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赋》沿冬华

44、42.九重天

　　我回到了九重天。
　　九重天没有变，还是白雾茫茫一片会让人不小心就晕头转向。
　　我挑了个僻静处，那里只有白玉瓦房，却意外地仙气腾腾。我向天君把它讨来当做修养身心的去处。
　　还记得那日审问过后，朔清在我身边默默的望着我，我看见他眼里的复杂，心里又岂不会难受？
　　-“阿莲，你……为什么……”
　　-“答应你的无法实现，我食言了。对不起，我不知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你，让我……冷静一下吧。”
　　如果可以，我想远远逃开，我总是闻到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脸上情不自禁浮现的杀戮，不断的刺激我，提醒着我如今的不堪。忍受的辛苦，我竭力不让邪气在下一刻控制自己，不愿朔清看到如此狼狈的我。所以才求苍帝，不要让任何神仙来天牢。
　　我宁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我……
　　身后的位置被坐，霍寻和我背对背坐着，嘿嘿道：“还是我对大仙你好吧，在你失意的时候会陪在你身边。”
　　我道：“再嘚瑟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他满不在乎的抖了抖袖子，“你还趁着我养伤的时候跑了呢，说话不算话，还不是把我扔在八景宫。”
　　我这才回头去看他，他闭着双眼，伤疤早好了，眼珠子却没了。
　　我和缓了口气，问他：“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这有什么难的，大仙别小瞧我，我有什么适应不了的，当初在蓬莱岛我还不是独自一个活了下来，生活嘛，又不是我没了你，她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人也好，仙也罢，不都是光溜溜的来，什么也带不走。”
　　“你倒想得开。”
　　他道：“想得开是一回事，但大仙你答应了要收留我是另外一回事，你怎么能把我丢下！”他忿忿道：“反正你以后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八景宫我呆腻了。”
　　“随你吧，不过我现在可没心情搭理你，我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
　　他撇嘴道：“得了吧，我都听说了，还不是为了太子的事。夫妻之间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一起过日子不都是磕磕绊绊过来的。要么你就别嫁给他自己过着逍遥日子，可你偏偏已经嫁给他了，这能怪谁？怪你自己，谁让你认定他了。”
　　我无话可说。
　　霍寻听我这么安静，挑了眉毛道：“我来之前有个仙女姐姐拦住我要我帮她传一句话，天君说的，让你想清楚后去见他，他有话同你说。”
　　我淡淡应了他一声。
　　他继续待着没多久，说要回去喂仙鹤了，抖了抖衣袖，拢着袖子低调的慢慢走。
　　而他的确适应得很好，瞎了一双眼也能好好走路，他跟我炫耀，那是他瞎了之后新学会的技能。
　　我自我反省一遭，心想自己活了十几万年还不如霍寻豁达，天君听了肯定要笑话我。
　　收拾了支离破碎的情绪，这些天颓也颓丧过了，躲也躲了些时候，我不能沉沦在过去走不出来，珞谞本意不想如此。
　　是时候，该尝试放下了。

　　我和天君各杵一方，都不先开口说话。
　　他脾气硬着，一向吃硬不吃软，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失魂落魄的人。而我单单是因为他说有话要说，所以等他开口。
　　许久，还是他先叹息，“你这样真不像你。”
　　我回应道：“那是你没见过我失意的时候。”
　　“所以才觉得，这样的你既有血有肉，又极其陌生。”
　　我低着眸光不语。
　　“听说……朔清拿到了栾堇的青戢剑？”天君道。
　　“是。”
　　“你不问为什么？”
　　我抬头，“你想说什么？”
　　他道，“还记得我同你说在朔清身上找答案吗？你多少也有些怀疑吧，朔清和栾堇的联系。”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朔清收了青戢剑，还是会受青戢剑反噬，若他真的是栾堇的转世，为什么青戢剑认主的同时排斥他？”
　　天君听此感叹道：“约莫，是因为他的魂魄不全吧。”
　　“你是说，如今的朔清还不能算得上是栾堇的转世？”
　　“若他真是栾堇，触碰青戢剑那刻早该把一切都回想起来了。”他说道，特意看了我一眼，“他是栾堇，你不意外？”
　　我说：“我不管他以前是谁，我只认他现在是朔清。”
　　天君沉思良久，我们的谈话又重归寂静。我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事，这个问题隔了很久只待寻个时机当面问他，现下正好一同给我解惑了，便问他：“你当初为我换心后，究竟把我的心扔到哪里去了？”
　　他不解的看着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拢紧袖子，“那次见过陆吾，我便有此疑问，是不是我的邪心出来祸害世间了。”
　　他道：“我把你的心换好后，便把它压在昆仑山下，青戢剑在昆仑巅正好压住了邪心的气息，不过，这么快便被找到，我还真是没料到。”
　　他啧啧几声，“魔界的人，动作还真利索。”
　　我淡淡道：“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至今仍对邪气念念不忘，也就只有魔界那一族了。”
　　“要取回那颗邪心，不能让魔界任意妄为。”我说道。好歹也是我的心来着，连我这个正主都未过问，魔界还真不同我客气，不问自取。
　　“不可，没有证据邪心是被魔界拿走，贸然去魔界，只会挑起战乱。魔界修身养息那么久，如今的实力倒是不容小觑。”
　　“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我蹙起眉头。
　　他捋了胡子，隐约见得他一笑，“非也，他们也该着急了，总会先露出马脚。届时，再一举拿下。”
　　他这一笑笑得意味深长得紧。我突然想起崇紫死前的那番话。
　　“崇紫死前，对我说过，魔界的那人，就快醒来了。但是我不明白，那人是谁，崇紫也没有说及关于那人的消息。她要我小心，还说，有个男子要我的命。听她语气，那男子似乎与她关系不一般，曾教过她剑法……”是了！剑法！
　　我恍然大悟，崇紫在与我决斗时的打发与当年遇到碧罗用的打发一模一样。若说与崇紫能谈得上关系的，除了身为苍帝之弟的碧罗上神，还能有谁？可是碧罗，不是死了吗？
　　“极东苍帝的弟弟碧罗，天君还记得吧？三千年前的碧罗，真的死了吗？”我神色肃穆，直直的盯着天君。
　　“碧罗？怎么说起他了？”他几不可见的皱起了眉头，“那小子活了那么多年，结果还是看不破，自甘入魔。虽然挺惋惜，不过他确实已经死了，但在尸身送往九重天时，他的魂魄竟离奇失踪，不像是自行离体，反倒像是被强行抽离。为了避免有谁打着他尸身的主意，我把他交给了苍帝，对外宣称送去了净化。事实上也确是送往白云山的天池，只是送去的，是被苍帝用天火焚化的碧罗的骨灰。”
　　一旦尸骨成灰，与尸身分离的魂魄便没了寄居之处，苍帝竟忍心这么做！
　　“这么说来，有可能是碧罗，要拿我的命，报三千年前的仇。”莫非是死不瞑目？
　　我道：“如果碧罗是要杀我的男子，魔界的那人会不会也是碧罗？”我说出我的猜测，天君泰然自若，“这倒不是不可能，但以碧罗生前的修为，堪堪与你打成平手，若在这三千年里修为没个突飞猛进的话，根本就不足为惧。”
　　碧罗与我打成平手是他支撑起了天障，倘若他没分心也没损耗他自身的修为，兴许现下便不是这等情况。
　　“如果那人是碧罗，一切就说得通了。”假若碧罗妄图用邪心修炼以变强，恐怕最先想杀的就是我。
　　他慢悠悠的喝了杯茶，“是骡子是马，到时候自然见分晓，魔界已经蠢蠢欲动，有些事你想不知道，也难了。”
　　他偶尔也会说些神神叨叨的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我垂下眼睑，不去琢磨他的意思，却听到他说：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你啊，当放则放，不要枉费珞谞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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