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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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惋惜的摇了摇头：“先生看上去这是遭了贼了，不知道丢了多少钱？”
金燕西整个人都木了，想起自己在火车站的时候，因为从人群里向外挤，当时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但他因为要看着清秋，一点儿也不敢移开视线，想来就是在那个时候，口袋已经被划破，只不过那个小偷大概也没想到他如此散漫，钱竟是散装在袋子里的，所以措手不及之下，大洋全都掉到了地上，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咦？先生，这里好像还有一块钱。”房东忽然在口袋的一个内角捏了捏，然后看向金燕西，果然，那里面还有一块钱，仅有的一块漏网之钱。
七少爷就是用这块大洋付了两个月的房租，因为房子实在太小，所以租金相对也便宜，这若是以前，金燕西哪里能住得惯这种又脏又破的房子，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在鸿雁山上连马棚他都住了一个月，这世间还有什么样的破房子是他住不下的呢？
于是就这么一文不名了。曾经的七少爷坐在屋里发愁，心想这可怎么办？现在想做点小生意都不成了。这个时候他有点怀念鸿雁山的生活了，你只要干活，就不用去担心其他的问题。
“或许，可以去找份工。”金燕西皱着眉头，想自己怎么说也认几个字，不如去报馆等地方碰碰运气。想到这儿，身上陡然生出一股力气，暗道是啊，金燕西你还矜持什么？骄傲什么呢？在土匪窝里的时候，好几次就差点儿死掉，连清秋的面儿都见不到了，现在你已经见到了她，也见到了健康可爱的宝宝，余下的每一天，每一次相见都可以说是上天的恩赐，为什么还不好好珍惜呢？
想到此处，便开始勤快的收拾屋子，这里也就是一个比贫民窟稍稍好一点的地段，聚集的大多是穷人，所以屋子又矮又脏，已经是入夏时分，也开始返潮了。
用了几个小时，才将屋子收拾的整齐干净。如果清秋在这里，真不知道要惊讶成什么样子了。金燕西脑中幻想着清秋惊讶的笑容，忍不住微笑起来，可是再想到她身边的欧阳，一颗心里便充满了苦涩。
清秋也的确没想到当日的七少爷如今已经有了脱胎换骨似的改变，她和欧阳住的是从前欧阳家的房子，本来她不想住这里，但是苦于经济的窘迫，所以也只能同意欧阳的建议。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是杂草丛生，屋里想来也是尘灰满地。但清秋顾不上先打量这里的环境，而是转身对欧阳低声道：“刚才……多谢你。虽然在他面前我……用您当了幌子，但请您千万不要误会……”不等说完，就听欧阳苦笑道：“放心，我没有误会，其实……我真的很希望刚才你不仅仅是只拿我当个幌子。”
“欧阳老师，如果您这么说，我就不住在这里了。”清秋很认真的看着面前男人的脸，她已经不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儿，现在欧阳对自己的心思，她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爱情这个东西是很无奈的，不是你觉得应该给谁就会给谁。更何况，她曾经的那段爱情太热烈，以至于当它破碎的时候，自己的心也跟着破碎，最后消散冰冷，再也没有一丝热情和力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你就住在这里吧。我住在隔壁的屋子，有什么事情你就喊我一声。”隔壁的老邻居很多年前就去了外地，临走时将钥匙交给欧阳母亲保管，让她有时间就帮着代卖一下，结果房子一直没卖出去，老邻居起先还会来信问问，最后也没了声息，也不见他们回来，不知道是在哪里发了财还是遭了祸，现在那栋房子还空着。
三个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第二天金燕西走出家门，想去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这里依稀有些熟悉，回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这是欧阳于坚以前住的地方儿，他记得自己送过对方一次，就是在那一次，他大声的告诉欧阳，自己爱清秋，那个时候，连说出那句话都是无限的欢喜，只可惜，到最后竟是自己亲自将这段爱情埋进了坟墓。
擦了擦眼角唏嘘的泪痕，金燕西大步向街道上走去，这一次不是金家的七少爷找工作，而是一个最普通的老百姓找一份能吃饱饭的工作就行，所以很快的，他就被一家报馆征用了。日常的工作是要做一些杂事，人手不足的时候要帮着做校对，排版，印刷等工作。
这个活计是很辛苦的，薪金却少得可怜，所以很久都没有找到人，正当馆长都有些发愁，准备提高点薪金的时候，金燕西闯了进来。
在报馆工作了两天，的确很累，但是比起鸿雁山的那些体力活，还是要轻松些。金燕西现在想起那些土匪，心里已经不禁有点儿感谢了。暗道如果不是在那里的非人磨练，我现在哪里还能胜任这样的工作呢？到时候别说房租，只怕连饭都吃不上了。
因为他的工作做得还不错，所以当他提出跟馆长预支一点点薪水吃饭的时候，馆长也就同意了。天知道可怜的七少爷都两天没吃饭了，所以傍晚拿到那一点薪水便进了一家面馆，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大碗面条，本来还想再吃一碗的，想想算了，万一吃撑着也不好，更何况这点钱还要当自己一个月的伙食费呢。
就这样出了面馆，往前走了大概一里地，就是自己租的房子的巷弄，刚拐进去，就差点儿和一个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原来是欧阳于坚。
气氛一下子有些紧张和沉默下来，金燕西看着欧阳冷漠的眼睛，忽然开口道：“你想打我吗？那就来吧。”当初自己和清秋要结婚的时候，欧阳曾经很真诚的给了祝福，并且要他好好照顾清秋，但是最终他没有做到，因此看到这个男人，他不仅仅是有满心的愤懑，更有满心的羞愧，这两种强烈的情感纠结在一起，让他的脑袋都疼的发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这么句话。
“打你这样的混蛋，我怕脏了我的手。”欧阳冷冷一笑，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剩下金燕西在原地呆了半晌，才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两边望望，就看见不远处的一家大门开着，孩童的笑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金燕西心跳猛然加快，双手紧张的握成拳头，快步走过去，果然，就看到一个小孩儿正在地上蹲着拍手，一边大声背着两句三字经。
清秋就坐在孩子身边，低头缝补着一件小衣裳，偶尔会抬头看孩子一眼，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金燕西不自禁的就走进去，双眼热切的看着孩子小小的身影，喃喃道：“现在就给他学这个，有些太早了，他这么小，不明白什么意思的。”
“你怎么会过来？”清秋一看见他，面上笑容全部散去，眼底有一些怒气，刚要开口赶他走，却不料那个孩子一抬头也看见了他，欢笑着扑上来抱住金燕西的腿，大声叫着：“是叔叔，前两天的叔叔……”
“我……我可以抱抱他吗？”金燕西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对自己表现出了最大热情的孩子。他呼吸急促双手颤抖，强忍着内心激动去征询清秋的意见，却见她别过头去，没有回答。
这算是默许吗？金燕西忐忑的想，但是他的神智再也控制不了理智，一伸手，就把那小小的一个身子给抱在了怀里。将脸贴上那粉嫩小脸的一刻，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想自己之前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就好像被猪油蒙了心似的，这种幸福，抱着自己的宝宝，身边依偎着清秋的幸福，本来一直都该属于自己的。为什么他当初会残忍的一把推开，和这幸福失之交臂，连后悔的机会都再也没有。
清秋冷冷看着面前泪如雨下的金燕西，心中却满是苦涩。这个拥抱，作为一个父亲的拥抱，是他欠孩子的。可是自己并不期待他来偿还，从知道他和白秀珠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对这个纨绔子弟就彻底死心了，离开了金家之后，她只希望再也不要和这个曾经辉煌的家族，和这个曾经那样浪漫温柔的七少爷有一点点关系，偏偏上天竟然不满足她的愿望。
或许血缘骨肉的关系真是很奇妙的，清秋从来没见到宝宝和谁这样亲热过，就连欧阳，从偶遇后两人诸多交集，宝宝也属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却也没有露出过这样亲热的样子。他把脸贴在金燕西的脸上，看到他流泪就用小小的手去帮着擦拭，还说“妈妈说，擦一擦痛痛就跑了，男子汉不可以哭。”一瞬间，就连清秋也忍不住想哭。
不由分说从金燕西怀中抱过孩子，清秋冷冷的道：“你该走了，以后没有事情，请不要过来打扰我们，让别人看见不好。”说完不等金燕西说话，便转身向屋里走去，她肩上的孩子却不明白妈妈和“叔叔”之间的事情，还挥动着小手叫道：“叔叔再见，不要哭啊，要做男子汉……”
金燕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那个院子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脚步就好像钉在地上一样，无论自己怎么在心里说快离开，不要再给清秋带来闲言碎语，但是他就是没有力气迈步，以至于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他却是花了所有的力气，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出来。
直到看见了自己的那座房子，他才知道离清秋的家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身子猛然就像是失去了支撑般一下子散了架，他坐在墙边，双手捂着脸，痛哭失声。
作者有话说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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