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花妃花满宫》乔依依然

3、第三章 幸昌宫 一场无言的

　　沁芷被送离都梁宫并安顿在瑰延宫挽霞阁后，她仍忐忑万分，昼夜不得入睡。她推窗向外望去，已是晓月坠，宿云微。宫墙隔着宫墙，不晓得悯姬贵人是何等情形。日后与之相伴，怕也不得相安。
　　新帝是英武而有才略的君主，这令她心神微漾。方才问答之时，皇帝先问她的小名，不知是对她早有关注，还是帝都民众传说不甚令他都有所耳闻。又问起她与勤王爷之事，更是稀奇，她仍是不解是对她有所忌讳还是有三分意思。但是之后的问答却也体贴温和，最后竟封了她美人，即使美人的位分不高，也是早过其他秀女的。在先帝的改制中，按照的品级简单的来讲是：皇后一人、贵妃二人、妃四人、贵嫔六人、嫔九人、贵人十二人、贵姬十六人，其次才是美人、才人。按她的计算中，她不该和悯姬霜苓同时入住宫内，虽然闵姬霜苓身为贵姬，位分高她一级而已，却已赐一宫主位，未来势头不可限量自不消说。而沁芷自身的太早地成为出头鸟，让她倍感头痛。她知道，此刻，她们二人的册封定让住在幸昌宫的二十多位女子们嫉妒了。不晓得，她刚结识的姐妹，司徒漫筠，现在又是如何光景。
　　至少那傻憨的漫筠会会站在她的一边帮衬着吧。想着她便也安心了下。沁芷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宿无眠。第二日便求了悯姬霜苓，回忘忧宫见几位刚结识的姐妹。
　　想不到，悯姬仗着对后宫的熟识，闲庭信步地领着沁芷到慈宁宫走了一遭。“刚受册封的妃嫔应当先拜见太后、皇后，难道你不懂吗？”悯姬自信道。既然后位空悬，自然是拜见太后先。
　　慈宁宫外，不出沁芷所料，太后允许了悯姬入内，却没有召这位新晋的沁美人觐见。很显然，摆明了告诉她，后宫等级深严，要想觐见，等着日后有能力侍寝晋升后再说吧。沁芷在慈宁宫外足足等了一上午，才得见悯姬出来。悯姬踏出慈宁宫门槛之时不由得展开双手扬了扬一双轻若云烟的水袖。原来她已换了身烟霞色月季锦缎。其针法精细，沁芷一眼看出是苏州织造坊有名的绣女林三娘的杰作。林三娘的锦缎，常年只有进贡太后和皇贵妃。如今悯姬在身上所着，必是太后赏赐。这样的锦缎，沁芷不是没有触碰过，只是此刻还不宜显山漏水罢了。沁芷好心上前挽起悯姬的手，一遍奉承她的新衣裳，一边邀她回幸昌宫看望姐妹。
　　悯姬倒是十分的不乐意。但是为了结识下未来的敌人，她便也默默同行。
　　幸昌宫门口驻守的侍卫果然是前一日左迁的禁林军统领慕容子薰。沁芷昨日听雪茉姑姑对她有所苛责，知是自己所累，便向子薰投以诚挚的抱歉目光。而慕容回敬的，亦是淡定飘渺的微笑。继而慕容眼神放远，向宫内看去，他的目光似乎永远定在一个点上，沁芷却不知是看着谁。
　　二人刚受封赏便来看望众小主们，令一众结果未定的秀女微有羡慕忌恨。一时间唯有杜若率先大大方方，依照礼节盈盈下拜，迎辞婉约。众女秀女调试了下脸色，便纷纷仿照礼节。
　　悯姬冷道：“姐妹们不必多礼。”她一面想着，一面叹惋，皇帝哥哥的想法倒也古怪，好好一个大选，作得如此的节约。没有一个月的礼仪教引，实在是有些拮据，有辱皇室盛名。悯姬自成为皇帝的妃嫔，就不想结交任何的姐妹。能够义结金兰的，共谋大局的，还要日后这些女子的造化，她自不必对这些女子过分的好。悯姬深从小在太后身边成长，有些许的耳濡目染，她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
　　这时，人群中蹦出一个身影：“沁姐姐，你来了！我可想你了！”沁芷了怔了下，便迎了上去笑道：“漫筠！你昨夜睡得可好？”
　　“唔，我看着这幸昌宫画栋朱帘、雕梁绣户的，床也比家里的大好多！我有点认床不习惯，不过，倒也还睡了下！”漫筠绽放了一个甜美如丁香的微笑。她捧着沁芷的手正欲说道。
　　却听见管事太监长平厉咳了声。漫筠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躲在沁芷的身后。
　　而此时，无数道目光鄙夷地投向了漫筠。这当中，包括悯姬。悯姬霜苓天生带着优越感，但是心里却还是有一丝丝的压力，她突然也挺怕她从小玩到大的澈哥哥，一开始就给别的女子更高的品位。
　　管事太监低头向悯姬请安：“悯姬娘娘，众小主现需净身沐浴。悯姬娘娘请示下。”
　　悯姬整了整繁复织绣的月季水袖，优雅地转身如绽放如晚霞瑰丽的身影，一边领了自己的女婢迤逦而行，一边道：“罢了，姐妹们好些准备罢。别以为入了二选便可相安，以至过了今日之后再不得见本姬之颜。”
　　沁芷和漫筠回身看其余女子。身形高挑的尉迟雅轻摇罗扇，在旁低估：“也不过是个贵姬。”另一个女子，青州知府之女尹潆对其一笑，似乎表示赞同。杜若静静地回身让丫鬟再度审视自己的发髻。沁芷看不出今后的竞争中哪个女子更技高一筹，心中暗自懊恼自己神眼力不佳，众人中独识得漫筠是个最心无城府的。
　　“各位小主若是准备好了，便随我进屋。”领事的姑姑道。她必须全身检查秀女们的玉体是否有不祥痕迹。之前来了的几百人，皇帝为了省事，精简人力，下旨先让太后过了面相。通过者再检查众秀女的玉体。
　　又是杜若当仁不让，首先进屋。
　　沁芷一边继续站着陪漫筠悠悠地说话，一边看着一个个秀女步入小屋内。沁芷压低声音：“我看门口的侍卫，似乎是在看着你呢，漫筠。”
　　漫筠跟着往那看了一眼：“是呀，侍卫哥哥我认识，他叫慕容子薰！前几日刚结识的，可是我救了他的。”
　　“你小声点啊”沁芷有点恼漫筠的音量，环顾了下说：“什么你救了他，回头好好跟我细说。有了这个侍卫，到时好事啊，漫筠你行事随意，以后有什么可帮之处，可以找慕容侍卫求救。”
　　漫筠点头应好。一边说：“姐姐，到我了。我进去了，你多等我会啊。”说罢便迈着欢快轻盈地进了屋。
　　沁芷方觉得等得脚酸，却听见掌事的姑姑走出门对记录的太监说道：“司徒漫筠二选除名，留侯听旨。”沁芷忙迎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
　　掌事的说：“回芷美人，司徒小主背后有一些细细红红的疙瘩，一时也不好判断是为何疾。得请太医院的医女看看是为何疾。待奴婢回了太后才能知晓。”
　　“啊？什么红红的疙瘩？”跟着一旁的尹韵转头拉着她的姐姐尹潆的袖子，跟着失声尖叫，“我说为何我昨夜睡不安寝，姐姐快帮我看看，我是如何了？”
　　“好，我们俩先回屋瞧瞧。”尹潆拉着姐妹正欲回屋。
　　沁芷道：“且慢，既然事情出来了，便随姑姑进屋看看罢。或许是睡了或用了不干净的，故此可以消去。”
　　“是啊，又不是天然长在你身上的，有何担心顾及。”一旁的尉迟雅跟着说道。
　　尹韵二姐妹盯着沁芷，神色难以辩驳，但始终是不悦的。尹韵半推半就地被掌势姑姑拉着进了屋内。
　　果然如尹韵之前的感知，她的背后也长起了一片难看的星罗棋布的小红疙瘩，奇怪的是，她竟也浑然不觉。如此，司徒漫韵和尹筠便得强引去太医院近一番彻查。司徒漫筠和尹韵在各自的奴婢扶持下走出小屋时，慕容子薰也跟着上了前，他需要带她们的路到太医院。慕容给了漫韵一个复杂的神色，而漫韵的脸依旧平静得如同那日殿选之时，不带希冀。尹韵倒是非常不情愿，但是她也不知说什么，临走之时拼命拉着她的堂姐：“姐，你快想办法帮我啊！我等着你。”尹潆慌了神色，不顾因发髻因堂妹摇晃身体而有所搅乱，也着急地点头安慰、
　　而其他人倒是可以轻松地留着听侯分封了。
　　其余二十名方检查过身体的佳丽轻松之余开始了调笑。
　　“皇上封赏的旨意怎么还没下呀？然道我们还要多等几天？”尉迟雅有些烦躁地发话。
　　“雅姐姐，这是心急了呀。”仲孙怡然笑着抚过耳畔的明珠点点轻轻发言，亦是一番胸有成竹。仲孙怡然在此之前并不多发话，善用兵者隐于形，她亦不想过早暴落自己的优劣，因此讲的话直白却听不出何等端倪。
　　“众小主们请回屋休息罢。皇上的旨意这几日便可到达。”掌事的姑姑声音变得恭敬无限。因为这些女子再过几日，经过吏部、户部的档案彻查后，甭管规矩学没学会，以后便都是自己的主子了。
　　霞散绮，月垂钩。夜凉河汉截天流。廊腰缦回、碧瓦朱甍的幸昌宫内的各个窗口便均已亮起了点点宛若星光的如豆烛光。一场无言的挑衅伴随着众秀女对自己受封的期盼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