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心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而今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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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姚躺在床上，胤禩手轻抚她的肚子，还不时俯身贴在她肚子上，去听响动。
莫姚仍他去闹，只笑着说，“还不到三个月，你哪里能听见什么！”
“我自然是能听见的，我女儿说，都是阿玛的过错，害额娘被关了一夜。”手已抚上莫姚的脸，“姚儿，都是我不好，九弟和十四弟无辜受罚，就是几个舅舅也，”
莫姚食指覆在他唇上，轻拍他手背以示安慰。自己被康熙定了嫉妒行恶的名头，胤禩性奸心妄，彼此倒是更般配了，转而调侃道，“为何是女儿，儿子不好么，还是你更喜欢西院的。”
“又胡说。”胤禩一声轻叹，“何必让爱新觉罗的姓氏误他一生。”
听见院子里有振翅之声，胤禩推开窗户，便有一只白鸽落下来，信步于窗台之上，鸽腿上系着一个细竹筒，轻解下来，在窗檐下洒了一把谷子，那鸽子饱食一番，钻入云端，不见踪迹。
有下人进了院门，竹马进屋来报说福晋睡醒了，胤禩命他将书房打扫，急步出屋，一个纸团被扔进火盆化为灰烬。
北院正屋，莫姚坐在桌前，一脸愁色，满满一桌菜肴未动分毫，已然一股酸水上涌，翻腾，什么也没呕进痰盂里。一番折腾，莫姚只觉得又累了，欲再上床，被人一把抱住。
回头去望，那人一脸愠色，“什么都没吃，就想去睡？”强将她带回座上。
撒娇、耍赖全无用处，清蒸鲈鱼已在嘴边，自从宫里回来，饮食没有一天合意的，辛辣爆香全被禁止，改了清淡的菜肴，莫姚自怨自艾怀孕的人生简直是悲惨世界。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刚想往胤禩身上蹭过去，帕子掩着嘴，又是一阵恼人的干呕。
好容易舒服过来，莫姚撇着嘴，帕子往地上一扔，发起脾气来，“你是想饿死我，还是饿死你女儿，这个也不让吃，那个也不让吃，整天都是这么清淡的，还有药膳，我不吃，不吃啊！”
胤禩好脾气，放了筷子，手抚着她背脊，哄起小孩来，“好，好，好，你想吃什么晚间让厨房去做，先把眼下的吃了，睡觉也是要花力气的。”说着已把莫姚半抱在怀里，盛了雪蛤汤，喂到她嘴里。张氏怀孕的时候，各种不适都只是听说，如今莫姚这样，早知该多看些医书，且学且作吧，哄莫姚乖乖吃饭，成了圈禁的日子里每日的头等大事，倒是让人忘了外面的烦恼，自得其乐。
口里喝着汤，又见丫头们个个咬牙忍着笑，莫姚暗自腹诽一番，他嘴上说的好听，下顿，下一顿还不是一样清淡的让人想哭，油爆大虾、铁板鱿鱼、酸辣鱼头，光是想的就已经让人垂涎。抬眼瞧他闪着一脸的父爱之光，还是被打败了，忍着吧，他高兴就好。
胤禩沐浴后回房，莫姚不在屋子里，只有新入内院侍候的丫头小乔，问她福晋何处去了，她结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胤禩摇头作罢，转身出屋，想去看看别处，不想被那丫头闪身挡住去路，胤禩一怔，只怕是莫姚的吩咐，故作严厉道，“怎么，是想挨板子么。”
那丫头唰地跪在地上，“求主子饶了奴婢，只是福晋吩咐的，不拦着主子，奴婢只怕连挨板子的机会都没有，都说主子是最疼惜奴才的，求主子体恤奴婢。”说话眼泪夺眶而出，湿了前襟。
这丫头说哭就哭，胤禩无奈地笑着摇头，想来也是莫姚调教的。
刚进小雨住的院子，就听见有人哼着奇怪的曲子，词也让人费疑猜，“酒干哪倘卖无，酒干哪倘卖无，酒干哪倘卖无……”必是有人又喝醉了。
推开门，就看见有人手里拿个酒壶，赤着脚站在地毡上来回晃动身体，一副陶醉样，看见他进来，脸上笑着晕出花来，潇洒地将酒壶往旁一甩，鼓着掌一路小跑过来，考拉一般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头侧靠在肩上，嘴上也没闲着，“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是你给我一个家，让你我共同拥有它……酒干哪倘卖无，酒干哪倘卖无，酒干哪倘卖无。”
歌唱完，人也睡着了。胤禩极其无奈地调整了身体的姿势，让怀里的人睡的舒服些，板着脸吩咐丫头收拾，瞧见桌上仅剩的油淋鸽子头，还是笑了，难怪这两日南院平安无事，雪绒没有去闹事。
回北院的路上，莫姚瘫在胤禩身上，突然开口，叫人听去像是梦呓一般，“你怪大哥么。”
胤禩动动手臂，没有说话。
“你认为是大哥做的么，三哥既然早知道镇魇的事，为何今日才说。”莫姚不免又开始鄙视胤祉，胤褆魇镇胤礽，他早不揭发晚不揭发，眼见墙要倒了，就去推上一把，拉锡到郡王府一挖，满院子埋的巫毒娃娃，到底是唱戏的智商低，还是他们以为看戏的都是傻子。或许这就是帝王家，这样多人抢着要过独木桥，自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莫姚环着胤禩的脖子，收紧手臂，“其实我是口是心非，你不要去争了，好不好？”
忽觉紫禁城物是人非，如今自己无品无级，只能一路步行，从东华门入宫，绕过文华殿，便是长长的甬道，目光越过敞开的左翼门，能瞧见太和殿前的广场，第一次觉得这广场大的没有边界，远处的右翼门远得像是银河的彼岸，无上的皇权对自己而言，遥不可及。革了爵，也就没了上朝议事的资格，朝服自然不能再穿，莫姚特意为自己准备了簇新的袍子，每一处棱角都仔细地拓平晕开，不会错失任何一处细节。宫里的守卫都做了更换，放眼各宫门，大多都不认识，入宫的检查也变得特别细致，自己不得不由传旨的太监一路陪护见令通关，忍不住笑起来，城外那些对紫禁城满怀好奇的人，若是有机会来得一趟，经历如此的盘问细查，不过是一处没有退路的高墙深院，怕是再没有想进来的心思。从乾清门左边的门洞行过，前面不远处就是乾清宫，胤禩从未觉得进宫的路如此漫长。
跪在西暖阁的地毡上，默默地说道，“罪臣，叩见皇上。”
罪臣与儿臣，一字之差，站在案几后面执笔的手突然停了，康熙的脸像被臭虫蜇了一般微微地抽动，本想表现得亲近些，唤一声胤禩，再道一声：你来了！都只能尴尬地咽回肚子里，尽量平静地说道，“起来吧。”
那些神情的变化都落在胤禩眼里，突然能体会莫姚时常引以为乐，所谓睚眦必报的快感，终究觉得不妥，眼前到底是给了自己生命的父亲，权倾天下的皇帝，自己为人子，为人臣，还当谨守孔孟的教诲。
康熙缓步在前面走着，胤禩顺从地跟在后面，康熙不时回望，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瞧见胤禩谨慎小心更甚从前，低着头一言不发，康熙不得不放弃，难道如今只剩君臣，父子不在。
胤禩知道是往内廷的方向去，再拐时，猜着是去长春宫，果然额娘带着阖宫的宫人在宫门处跪迎。
正殿里摆了午膳，一顿饭，一家人，其乐融融，父慈妻贤子孝。果然被莫姚猜中，皇父打亲情牌，甚至亲自为自己布菜，记忆里也就这么一次，该庆幸么，对皇父或许自己还是有用之人。可那日乾清宫外的斥责，言犹在耳，还未到一月，莫非就能前嫌尽释，把酒言欢，恐怕皇父是高估自己了。
用完膳，宫人奉上茶盏，揭盖幽香扑鼻，入口甘爽顺滑，正疑惑额娘并非好茶之人。
良妃开口说道，“这是皇上赏的福建武夷岩的大红袍，据说那茶树长在绝壁之上，每年采茶之时，需焚香祭天，然后让驯化的猴子穿上大红的坎肩上绝壁而采，产量甚少，一年不过几斤罢了。今日倒是托了禩儿的福气，品尝这极品，禩儿还不谢过你皇阿玛。”
胤禩有些机械地谢恩，夫唱妇随，本是天地伦常。
又听康熙话锋一转，“姚丫头倒是好这些，可惜有身孕，不宜多饮茶。”
胤禩心里在笑，莫姚曾经揶揄过他，说他被孔夫子毒害至深，终是逃不过忠孝的桎梏，她却不是好相与的，否则那日她也不会大闹乾清宫，依着莫姚的倔脾气，皇父想要就坡下驴只怕不易。
胤禩抖擞精神走在出宫的甬道上，额娘反复劝慰他要放宽心，莫姚不是也早有预见，推选新太子不过是安民的无奈之举，明明是君主专政，偏要搞民主选举，必然是此路不通。自己本就不是皇父意中之人，只是满朝文武摇旗所向，只换来，未尝更事，近又罹罪，且母家亦甚微贱，自己终究还是在意的。大哥被削爵圈禁，因为太皇太后托梦皇父，二哥得以开释，其中真假外人不得而知，三哥检举大哥魇镇之事，却因与二哥亲近的缘故无甚益处。
许是太过入神，不察迎面来人，至近前，听竹马唤过一声，“四爷吉祥。”定睛望去正是胤禛。
“四哥。”
“八弟，是要出宫么。”
“正是，方才去额娘宫中请安，四哥是去向德母妃请安么。”
“正是。”
“不耽误四哥，四哥请。”
“八弟请。”
一阵简短寒暄，彼此都觉尴尬，请别自去，一个踏甬道向前，大步流星，一个自寻出路，满怀心事。
胤禩不自觉回首去望，他是该行得如此快意，皇父不是对他大加赞赏么，能体圣意，爱君之心殷情恳切，是谓诚孝。满朝独其一人保奏废太子，足见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就连少时“喜怒不定”的评语也开恩免于记档留存。胤禩失笑，是了，若问此番角力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胤禛便是那得利的渔翁。
说起白日与胤禛相遇，胤禟与胤禩一个想法，此番明争暗斗，老四得益最大，只是还来不及说话，十四早已按捺不住，一口饮尽杯中酒，啪地落在桌上，像是惊堂木一拍就要开讲，说来有气，“哼，就是，我们辛苦半天，却让他捡了大便宜，那日在乾清宫，皇阿玛举刀要杀我，也不见他出头，若不是五哥，今日怕是不能坐在这里喝酒，废太子那里他倒是走得勤快。”
今日为着胤禩复封贝勒，设宴与兄弟小聚，莫姚身孕已足三月，孕吐虽是止了，依然无甚胃口，怀着孩子荷尔蒙分泌高低起伏，心情也不稳定，却见十四大快朵颐，他是被康熙打了一顿板子，可也得了胤褆名下一半的包衣佐领，胤祥呢，就这么没名目地被抛弃了，她臭着脸脱口而出，“你占的便宜还少么。”
莫姚起身拂袖而去，十四不明所以，尴尬环顾众人，“我又做错什么？”
“女人怀着孩子都这样，你们家那位上回抓你耳朵，你不记得了？让我看看那血印可还在？”胤俄心细疼老婆，府里大小老婆怀孕的时候他无不关心。
胤禩是真的没经验，上一次莫姚有孕他因过错而错过，此番他误以为是莫姚天性使然，还好太医及时纠正了他的想法。只是，“听说十三弟病了，她该是为着这个不开心。”十三虽被开释还家，皇父态度冷谈，前景堪虞。
胤禟仰头喝一口酒，五十年的老窖，绽开的味蕾品尝的全是内心的苦涩，“老十三就是心气太高，病也只怕是心病。何苦自己为难自己，看看五哥、七哥，活得多自在。”皇父的耳光，一个个响亮地打在脸上，凉在心里，“下雪了，来人，再笼两个火盆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心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