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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再见蒲公英 出生是自己 ...

  •   顾逸萧交了新的女朋友是在第二年春天,那时候我儿子都会认人儿了,见程昱就笑,见到我就一筹莫展,苦恼的很。我不过是在哺乳期没忍住嘴,贪吃了两口苹果,害他那脆弱的小肠胃闹了整整一个星期。

      儿子叫顾程,我与程昱的姓组合起来。他肯定不能姓程,估计他想姓,程家老爷子也不乐意。这名字是我起的,因为担心儿子长大了听外人闲话,会觉得我跟他爸感情不合,所以我预先埋下伏笔,到时候出口成章又是一部情感血泪史。

      顾程出生于九月末,因为营养不良,所以超过了预产期一周多。我原本还在烦躁他会是个事事要求完美的处女座,程昱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丫生到天秤上去了。

      我喜欢天秤座,跟我投缘。

      顾程出生那天我在医院待产,宫缩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拎着手纸要程昱扶我去厕所,结果走了两步就嗷嗷大叫。程昱激动地要把我抱上病床,可他深呼吸了好几次也没抱起来。不是抱不动,他是怕憋不住那口气儿,中间再把我给摔了。还好顾逸萧也在,两人联手把我抬回病房。

      那时候的顾逸萧不再是地产公司的大老板,他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建筑事务所,干起了老本行。AEK在中国市场发展平平,他们的设计方案远比地产更受关注。潘东辰自然是最后的赢家,连上我爸给的那块儿地,一并解决了限高问题,势必要打造出一片属于他的铁马江山。顺道说一句,他订婚了,对方是某局千金。这身份虽说不上光宗耀祖,但在事业上也绝对能推波助澜。

      之前我好奇过一件事,就是我跟潘东辰都你死我活的闹到台面上来了,潘弘毅怎么就能忍住,没从中插一缸呢?看到订婚的报道我顿时明白了不少,就算混蛋如潘东辰,疯狂亦如潘东辰,可其实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得了潘东辰。内心深处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了解自己。不是不够爱,只是爱不够重要。有些东西,即使独一无二,该放还是要放。

      潘弘毅就是看透了他这一点,才会放任自流。

      待产室里我几乎把这辈子要吃的巧克力都吃光了。护士说可以补充能量,于我来说是分散注意力。因为程昱的表情太过严肃,对着他那块破表,计算我的宫缩规律,医生说,等到正常宫缩开始,就要进产房了。

      结果令人很遗憾,助产师说:“产程进展缓慢,持续不规律宫缩。”

      这就像是在看足球比赛,每次前锋带球冲入禁区,四下无人防守,球迷欢呼雀跃,临门一脚走了眼,球没进不说还被对方后卫铲倒在地,场上顿时群起骂之,逮谁揍谁。

      程昱的胳膊都要被我拧折了。

      有一阵我突然疼的要背过气儿去了,可哪哪儿也不敢动,只能不停地晃头,带着汗的头发塞得满嘴都是。我忽然觉着自己挺不过去了,有种强烈地预感,我会死在手术台上。

      我开始后悔这十个月里为什么没总结点儿遗言,生产这事本身就危险,如果我看不到孩子,如果程昱爱上了别人,远走高飞了,那儿子怎么办?他们会把他交给莫川吗?莫川会认他吗?他不能否认,这是我们爱情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我哭着抓住程昱不放,所有的力气都用尽,孩子始终不要出来。我开始觉得力不从心,再多的巧克力也无法补充透支的体力,以至于每呼吸一下,都是在耗尽生命。

      那时我听到医生模糊的声音,她说,胎心已经过快,危及新生儿生命,打催产针,改为刨宫产。

      “莫……莫……莫川……”

      “我知道,小希!我知道,我要顾逸萧叫他!我这就去叫他,你等着。”程昱拿起手机,却不停地输错密码。

      他在英国,隔着一片海,如果我不去找他,莫川就再不会知道我的任何事情。比如我爱他,比如我现在正给他生孩子,我们的小莫川终于要出生了,程昱拿着手机对着我录像。我想他马上知道,我可能活不到明天,想他答应,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给孩子最好的成长环境,弥补他童年可能失去的美好。我还必须告诉他,“莫川,如果你爱我而我死了,一定一定,不要失去再爱的能力。”

      因为这世界上有千百个顾小希,太过平凡、普通,她只是一不小心闯入了一个梦境,用尽了一生的幸福来编织它。

      我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有人头窜动,车轮推动的声音。我想努力睁开眼,却感觉有人在远方摇头。心脏渐渐沉重,肚子也不再疼痛,有双温暖的手遮住我的眼睛,挡住明亮的光芒,是父亲。我被困在孤立无援的空地,四野寂静。

      仿佛回到从前。

      当尘世繁华落尽,那些水月镜花在清醒时飘散,心里装下的是谁的离别,谁的面容。在我以为一切不能前进时,□□与心灵深陷困境左右冲撞,我奋力拖动这困难前行,一直走,一直走……它却又在瞬间消逝。

      出生是自己的过去,一如死亡是自己的未来。这是一个梦境的结束,一个梦境的开始。

      当我睁开眼,一切皆是新生。

      顾逸萧第一次把女友带回家,老妈激动地心情难以言语,想着我跟我哥终于走上正道,内心甭提多雀跃了。

      那姑娘叫边艺,别说曲艺知道会是什么样了,我听着都别扭。顾逸萧这是跟谁杠上了?顾程头次见到边艺就依依呀呀地要挠她脸,口水流到我的手上,气得我直翻白眼。边艺也不喜欢小孩,她说,小希,你赶紧把你儿哄睡了,咱去附近的酒吧坐会儿?我请你喝山泉水,北纬40°的那种。

      我对边艺一直不甚了解,说实话,我现在对谁都不感兴趣。人都说生完孩子的女人像经历了一次重生,这话不假,程昱说,我就跟蟒蛇蜕皮一样,从头到脚蜕了个焕然一新。

      我没再提过莫川,没再提过潘东辰。我开始试着把程昱当自己的老公对待,当然是在白天。不然呢,程昱一定会要死要活,说要为vitali守住贞节。

      顾逸萧说边艺用一首歌俘虏了他,虽然那首歌在KTV里被她唱的七零八乱,所有人都叫嚣着,喝倒彩,可顾逸萧就是被感动了。他说那种感觉如同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中寻到一座孤岛。他会像个出生的婴儿窝在她怀里,她的宽容可以治愈一切伤痛。

      “哥,你爱边艺吗?你要是不爱她,就是对她的侮辱。”

      顾逸萧的手机屏幕是他与边艺清晨初醒时的照片,这让我想起了潘东辰,我跟莫川没有,但我跟潘东辰就有过这么一张。

      “唱完歌我主动送边艺回家。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仿佛前世就与她相识,觉得亲切。呵呵……”顾逸萧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头窃笑:“一路上我们什么都没说,小希,我真是怕了,不能再爱了。可在牵过她的手后,什么都变了……那天送她回家,下车时边艺崴了脚,我顺势抓住她。那一刻没有心动,没有激情,更没有性\欲……我只是感到平静,舒心……如释重负,就像回家,一个前所未知的家。”

      “也许你是活得太累,厌倦了一个人。”我不理解这样的感情,更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跟莫川,跟潘东辰从未有过如此体会,我都是仰视他们,仰视的我脖子都快断了。似乎曾经只是在一味的追寻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随你说好了。边艺的确不如她,像个白痴,什么都不懂,但我就喜欢她这股白痴劲儿,比你们这样的女人简单多了。”

      “顾逸萧,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这结局都是我自找的?”

      “小希,我们只是曾经太执着,执着的以为,不在乎多少伤害,真爱终会让人走到一起,真爱永不磨灭。我们错过了一次,就不要再错第二次了。”

      二十九岁这一年,我开始接受一个道理,一个年轻时听爸妈阐述过无数遍的道理——生活就是凑合。潘东辰跟他的未婚妻是凑合,顾逸萧与边艺是凑合,我和程昱,还是凑合。说不准莫离生跟玛丽珍也是凑合,潘弘毅和他现在的老婆依旧凑合。

      没人会把自己的失意天天挂在脸上,没人会穿着棉大衣进澡堂。就算这个世界找不到真爱,人类也无法停止做\爱。

      “不是每一句话都有意义,不是每一场梦都有结局。就像今天的我如此快乐,终因为认命而深深地哭泣。

      不是每次祈祷都能解脱,不是每次放逐都能救赎。就像明天的我注定孤独,走上那条去无方向的道路。

      如果有一天我会离去,请让我化在风里。如果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请说,再见蒲公英。”

      ----汪峰《再见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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