那就是……仙女湾？”张小雅哑声了半晌才开口：“真的好像仙女！”
　　邵延一看着远处那屈曲婀娜得有如舞女曼妙身姿的湖泊形状，眯着眼点了点头，没吭声。
　　正如张小雅所说，真的，很像仙女。不光是那远处湖泊的形状，还有那两头蔓延无尽的溪流，俨然就是仙女舞动着的绸带，随风飘渺，道不尽的仙风神韵。
　　“我不打算回去了。”
　　在彼此的沉默中，邵延一突然开口。
　　张小雅显然被愣住：“你、你说什么？”
　　邵延一没回头，视线转了转，看向湖水另一侧的稻田：
　　“我的事，还有我家的事，你应该都听丁洋说过了吧。你觉得我一时之间回得去么？”
　　“少爷……你、你别这样……”
　　“傻瓜，想什么呢。” 邵延一笑着伸肘撞了她一下：“我又不是说永远不回去了，只不过，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好好考虑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眼下，不就是难得的机会么？”
　　张小雅看着难得露出这么认真表情的邵延一，那张脱了嚣张跋扈的外衣从而显出些微沮丧的脸，一时之间，令张小雅觉得异常地陌生。看着如此不一样的“少爷”，她觉得莫名地心酸。
　　“少爷，你是不是想重新开始画画？”张小雅想起在秦丰家无意中看到过的似曾相识的画纸和线稿。
　　邵延一愣了一瞬，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说不定，我从来就没放弃过吧。”
　　张小雅在转头看向邵延一的时候，愣怔了片刻，继而放弃了继续追问，因为她在邵延一的眼中看到了暌违多年的亮光。
　　转头顺着邵延一的视线望去，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前面，流淌着并不宽广但澄澈如水晶般的溪流，溪流的对岸是田字格的稻田。风势袭过时，有水波粼粼，也有草低苗轻。不知什么时候起，空气里的潮湿渐渐转化成了雨丝，绵绵地扫在脸上、身上，不觉得凉，却有痒痒的舒适感。眼前的画面，也在濛濛雨气中，蒙上了一层白纱，越加缥缈起来。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才能够自由地挥洒起来吧。
　　张小雅舔了舔嘴角的雨丝，突然觉得压抑的情绪慢慢舒展开来了。深深呼吸了一口大自然的清新空气，再睁开眼时，她觉得，或许自己在这瞬间，才真正了解了邵延一。
　　望着远处在细雨中忙活的农人，张小雅突然觉得兴致极好，待回神的时候，她已经站了起来，手掌围着嘴边形成喇叭状，朝着远处的农田大声喊了出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你……干什么你！”邵延一愣了几秒后，赶紧跳起来捂住她的嘴。
　　张小雅还在乐颠颠地朝远处招着手，口口声声喊着“大家辛苦了！”之类的。
　　邵延一龇牙瞪着眼，发觉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干脆一把推开她，撇清关系似的跳开了几步。动作间，他又下意识地朝远处偷瞄了几眼，很显然，那边的人已经把刚才的一切都听得明明白白，这会儿远处正传来哈哈笑声呢，甚至还有人挥着手响应了张小雅。
　　不过在邵延一的视线里，只注意到了那个身穿白汗衫，卷着裤管正弯腰插着水稻的人，这会儿已经直起身，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立马撇开头，邵延一觉得面上一热。
　　“走啦！懒得跟你发疯……”
　　狠狠瞪了张小雅一眼，邵延一脚下生风地朝向了回去的路。
　　“哎哎，等等我啊，再玩玩嘛，这儿空气多好哇……那些人还挺有意思的嘛，多亲切呀，你看到有人朝我招手了不，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