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家》joesanzoe

7、忍冬 二

　　天气凉快了起来的时候，哥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屋子搬回去住了，他说，你晚上害怕的话打我电话，我差点扑哧笑出来，他在的时候我才会半夜里担心背后面冒出个人来。

　　十月份的长假，我有些忐忑的带忍冬去见哥哥，哥哥和我在一起大约住了大半年，跨越半个冬天和一个夏天，他丢在我家的东西装了好几个箱子才搬走，从剃须刀拖鞋到他专用的碗筷，从衣服到毛毯。所以忍冬见到我哥的时候，先入目的其实是个刚刚搬动过的乱家。

　　哥哥打量了忍冬一下，简略的介绍之后，两人交谈甚欢，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们聊男人的话题，反正都是我听不明白也不感兴趣的事情。我们开始着手收拾那些箱子，显然，忍冬也是个好劳力，属于力气大并且反应很快的那种，哥哥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然后指挥我们把这些东西放到哪里。很快那七八个箱子都被掏空，大家准备洗手做饭，我正很高兴得玩弄着自己手上的泡沫的时候，突然听到哥哥大喊一句：你们谁啊，把我的牙膏放在我的洗脸台上，我现在一脸牙膏！

　　忍冬愣了一下，居然在我边上笑得蹲了下去。“哈哈，还好你没有刷牙。”
　　我说不应该责怪我们，谁让他的指挥口令是混合着什么湖人什么凯尔特人什么七十二人一起说的。

　　后来为了能和他们聊在一起，我也开始看NBA，开始关注体育频道，甚至开始和他们一起打球，是谁说的，如果要生活在一起，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分享彼此的兴趣，不过哥哥还是拒绝陪我去田子坊，拒绝跟我跑小商品市场淘货，能跟着我一起去那种地方的只有忍冬，太风花雪月的事情，哥哥是做不来的。生活开始越发规律和健康起来，以往那种一两点哗啦哗啦洗衣服，三四点把衣服晒到阳台上去，坐在电脑前的地板上看着电影吃完一份泡面的场景再也没有出现过。

　　奶奶那边并没有消息，不想再问，或许我是觉得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我真的是一个很没心没肺的人，曾经的努力被否定过一次以后，我就不会再去回忆那些失败，没意义，我也没有时间去缅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忍冬有时候过来做饭给我吃，我受不了他的手艺，总是趁着他还没有把厨房炸掉就赶紧接手，真不明白他是来蹭饭的还是来干嘛的。偶尔讽刺一句，他就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与我争论起承重结构的时候却又强硬得像块石头。
　　一个人住的话，这个家就显得太大。没过多久，忍冬就开始把他的睡衣和牙刷往我这里搬，后来他的西装，衬衫，休闲裤也来了，再后来，他的书，音箱和电吉他还有登山包也都一起过来了。我不乐意出门的时候，遛阿黄的人就变成了忍冬，我不愿意下厨的时候外卖的电话是他打，我去超市采购，总是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推着车，我企图买下一堆饼干和泡面的时候他跑过来把那些东西都放回货架上去，指责我说“一旦没人看着或者没人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变得颓废，不健康，死宅。”回家的时候，什么大米，牛奶之类的东西都是他扛。我提溜着一堆纸巾之类的晃悠晃悠走在他边上。

　　没错，如果一直只是我一个人并且没有谁需要我的话，我会懒得好好吃东西，懒得洗澡，懒得打理自己，总是半躺在沙发上，手边的书一本一本翻过去，偶尔爬起来去给自己倒水拿零食或者给阿黄倒狗粮，累了翻个身睡一会儿，就这样，一整天一整天的就过去了。奶奶离开以后，好像生活中指望着的就只是出门玩，出门工作，在家工作，以及音乐工作室。以上活动都没有必要进行的时候，我就是一具皮囊，自己对自己似乎没什么很确切的意义，没有存在感。三个手机号码和几个邮箱地址拴着我和外界，绝对不会莫名其妙的断绝那些往来，因为我知道或许某一刻我会被某一个谁需要，他们需要我的脑子里的一些技巧和想法，我靠那些东西获取活下去的资本。

　　忍冬来了以后，即使我不高兴，我也得收拾自己的家和心情，即使没有活干，还是按时起床。早餐要准备两份了，夜里做恶梦的时候会有人抱着我，就像我小时候哥哥也会这样抱着我一样。
　　有时候出门和对这个行业一知半解的甲方谈上大半天，口干舌燥身心俱疲得回家的时候，看到客厅和书房都亮着灯，我知道是有个可以听我说工作的理解我的工作的人在等着我，他或许会给我想出一个解决的方案来，他了解业内熟悉市场，他不会嘲笑你，不会问出古怪的不专业的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和他在一起很轻松，有些话说出来有人听了就不觉得有多沉重了，有的心情被分担了，就不再纠结。我们，对彼此，都是这样。虽然我们一直没弄清楚这份感情是什么，是觉得彼此太相似并且可以相互理解而靠近的，还是其他原因，我们笑笑说，在一起很舒服的话就好了，有些事情就是习惯了就这样了，非要定性做什么呢。

　　那年快年关的时候，忍冬带着我回了他的家乡，北方壮阔的雪景我是第一次见到，像一幅水墨画，一片山野，黑白灰，过渡得一点也不生硬，如同晕染的一样。我们站在半山腰上拍照，架起三脚架以后，忍冬突然问我说，“你明年冬天还想来么。”我说好啊。

　　他笑笑，“那来我家吃年夜饭吧。坐我旁边哦。”
　　我想了想说，“恩。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