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赋》沿冬华

9、8.花轿临门际

　　老君手速极快，流光隐没之时，老君堆上一脸笑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令我足足唏嘘了一回。
　　只见得他说：“呀，阿梓回来啦。”
　　阿梓正要跨进殿来，闻言抬头，见到我和老君甚不雅的坐在地上，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想他这一怔也不是怔得没有道理，天君教授我的东西，我大多记不清，唯独还记得他对礼数的造诣。若不是和老君交情好，又是主张过闲散日子的同道中人，是万万不能没了天君这张老脸。
　　是以能见到我这般随便，其实四海八荒也找不出几回。
　　阿梓接着笑着拜见老君和我，道：“上神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左右闲着无事，来找老君算算卦，顺便谈谈心……”我眼光瞟至老君那儿，看他眼色，心知今儿个肯定无法与老君继续谈下去了。结果无法得知蓬莱岛的异样从何而来，白飒的事也只看了一半，虽然挺在意，却只好先回去了。
　　我弹弹衣摆边站起来，“时辰也不早了，就不打扰老君炼丹了。关于今日所谈之事，下次再来拜会老君。”
　　老君笑得慈眉善目，然而那笑容的背后有分僵硬，“阿梓你送上神。”
　　“是。”
　　果然白飒的旧事冲击到老君了么？
　　我心里叹息一声，心不在焉的走在阿梓前面。等我回过神，发现阿梓默默的跟着我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
　　我还以为阿梓只将送我出八景宫便会回去，他不吭一声倒让我忽视了他的存在。
　　在前方小桥停下，桥下荷花含苞，甚是矜持。我斟酌着语言，“阿梓，在你心目中，霍寻是位怎样的兄长？”
　　阿梓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脸上讶异了一下，尔后又温声道，“兄长便是兄长，是阿梓敬重的兄长。”
　　换成我一怔，那头呆白傻兮兮的竟然是阿梓敬重的对象？这孩子没事吧？
　　许是我的脸色太奇怪，把我心中所想流露出来，阿梓瞅着我，突然笑了，“上神别看兄长对谁都张牙舞爪，其实在他心里，十分看重在意的人。阿梓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常瞒着老君偷偷去蓬莱岛，那时太弱，只会简单的驭云之法，被蓬莱的灵兽欺负也不敢反击，是兄长找到我，一次次的赶跑那些灵兽，如今回想起来，兄长也挺傻气，明明那会儿他的法力还不如我，可有危险时总是无所畏惧的挡在我前面，这样的兄长，让阿梓如何不敬重他？”
　　“但兄长实则并未真正与谁亲近，所以当兄长说要跟着上神来九重天时，我十分惊讶，明明我劝了他那么多次来八景宫，他一次都没有答应过。”阿梓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用扇柄抵住下巴，心想他不是不来九重天，而是坚决不去八景宫吧？
　　显然八景宫被霍寻列为禁地了。
　　“听闻极东太子向上神提亲，恕阿梓多嘴，兄长如今已化形，男女有别，不便与上神同住一个宫中。若上神信得过阿梓，我可以为兄长另选住处。”
　　我想了想，“不了，我百花宫那么大，房间多的是，有什么好愁，阿梓，规矩太多会活的不自在的。”
　　“上神既有决断，阿梓也无异议。”
　　“行了，你送到这儿便好，回老君那里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浑浑噩噩的在九重天过了几日，倒不是不去凡界，而因天君确然勒令不许我下凡，命我在百花宫思考婚姻大事。
　　这七万年来还是头一遭。
　　我估摸着他是不是跟极东太子下棋，棋艺不精输给了个毛头小子，故而拿我撒气罢？
　　然而还并没有得到结论。
　　直到一顶大红花轿抬进百花宫，那堪堪见过一面的极东仙使隔着宫门拱手谦逊的说：“吉时已到，请上神上轿。”
　　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天君把我给卖了。
　　急诏来木兰仙子，她忐忑的瞧了我一眼，“天君做主把上神许配给极东太子，于今日完婚。极东太子说，上神既喜凡界事物，婚礼便照凡界的来办。彩礼计为：红绸十二对、金花十二支、玛瑙金戒指一对、金耳环十二副、礼烛十二对、礼香礼炮、礼饼、连招花盆、石榴花十二盆。”我抬眼，木兰不知何时手持账本郑重的报告从极东送来的彩礼清单。
　　“够了够了。”我被她义气凛然的气度闪瞎了眼，直想拿手反挡，“这彩礼意外的接地气。”
　　“上神，现下可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迎亲队伍已恭候许久。来吧，请上神更衣！”她说着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沓叠的整整齐齐的艳红喜服，上来就要扒我衣襟。
　　我被吓的够呛，下意识一捏诀身形就闪到另一边。
　　“等会，我怎么没听过这个消息，天君把我嫁了好歹也知会我一声啊。”
　　“天君一早料到上神听到这个消息会是这种反应，早在上神的殿外设下结界，外头的消息进不来，里头的上神出不去，上神当然察觉不到外面的异样。如今上神与极东太子的婚事不仅九重天，连四方天境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木兰把喜服端放在桌上，捋直了衣服上的褶子，抓着梳子朝我挥挥手，那表情明显在说:恭喜上神快过来让我为你梳头。
　　这这这，这不是逼婚么！
　　我才不过去呢，真是失策，连我宫里头唯一的自己人都‘叛变’了。木兰是什么时候成了天君一党的？难道是趁我不在，偷偷对木兰伸出小黑手？
　　“上神，逃也没有用，天君布下的结界得等你坐上轿子离开才会撤离。所以，过来吧上神，木兰为你梳发。”
　　结果木兰你只是在享受梳发的过程而已啊？！
　　我望着她闪亮的眼眸，沉下心想，如果此时不跑，去了极东就彻底与凡界无缘了！
　　怎么办？要做到天衣无缝的溜出九重天。
　　方才木兰说至少得等花轿出了百花宫……
　　我眼角瞥到一直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吃着喜饼的霍寻，他本来嚼的正欢的嘴一顿，目光迟钝的转到我这边，然后我看到他抖了抖，手里啃了一半的喜饼咚掉到地上。
　　有了。我啪的开了折扇，扬声道，“木兰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呆白说。”
　　木兰狐疑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上神莫非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放心，我不逃，这头呆白始终是我带上九重天的，又不能带着他一同出嫁，总归得给他安排新的归宿，不枉费一番交——情。”
　　木兰退的很干脆，顺带把门啪的关上了。
　　我遗憾的耸肩，逼近霍寻，“看来你真的很不讨木兰喜欢呢。”
　　“不要啊啊啊！！！！！！！！”

　　“上神，我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是怎么回事？咦，上神竟然连喜服都换好了？”木兰推开门，表情由惊吓变为惊讶。
　　“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将目光投到我脸上，“霍寻你的下场交代好了？”
　　我会心一笑，“是的，大仙答应我只要我乖乖的，就不会把我分配到八景宫，是吧大仙。”
　　那身穿红喜服的女子扭过头来，顶着我的一张脸的霍寻干涩的咧了嘴角，“是，是啊……”
　　“上神你怎么了？动作这么僵硬。”见木兰开始怀疑，我笑的一脸明媚，“大仙这是紧张，初为人妻心里始终会有点七上八下，是吧大仙？”
　　他嚯的转过头来瞪我，无声的反抗:我要加条件！
　　我意味深长的回敬他:依你！
　　“上神，吉时耽误不得，请上花轿吧。”木兰扶着一身红的霍寻，霍寻挺着的背脊忽然一僵，我忍不住在后头噗嗤笑出来。
　　木兰回头横了我一眼，“霍寻，你吃你的喜饼，上神的花轿未离开，不准你出百花宫知道吗？”那清秀的女子横眉冷目的瞪着我，或者说，她瞪着的是她认为的霍寻。连我都被她这眼神唬的伸手拿了个喜饼，张嘴咬了一口，“一切听木兰姐姐的。”
　　霍寻，你肯定是得罪了你木兰姐姐吧。
　　木兰和霍寻的身影越来越远，我遥望着霍寻上了花轿，迎亲队伍吹起唢呐曲子，欢快响亮的从百花宫启程，我一步一晃的将脚伸出百花宫，终于笑了。木兰果真没骗我，只要迎亲队伍一走，结界就没了。
　　天君以为我会妥协乖乖嫁去极东？他千算万算算漏了霍寻，虽然偷龙转凤此等行径有些卑鄙，不过等迎亲队伍和极东太子会面，霍寻的伪装会立即被发现罢，若不幸连极东太子都看不出来，那就只好……这样入洞房了……
　　说来我在霍寻身上下了个诀封住他的行动。万一被发现了，很快便可知是我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应该不会严惩他吧。
　　不管了。我跺了一脚，朝迎亲队伍消失的方向拱手。
　　霍寻，你的牺牲，本上神记住了！
　　按九重天的规矩，花轿要在九重天转一圈后才会起程去极东，我趁着这个空当，招了朵祥云直闯天门。
　　今儿个九重天真热闹，连祥云都映红了。
　　我蹲在云上瞧热闹，心下窃笑，真想看看那极东太子在入洞房时才发觉新娘是男的会露出什么神情。
　　底下姹紫嫣红，随行而去的神仙施了法，空中落下七色的花瓣。道贺声，欢笑声不断，如若本上神真心想嫁，约莫也会被这番景象感动一回罢。
　　然我实在想不通天君是怎么让四方的神仙相信我是真的想嫁的。
　　难道我长着一张待嫁的脸……？
　　“……”老实说这玩笑并不好笑。
　　祥云敬业得很，安稳的把我驮到天门上空。
　　彼时我还是霍寻模样，整了整思绪央了祥云落下，递上我平日出入天门的腰牌给守门天兵，装模作样道：“各位天兵大哥辛苦了，今儿个百花上神成亲，各位大哥不去喝喜酒呐？”
　　天兵一手握着兵器，瞅着腰牌两下，说：“哪能啊，我们奉命守在天门，自然不能擅自离职……嗯？这好像是百花上神的腰牌？”
　　我谄媚笑道，“天兵大哥好眼力，小仙本是百花上神的灵宠，本来应该跟着上神去极东的，不过极东太子不知从哪儿听到我化形了，偏要上神把我送回蓬莱去……”我瞄了眼四周，还好现下没有神仙会来天门，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吗？那个极东太子，是出了名的善妒！”
　　那天兵眼里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那你肯定很辛苦吧兄弟。”他用同情的目光望着我，我忙着点头，“可怜我们家上神……我得赶紧下界了，晚了怕他会迁怒我家上神，我身后还有他的人偷偷跟着呢。”我神神叨叨的收回腰牌，他的语气已经变得跟我一个调调了，“成，兄弟你先走，这我给你挡着。”
　　我喜笑颜开的拍拍他的肩：“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