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沦陷》苏小夕

29、在她背后的张玉转过头，低低地说：“你果然懂他。”

　　“太子，莫念姑娘在大雨中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伤到她的身体。”太子妃得知莫念在雨中跪着的事情之后，前去劝说朱标。
　　“哎哟，姐姐心地真软，丫环的命都贱，跪上一天都合情理，况且，这是一出苦肉计也说不定。”一旁的次妃如此说道。
　　“闭嘴！”太子突然站起身，撑着伞朝着门外走去。
　　确实，一个时辰对莫念而言算不得什么，毕竟她是一个女警，在雨中训练一天也是常有的事情，虽然膝盖有些钝痛，但还是能撑得下来的。
　　突然间，一把伞撑在了她的头顶，紧接着，是太子的声音：“你这又何苦呢？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不是讨厌，”莫念抬头看着太子，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她的皮肤，看上去很憔悴，“奴才只是一个丫头，从来都不想高攀，而且，奴才对太子只有敬重之意……”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好亲近吗？”
　　“不是，”莫念摇摇头，“太子平易近人，待人宽厚，是一个好太子，可是，奴才真的不想……”
　　“可我不那样以为，”太子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说，“从来没有一个女子会这样不甘愿和我在一起，莫念，既然我说出要娶你，那便是一定的，你起来吧，我不会心软的，你就当我自私一回。”
　　说完，太子站起身，准备离开，却不想，衣襟突然被莫念扯住了。
　　雨水落在莫念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沉静的声音：“若太子铁了心想要娶我，奴才遵从便是，可是太子，十二年……”
　　“如今，是洪武十三年，十二年以后，便是洪武二十五年，若那时，太子依旧喜欢奴才，奴才一定嫁于太子，不然，太子现在娶了奴才，也不过是娶了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你在威胁我吗？”朱标蹙紧眉头。
　　“若太子那样以为，处罚奴才便是。”
　　太子没再说什么，蹙眉想了想，神色复杂，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太子最终无奈地叹口气，蹲下身对莫念说：“好吧，我答应你，起来吧。”
　　“谢太子。”莫念想要站起身，膝盖却疼得厉害，支撑不住身体，最终还是没有站起来。
　　“我扶你吧。”太子揽住她的肩膀，一手撑着雨伞，将她送回了房间。
　　看着在床上全身湿透的莫念，太子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悔，若早些答应她，也不会这样。
　　他叹口气，对身边的丫环说：“去太子妃那里拿件干净的衣服来，给莫念换上，再煮些姜糖水，给她喝。”
　　“是。”说着丫环退下了。
　　“你在雨中跪了那么长时间，一定会生病的，我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太子走到莫念身边，对她说。
　　“谢太子。”
　　朱标没再说什么，叹口气，离开了。
　　“姑姑，”承玉走到床边，拉着莫念的手说，“姑姑为什么要跪在雨中呢？”
　　“傻丫头，”莫念苦笑一声，“你现在还不明白，等你长大了，姑姑再告诉你。”
　　“嗯，”承玉点点头，看看门外，大雨依旧在下，承玉回过头对莫念说，“姑姑，我想回北平了。”
　　“是想姐姐了吗？”
　　承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喜欢在太子府里住，这里的人我都不喜欢，没有人陪着我，如果长乐也在就好了，只有她愿意和我玩。”
　　莫念沉默了半晌，闭上眼睛，承玉不过只有六岁，心里却明白了一些事理，可是现在的她，还不知道，将来，她是要做王妃的，以她无拘无束的性格，到时候，会不会和朱桂合不来呢？
　　突然间，莫念听到耳边承玉说：“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莫念慌忙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只见太子妃抱着几件衣服，她身后跟着的是一位丫环，可能是在雨中走着的缘故，裙裾已经湿了些。
　　莫念匆忙从床上下来，跪在了太子妃面前。
　　“快起来，”太子妃走上前去扶起莫念，又对承玉说，“起来吧。”
　　“你刚刚淋了大雨，只管休息便好。”太子妃扶着莫念躺下。
　　“太子妃，我……”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太子妃从丫环的手里拿过衣服，放在莫念身边说，“你先把衣服换好吧。”
　　莫念换好衣服之后，太子妃看着她笑笑：“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倒是合身，莫念，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和太子讲条件，当太子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惊。”
　　“我……”
　　“其实我很佩服你，”太子妃继续开口道，“这府中的丫头，没有一个不幻想着有一天飞上枝头变凤凰，却总是机关算尽，得不偿失，可是你不同，你竟然会拒绝太子，十二年之约，那时，你恐怕年岁已经大了，还能为太子开枝散叶吗？”
　　莫念心里一怔，难道是太子让她对我来说这些话的？
　　太子妃继续开口道：“我对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太子，而是想让你为自己考虑考虑，你今年十七岁，十二年之后便是二十九岁，按理说，到那个年纪，已经嫁不出去了，我担心太子到时候会因为你不再如现在这般清丽而不想要你，如此一来，岂不是耽误了你。”
　　“一个男子若对一个女子真的有情，又何必在乎她日渐苍老的容颜，太子妃，奴才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太子妃为何不介意太子有别的妃子在身边，难道太子妃乐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相公吗？”
　　“男子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况且他是太子，这些年来，太子一直待我很好，就算是他迎娶了次妃，我都相信，他始终不会冷待我，好了，莫念，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看着撑伞走在雨中的太子妃，莫念突然间不明白了，太子有这样一个贤良淑德的妃子，为何还要拥有她呢？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天空万里无云，澄澈透明，微风吹来，空气清新，在现代，恐怕是闻不到这样清新的味道的。
　　“虽然雨停了，但是天凉，怎么不回屋？”
　　莫念抬眼看着张玉，笑笑道：“雨停了，心情也好了些，便想出来坐坐。”
　　“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张玉站在她身边，看着院落中的梧桐树，淡淡地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十二年之约，亏你想得出来。”
　　“不这样，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那么，十二年之后呢，你要嫁给太子吗？”
　　莫念低下头，没有应答。
　　“算了，不说这个了，”张玉换了个话题，“王爷让我告诉你，明日便要回北平了，让你收拾好行李，准备走。”
　　“嗯。”
　　“等等，”莫念站起身准备走回房间时，张玉叫住了她，轻声问，“你不怪王爷如此不念你身体欠佳，执意要回北平吗？”
　　莫念看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淡淡地开口：“早日离开也好，若长时间在这里，唯恐太子改变主意。”
　　说完，莫念转身走进了房间。
　　在她背后的张玉转过头，低低地说：“你果然懂他。”
　　第二日，朱棣要离开了。
　　“记着我们的约定。”莫念准备走上马车时，朱标在她背后说。
　　莫念怔了怔，背朝着他点点头，随即走进了马车里。
　　“太子，我走了。”
　　“四弟，路上小心。”
　　“嗯，保重。”
　　马车渐行渐远，朱标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直到太子妃走到他身边淡淡地开口：“太子，进去吧，终有一天，还是会见到的，咳咳……”
　　“怎么了？”朱标回过头看太子妃。
　　“无碍，”太子妃笑笑，“可能是昨日感染了风寒，休息一会便没事了。”
　　“那怎么行，”太子蹙眉道，“让大夫看看吧。”
　　“谢太子关心。”
　　“进去吧，”太子扶住她，“今天不要再出来了。”
　　“姐夫，姑姑病还没有好，为什么我们要回北平？”马车里，承玉不解地问朱棣。
　　正闭眼休息的莫念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睁开眼睛，笑答：“承玉昨天不是说想要回北平了吗？”
　　“可是，也得等到姑姑病好之后。”
　　“无碍，”莫念笑笑，“姑姑也想回去了，”说完，莫念看了一眼朱棣，“王爷，奴才想恳请王爷掉转马头，前往周王府。”
　　“周王府？去那里做什么？”
　　莫念拿出一个白玉做成的梳蓖，淡淡地说：“这是给柏王妃做的，我想拿去给她。”
　　“嗯，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五弟。”
　　周王府中，柏兰正坐在后花园里看着朱橚种下的中草药出神，突然间有丫环跑过来说：“娘娘，燕王来了。”
　　“燕王？”柏兰有些纳闷，太子寿辰结束之后，所有的王爷不是都回去了吗？
　　虽然这么想，但是柏兰还是很快走到了前院，去迎接燕王。
　　“弟妹给四哥请安。”柏兰对着走进来的朱棣行礼。
　　“起来吧，”朱棣看了看，又四下张望了几眼，随即说，“五弟呢？怎么不见他？”
　　“我……”柏兰低声说，“我也不知道，这几日王爷每日清早都会出去，直到黄昏才回来，却从未告诉我他去哪里，不过我想，王爷一定是有要事做。”
　　“五弟性情洒脱，日日呆在王府，恐怕会烦闷，还望弟妹不要计较。”
　　“王爷之事，女人家向来不可过问，弟妹自不会介意。”柏兰说。
　　莫念一直在朱棣身后默默地看着她，这位柏王妃，倒是性情中人，句句话都在维护朱橚，可是从她刚才的话来看，朱橚似乎不怎么关心她。
　　朱棣也能够听得出来她话中的意味，转而说：“我这次来，是因为莫念有东西要给你。”
　　“是梳蓖吗？”柏兰看向莫念。
　　莫念点点头，拿出梳蓖放在柏兰手中：“奴才技艺不精，若是做的不好，还请娘娘原谅。”
　　“哪里，”柏兰细细地端详了几眼梳蓖，笑说，“莫念姑娘手艺精巧，母后都赞不绝口，我又怎么不喜欢？不过，我也有东西送你。”
　　说着，柏兰对身边的丫环耳语几句，丫环点点头，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