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清梦》鼠三月

7、春愁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在船舱里憋闷了两天之后，船到徐州，结果卫鞅依然很忙，莫姚执拗地向竹马打听他的行踪，竹马只说卫鞅替他家老爷办的差事，也就是跟各地管着河道的府衙往来。管着河道，他老爸该是个挺大的官吧，京官，又得想到紫禁城了。算了，还是得快乐时且快乐吧，不要白白杀死脑细胞。
　　徐州，古称彭城，帝王之乡，有“九朝帝王徐州籍”之说，汉高祖刘邦丰生沛长，东吴大帝孙权生于徐州下邳，南朝梁武帝萧衍祖籍徐州兰陵，还有明太祖朱元璋世家徐州沛县，果然是个好地方。
　　其实莫姚对这个彭祖老家，“道家基地，天师故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但这里是中国烹饪文化的发源地，对莫姚的吸引力更大，谁让她是个馋猫呢！
　　地锅草鸡、徐州三鲤、鱼腹藏羊肉、新沂捆香蹄、油炸金蝉、小孩酥、蜜三刀、桂花楂糕，就这样莫姚带着青梅，一直从天明吃到天黑。
　　快回到客栈的时候，街口围了很多人，莫姚向来是个爱看热闹的，挤进去看了才知道，一个女孩当街跪地，模样很清秀，显得比莫姚大些，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前一块牌子上写了四个大字，卖身葬父，又是苦情剧的戏码。
　　众人指指点点，一个四、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对着卖身的女孩上下其手，还说自己老来无子，要带她回家做小老婆，好给自己续个后，就是半天不见给钱。仔细看那人膘肥体胖，跟他回家，做老婆，还是小老婆，光是用想的就已经让莫姚恶心半天了。
　　想到这，莫姚走上前就踹了那人一脚，“这买卖你到底做是不做？若是没钱，别挡了小爷的道。”莫姚穿着男装，装腔作势的说话，把那大户人家的少爷架势学了个十足。
　　男人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动手，手才到莫姚头顶，还不及落下，就被人用折扇打了回去。莫姚看了那折扇就知道是卫鞅，欢喜地转身冲着卫鞅笑着，卫鞅也只看着莫姚，并不理睬又跌坐在地的男人。莫姚也终于知道干嘛大冷天的他喜欢拿把扇子，原来有这样的用处。只听得一声叫唤，那男人想要偷袭，卫鞅灵巧地带着莫姚闪到一边，那人不及收势摔了个狗吃屎，样子很难看。再起身，他再不敢妄动，把卫鞅和莫姚瞧了仔细，见二人的打扮非富即贵，论身手也不是卫鞅的对手，只能悻悻地走了。
　　莫姚摸了荷包，发现竟没了散碎银子，想来是全买了好吃的。正想跟卫鞅说什么，就见他递过来的银子，足够那女孩葬了父亲，回家生活，于是二人会心的相视而笑。
　　送走了女孩，莫姚却暗自发呆了很久，回过头，也没有看卫鞅，幽幽地说道：“不是康熙盛世嘛，为何还有这样多欺男霸女，家破人亡的惨事？”
　　卫鞅还来不及回答，就惊讶莫姚极富跳跃性的思维。
　　“你有几个小老婆？”虽然一直没有问过卫鞅的年纪，知道必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无疑，将近弱冠的年纪，这样的样貌，想必已经成亲了，至于几个老婆，莫姚不愿再多想，暗自摇着头，苦笑。
　　“我家公子还没有成婚呢”竹马打小服侍卫鞅，自是知道卫鞅对莫姚的心思，急着替人辩白。
　　“那你会娶很多老婆吗？”一股酸酸的热流涌上心头，莫姚眼巴巴地望着卫鞅，眼神竟然含着哀怨。也不等卫鞅回答，转身就往客栈走，脚步越走越急，最后变作小跑。
　　卫鞅一路追赶，眼见莫姚进了客栈后院，关了房门，再叫门，莫姚说累了一天，要休息。门外的卫鞅只能干着急，想要急着表白，此生只娶她一个就好，又觉不妥，最终还是隐忍不发。
　　屋里的莫姚坐在床沿，盯着自己的小脚丫，突然发现眼下自己十二岁的年纪，就表现出这样小女儿的情思，还笑话胤禟早恋，又为着或许根本不会有结果的事神伤，忍不住自嘲一番。世间的事不见得都能圆满，有一颗感恩的心，当是彼此生命中的一段美丽的邂逅，拥有甜蜜的回忆，总好过有的人妄活一世，一无所有。
　　翌日出发，莫姚又恢复了如常的笑颜，卫鞅却想着昨夜莫姚与青梅的对话。
　　“其实寻常人家自有寻常人家的好处，不必为着一个男人，跟一群女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过一辈子，那得需要多少爱才能支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即使只做两个寻常的百姓，苦也是甜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是现在还是三百年后竟然都是一种奢侈。
　　“小姐莫要担心，小姐自是不做人小老婆的。”自从被救，青梅就一直称呼莫姚小姐。
　　“我一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先进青年，甭说小老婆，就是大老婆，咱也不稀罕，老婆就是老婆，至此一家，别无分号。牙刷与男人绝不与人共用。”说这番话时，莫姚手拍着桌子。
　　卫鞅清晰地记得莫姚眉目间的愤慨之情，想来这些话发自肺腑。卫鞅陷入了沉思，莫姚要的不过是自己的两个额娘心心念念，却从来不敢，不能启齿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她想要的，自己能给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