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沦陷》苏小夕

44、第 44 章

　　莫念收到了一封梅兰的信，信里她言明，她生了大病，已经时日无多，希望在弥留之际，可以最后见她一面。
　　莫念没有片刻犹豫，便准备去西安。
　　临走前，她找到了张玉说：“张玉，梅兰快要走了，虽然她心里言明想见我，但是我知道，她还是想看看你的。”
　　张玉想起了当初和梅兰在一起的种种，虽然他并不爱她，但是对她确实有怜惜的。
　　于是，张玉和莫念一起赶去了西安。
　　病榻上的梅兰，脸上苍白，眉眼间，全是病态。
　　见到莫念和张玉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来了。”梅兰伸出干枯的手，莫念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梅兰，没事的，我会请来最好的大夫为你医治。”
　　“不用了，”梅兰苦笑一声，摇摇头，“秦王已经把全西安最好的大夫请来看过了，他们都说我已经油尽灯枯，我不强求什么了，死之前还能够见到你们，我已经很满足，”梅兰看向张玉，“将军，这些年来，你过的如何？”
　　“你们聊。”莫念知道梅兰一定有很多话想要对张玉说，便退了出去，守着门。
　　“我……我很好。”
　　“可是你老了很多，”梅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你身边，有没有一个人照顾你？”
　　张玉点点头。
　　“她可真幸运，”梅兰苦笑一声，“若那人是我该多好，将军，我知道我活不久了，可是，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抱抱我？”
　　“嗯。”张玉点点头，扶起她，把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将军，记得吗？那一年，我逃到应天，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将军帮了我，那时开始，梅兰心里除了将军之外，再容不下他人，我知道我们此生无缘，也只有等待来世，将军，我好高兴，在最后，能死在你的怀里……”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张玉再也听不见。
　　怀中的梅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陨落的蝴蝶。
　　张玉叹口气，轻轻把她放在了床上，抚上她的脸。
　　“这一生啊，终究是我太无情，对不起。”
　　回北平的路上，莫念一言不发，张玉对她说：“逝者已去，别再伤感了。”
　　“我知道，”莫念回答，“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病死？”
　　“你在说什么呢？”
　　“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当初太子要我时我更是对自身的处境恐惧，现在，太子走了，按理说我不要在担心和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但是，我现在却更加害怕起来。”
　　“你怕什么？”
　　“你不是我，不明白。”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等莫念和张玉回到北平之后，才得知，燕王受召，已经去了应天府。
　　“皇上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召他呢？”张玉有些纳闷。
　　莫念站在一边，蹙紧了眉头，太子已逝，皇上虽然悲痛，但是大明总要再立新的太子，这一次，朱棣恐怕会失望而归。
　　果不其然，半个月之后，朱棣郁郁寡欢地回到了燕王府。
　　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几天之后，大街小巷传遍了朱允文被立为皇太孙的消息。
　　论打仗和阅历，朱棣都是强过朱允文的，但是他没想到，皇上对太子的宠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他会真的立朱允文为皇太孙。
　　莫念站在朱棣的门前默默地想着这些，也许，从这一刻开始，他便有了篡位的念头吧。
　　洪武二十八年三月，秦王朱樉病重，府中的下人都担心会被传染，大部分找借口离开了秦王府。
　　留在秦王身边的，也只剩下王木尔的一些丫头。
　　“王爷，喝药吧。”王木尔把熬好的汤药送到了秦王面前。
　　秦王抬头看着她道：“你先喝一口。”
　　他果然是不信她的，毕竟先前，他那么深地伤害了她，现在他病重，她怎么可能会放下之前的恨意来尽心照顾他。
　　“好，我喝。”王木尔舀起一小勺药，喝到了嘴里，然后递到了秦王面前。
　　秦王这才放心地喝下药。
　　几日之后，王木尔扶着秦王在后花园中散步。
　　“王爷，你看那些花，是快要开了吧？”王木尔指着花丛说。
　　秦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王木尔问：“为什么不恨我？”
　　“什么？”
　　“先前我那么冷待你，为什么你现在要这样尽心照顾我？”
　　“王爷，我是你的妃子，照顾你是应该的，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满王爷说，王爷愿意让臣妾照顾你，臣妾已经觉得很幸福。”
　　当晚，秦王和王木尔在亭子里坐着赏月，原本秦王的身子还坐得住，却终是受不了风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王爷，我们回去吧。”王木尔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用，”秦王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这一生，我从来没有和你一起看过月亮，让我走之前对你的愧疚少一些吧。”
　　说着，秦王靠在了王木尔肩膀上，声音低低地说：“当年，父皇把你赐给我时，我因为你貌丑始终不愿意正眼看你，可是我没想到，在我生命里的最后这段日子，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王妃，我不乞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想说，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你也要走上黄泉路，一定要多要几碗孟婆汤，来生，再也不要记得我这样一个不懂得珍惜之人……”秦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语气渐渐地微弱，但是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王妃，对——不——起……”
　　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直到王木尔再也听不到。
　　“王爷，”王木尔紧握着他的手，“你在黄泉路上不会孤单的，臣妾，愿意下去陪你。”
　　秦王逝，王木尔陪葬的事情传到燕王府之后，莫念想，王木尔，终究是一个痴情之人，不管秦王先前如何待她，她始终对他如一。
　　莫念收到了青伶的信，信里言明，皇上已经册封她为皇太孙妃。
　　“皇上的旨意我不可违抗，可我不会爱上他。”
　　青伶在信里是这么说的，但是谁能预料到将来的结局呢？
　　寒冬时节，青伶感染了风寒，朱允文召来了所有的太医。
　　“你们必须要治好她，哪怕是用我的血肉做药引我也愿意。”
　　病床上的青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丝感动，和朱允文成亲以来，她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但是朱允文却不计较这一些，依旧待她很好。
　　她没想到，允文对她的爱竟然深刻到了这种程度，许久以来，心里那颗坚冰开始渐渐地融化。
　　朱允文最终没有用自己的血肉做药引，太医开的方子很好，不几日，青伶便病好了。
　　这日，青伶和朱允文在花园中散步。
　　青伶问他：“当初，你为什么要用你的血肉做药引呢？难道你不怕死吗？”
　　朱允文笑笑：“谁不怕死呢？可是为了你，我觉得值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冷待你，我……。”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便放心了。”
　　青伶看向面前的他，虽然她知道历史的结局如何，但是不管怎样，至少在那结局到来之前，她想好好地和面前深爱她的人在一起，哪怕，最后和他一起死。
　　第二年三月，朱棣奉皇上的命令再次去剿灭北元。
　　这一次，朱棣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一路上，他始终斗志不盛。
　　当晚，在行军的营帐里，朱棣喝了几杯酒，不胜酒力的他，倒在了地上。
　　莫念正好端着茶走了进来，看到他醉酒的样子之后，吓了一跳，匆忙把他扶起来，又拿出摊子为他盖上。
　　恍然间，她听到醉酒的朱棣喃喃自语：“父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偏爱别人，允文不过是个孩子，他做不了皇上。”
　　说着这些的时候，朱棣的眼角落下了泪，这是莫念第一次看到朱棣如此地颓废，她坐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王爷，再等等，再等等。”
　　不知是不是心里的怨恨没有地方发泄，那一场仗，朱棣在前方杀红了眼，没有给元军任何喘息的机会，把他们逼到了死路，然后下令杀死了他们。
　　如此，他才决定收兵。
　　“我从来没有见王爷这么狠过，”张玉对莫念说，“皇上立允文为皇太孙的事情给他的待机太大了。”
　　莫念没有回答，她知道，接下来，他还做出更狠的事情。

　　这天，齐齐正坐在院落里浇花，突然间响起了敲门声。
　　齐齐走过去开门，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你是……”
　　“我是晋王的王妃。”女子说。
　　齐齐愣了愣，但是还是把她让了进来。
　　“喝茶吧。”齐齐为她倒了一杯茶。
　　“嗯，”王妃端起茶轻抿一口，“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五年了。”
　　“和王爷在一起开心吗？”
　　“我……”
　　“王爷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经常来这里，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求你一件事。”“什么事？”
　　王妃想了想，放下了茶杯，站起身，突然跪在了齐齐面前。
　　“王妃，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王妃摇摇头，“我想让你离开王爷。”
　　“什么？离开……”
　　“齐齐，若你是明朝女子，王爷和你在一起，我并不反对，可你是元朝人啊，父皇若是知道王爷和一个元朝女子在一起，一定会龙颜大怒，降罪于王爷，齐齐，若你真心爱慕王爷的话，请你离开他好吗？如此一来，才能保全他。”
　　“我……”
　　“求你了。”王妃说着，开始给她叩头。
　　“不要这样，”齐齐也跪下说，“好，我答应你，离开王爷，再不见他。”
　　“谢谢，齐齐，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可我，真的是为王爷考虑。”
　　“我知道。”
　　那天傍晚，晋王来到齐齐所在的小院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刹那间，他意识到了什么，匆忙跑到大街上寻找她。
　　只是，寻找却未果。
　　“她去了哪里？你是不是去找她了？”回到府中之后，晋王问王妃。
　　“是，我是去找她了，希望她能够远离王爷，王爷，臣妾是为你好，她是北元人，和大明势不两立，父皇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降罪于你的。”
　　“先不说这个，齐齐她现在在哪里？”
　　“她在……”
　　时至二月份，天飘起了大雪，晋王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漫天大雪，他知道，齐齐现在在山顶上的尼姑庵里，他不能去找她，只能在这里静静地仰望着那座山。
　　只是他不知道，山顶上，一个穿着尼姑服的女子也看着这漫天大雪静静地落泪。
　　此生，遇到晋王，是她的幸运，却也是不幸，如果有来生，她真心希望，可是和朱㭎长相厮守。
　　离开那里之后，晋王生了大病，半个月之后，带着对齐齐的思念，遗憾地离世。
　　同年，朱元璋薨。
　　临走前，他握着朱允文的手，心满意足地说：“边防有你的叔叔，朝政也有辅佐你的臣子，皇爷爷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朱允文却不快乐，他知道，他的叔叔们都盯着皇位，总有一天，他们会谋反的。
　　他必须要采取对策才行。
　　建文元年四月，建文帝削代王朱桂，将他软禁在了封地大同。
　　“什么？朱桂被软禁了？”听到消息的徐妃有些吃惊，“怎么会这样？”
　　“皇上始终对我们这些叔叔有戒心，这次是朱桂，下次，也许是周王，最后，有可能是我，沧澜，我必须要应对这一切，不能坐以待毙。”
　　“那王爷想怎么做？”
　　“我自有我的安排。”朱棣说，眼里闪过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