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青葱蛋炒饭

4、四 道宁回到长

　　道宁回到长生观后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拉着寻桑问长问短，寻桑给他问的头痛。“凭据？我自然有凭据，只是拿来何用？”寻桑拿出一个小瓶子，“这就是那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后山还有我埋的尸体，你若能在国师房里找出同样的药来，就是凭据。”

　　道宁眼里一亮，接过瓶子却愣住了，搜查国师的地方，这又怎么可能？

　　“我想——面圣。”道宁思忖半晌，喃喃道。

　　寻桑这次真的笑了，道宁见他面露不屑之色，心下难过，“我也知道皇上不见得能听我的，只是，若不尽力而为，终是寝食难安。便是因此获罪，也心甘情愿。”

　　说着说着脸上露出萧然的神情来，按道宁所想，此事若不能伸冤，那自己活着又有何意义？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就绝不能袖手不理。道宁自小就是这等脾气，今日既要向国师讨个公道，除了当今圣上，他也想不出别人来。

　　寻桑在一边看他一副凛然的样子，先是嗤之以鼻，过了会儿，见他低头不语，满脸的凄惶落寞又带着份温和中的倔强，寻桑心中一动。

　　“看你和某人倒有点像。”寻桑修长的眉眼微微一挑，“要见皇帝又有何难，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道宁愣住，“什么？”

　　寻桑拍拍他的肩头，“土遁还是水遁，你自己选。”

　　道宁没料到寻桑还有这等神通，大喜过望间两人已来到皇帝闭关的紫莱宫，寻桑本拟携道宁穿墙而过，两人眼前却忽然金光万丈。

　　寻桑伸手挡住过于刺眼的光芒，神情十分难受。道宁倒不觉得难受，但他担心两人的隐身术可能已被识穿。

　　“金甲神？”寻桑嘴角泛出一丝冷笑，“这皇宫倒还有点门道。”

　　看不见对方的身形，只听到声音在半空响起，“何方妖孽！到此意欲何为？”

　　寻桑把道宁一推，森然道，“速去速回，”就地捻了个诀，浑身闪出白色的光芒，和那金色的光芒开始互相消长。

　　道宁知机不可失，趁机向前冲过去，转瞬来到内殿，刚一进内殿，一股阴冷至极的风就把他吹得一哆嗦。

　　怪了，堂堂紫莱宫，诺大的内殿，竟似空无一人，道宁心中惊疑不定，空旷的殿堂、粗大的柱子、过堂的寒风，使这内殿充斥着阴森感。

　　道宁小心翼翼的四处查看，忽然大殿中响起一声咳嗽，吓的道宁猛回头，在一处不断飘飞的帷幕后，终于看到个高大的身影。

　　慢慢接近那道帷幕，道宁手心里都是冷汗，不知为何，一股非常不详的感觉笼罩了他全身。硬着头皮来到帷幕前，还未掀开帷幕，道宁就闻到股难以言传的恶臭，这恶臭的味道，道宁终身难忘，正是那天长生子搬来尸块时，布袋里散发出的那种腐朽又恶心的气味。

　　此时道宁才注意到，大殿的很多角落都点着薰香，浓浓的薰香也掩盖不了，可见那气味之重。仗着自己还没有放开隐身诀，道宁大着胆子去掀帷幕，不料手刚一动，帷幕后就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什么人！”

　　道宁大吃一惊，被发现了吗？难道隐身诀失效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道宁忙对着帷幕作揖，“莲华观道宁参见圣上。”

　　莲华观三个字似乎使帷幕后的身躯一震，沉寂了一会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借土遁而来。”此时道宁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也不再骇怕，“贫道是前来面圣的，请问圣上——？”

　　“朕就在你面前。”威严的声音再次想起。

　　道宁心中一震，想起坊间所传，据说当今轩辕天子年轻时曾亲自到边关打仗，生的高大威猛，看这身形，倒是相符。而且内殿并无旁人。道宁忙扑通一声跪下来，“请圣上伸冤！”遂将连莲华观一事一五一十相告，唯独没说那埋掉的尸体和毒药是寻桑所获，道宁只说是自己查得，他虽然心焦，却还不忘保护寻桑不被牵连进来。若是轩辕帝不愿信他，诬告国师，便是死罪一条，道宁只想自己来承担这个后果。

　　帷幕后的人静静的听着，直到道宁说完，隔了好久，帷幕被里面的人掀开了。

　　道宁不敢抬头，静候轩辕帝的发落，忽然头顶一沉，道宁感到一只手放到了自己头发上，本能的抬头，不看不打紧，这一看顿时让道宁魂飞魄散。

　　面前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青紫干枯的皮肤、几乎看不出血肉，只剩一副高大的架子、眼睛是红的！闪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道宁头顶上的手，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而是一只黑色的爪子！且那副身躯说不出的怪异，似乎骨头都被重新接过一般，好几处扭曲突出。

　　道宁吓得跌坐在地上，指着对方，“你，你，你是何方妖怪！”

　　对方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好大的胆子，敢说朕是妖怪？”

　　放在道宁头顶的爪子忽然发力，道宁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忽然窜进体内，把体内的热气都吸了过去，五脏六腑如坠冰窟，冻得发疼，道宁脸上顿时滴下豆大的汗珠，心知不妙，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赫赫赫赫，还是处子的纯阳之身嘛，哈哈哈哈。”对面那怪物的大笑声在殿里回响着，给这副本已可怖之极的画面更添危悚。

　　道宁先前还在黑爪下挣扎了两下，过没多久就觉得天旋地转、快要晕厥过去。

　　忽然眼前白光一闪，道宁费力的瞪大眼睛，是寻桑，寻桑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内殿。

　　喀嚓一声，道宁感到头上一轻，本来被摁的不能动弹，此刻压力全无，道宁急忙抽身，坐着向后疾退。只听那怪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腑的嚎叫，道宁再定睛一看，寻桑出手捏住了那怪物的胳膊，竟将整条胳膊都扯了下来!

　　“那么脆！”寻桑没事人似的将断臂嫌恶的一扔，回头只见道宁傻了似的望着他，原来，道宁被他那种冷血无情的态度给震住了，虽说是个怪物，好歹也是一条胳膊，看寻桑把它扯下来，就跟扯张纸似的，看也不看的扔到一边，脸色岿然不动。

　　道宁骇异之余，发现断了胳膊的怪物竟然跑出几步远去，拣起地上的胳膊，又是喀嚓一声，自己把它给接上了！只是接上的地方骨头突出出来，好不畸丑。

　　道宁再也忍不住呕了出来，空气中薰香夹杂着恶臭，本就令人不适，这一呕直呕的肝胆俱颤，由于早起就没吃饭，又呕不出任何东西来，眼前阵阵发黑。更为不适的是，方才那股阴寒之气还在体内徘徊未去，道宁脸上渐渐现出黑气来。

　　寻桑见状，脸色微微一变，皱眉走到道宁身边，一把把他拉起来，对着他还在打颤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唇上忽然接触到两片温湿暖热的柔软，道宁的反应比看到怪物断肢还要骇怕，急急的用手去推寻桑，寻桑瞪他一眼，似乎在说别乱动，道宁还是挣扎着要脱开，寻桑索性一手箍住他的脑袋，双唇又覆盖上来。

　　道宁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被一种莫明其妙的焦躁所包围，似乎那唇上的一点点碰触引发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道宁搞不清究竟怎么回事，只知道体内似乎有某种长久的期待、万分渴望的情绪，从心里喷薄而出，完全将他湮没。仿佛真的很久很久了……道宁迷迷糊糊的这么想着。

　　等清醒一点的时候，道宁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贴在寻桑身上，不顾廉耻的主动与寻桑唇齿纠缠，寻桑则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一动不动。

　　道宁惊得往后一跳，不敢置信得摸着自己的嘴唇，简直是中邪了！体内有股暖流，非常舒服，冲散了方才的寒气，道宁这才领悟过来，原来寻桑是在给自己度气。

　　那一刻真是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道宁惨白着一张脸，偏偏不远处的怪物由于胳膊接的不好，还在自己不停的旋弄，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翻过去，胳膊就这么被转来转去，跟个人偶似的，看的道宁又是一阵激灵。

　　“万岁！万岁！”忽然一阵大呼小叫响起在内殿里，这两天一直闭关不曾出现的长生子，披头散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万岁！哈哈！我找到长生不老的秘诀了，哈哈！”

　　“人都死了，还长生？”寻桑冷笑，“他现在只是一枚丧尸罢了。”

　　“你胡说什么！”长生子闻言怒不可遏，发现寻桑和道宁在这里，他本应惊异才对，但长生子看起来似乎处于极度亢奋之中，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只一心捧着本书，飞快的扑到那怪物面前。

　　“万岁，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这下你不用死了，不用死了！”长生子边说边笑，笑得泪都泪出来，“让你那些儿子去死吧，去死吧，他们一心就只想谋篡，只想夺你的江山，还派刺客来行刺你，等你活着出去，看他们会不会发抖，哈哈哈哈，谁也比不上陛下的英明神武，谁也别想把陛下和您的江山夺走！看！长生图谱，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那怪物看着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的长生子，眼神竟称得上温柔，红红的眼珠子似乎也因此柔和了不少，道宁惊讶极了。

　　“你的胳膊怎么啦？”长生子惊呼，“又摔到了？我不是跟你说，叫你不要到处乱走的吗？还阳术是有些不尽如意，你再忍忍。”怪物嘀咕了一声，已然说不出话来。

　　“还阳术！”道宁心头一跳，那可是失传已久的妖法，当年曾有修道人擅自采用此术，残害生灵，后被众人群起而灭之，简单来说，还阳术就是采阳补阴，也叫养鬼。通常都是拿来驱策鬼魂所用，那些即将离恨的冤魂、不肯归位的亡灵，由于带着一股怨气，十分恋栈人间，还阳术便是让这些游魂通过吸阳在活人身上觅得苟延残喘的机会，只是，这样被驱策的鬼魂，自身也是十分痛苦，一直都徘徊在阴阳之间，而且要每夜每夜不停的吸阳，否则就要魂飞魄散、堕入永远的黑暗不得轮回。

　　还阳术是绝对的禁术，道宁看着状似疯癫的长生子，心中寒意顿生。

　　长生子拉着那怪物的手，还在喋喋不休，“万岁你想看么？想看长生不老之术么？哈哈，哈哈。”一抬手，长生子居然伸出两指，霍的插进了自己的太阳穴，一时面颊上血流如柱。

　　道宁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抓住身边的寻桑，寻桑也在看长生子，脸上是奇怪的笑容，“他道行还不赖，能支撑两天。”

　　“看，我好了。”说话间长生子太阳穴上的孔洞神奇的愈合起来，就跟没被戳过一样，若非那些鲜血，道宁简直怀疑自己眼花。

　　“看到了？长生不老之术，金刚不坏之身，哈哈哈哈！”长生子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大幅的前后摇摆，不断的摇摆，然后，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他吐了出来，掉在地上还张合着一动一动的。

　　道宁整个人都快瘫倒在寻桑身上了，他看到那掉出来的物什，不是他物，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