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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途中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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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书房中。
“禀公子,萧姑娘这两日无异常,除了吃就是睡。”
“恩,下去吧。”
再两日后,书房中。
“禀公子,萧姑娘这两日无异常,除了吃还是睡。”
“恩,下去吧。”
又一日后,书房中。
“禀公子。”
“恩,下去吧。”
魏魑冷汗下,跪着不起,公子小白放下手中书简,说:“还有何事?”
魏魑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一小纸卷,说:“齐王飞鸽传书,楚国发兵北上,已经攻下汾阳城,二公子带一万大军,不仅全军覆没,还被楚国活捉,齐王传您速回。”
公子小白接过纸卷,看也未看,置于烛火上点燃,烧成灰烬,那丝丝袅袅的黑色轻烟,映的他剑眉星目愈发令人看不清晰。只听他戏谑声起:“二哥真是急性子。”
“还有,萧姑娘屋里今日来了一只狐狸,像是传闻中的雪顶灵狐。”
公子小白剑眉一挑,说:“是么,雪顶灵狐。”
他转身正对着那幅墨竹图,负手背对魏魑,说:“你且回延年身边吧,我明日会动身回齐国,那丫头我会看着,自有用处。对了,这封信,你马上交给延年,别动了上面的印泥,让六卫盯出蛛丝马迹。”
“是,属下明白。”
一道黑影腾空而出,隐没在漆黑夜空。
“我也该去看看那丫头了。”
且说我吃吃喝喝睡睡了五天,不见那什么蛊毒发作,心下正琢磨着如何从魏国到秦国骆驼山找那死老头,本来想预计一下这蛊毒发作的时间,没想到没动静,难道是听公子小白号令,都不用定期解药镇压的,不是听说这蛊毒至少一段时间就会发作的么?奇怪哉。从小枝那丫头口中又探不到话,气得我只能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理她。没想到今早一觉醒来,发现一团白绒绒的肉球蹭在我脖颈,那温软的触感让我想起,“阿狸。”
阿狸“吱”的一声抬起它狐媚的脑袋,伸出舌头不住的舔我嘴。
我脸一沉,说:“你这小东西吃了什么东西,怎么臭烘烘的。”
它委屈的低着脑袋,一双亮亮的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我“呵呵”的笑,起身出门打了一盆子水给它擦洗那灰扑扑的毛,哎,真怀念谷底的温泉水,阿黄也不知道好不好,红瑾应该不至于对畜生也下手,我失了神,阿狸被我胡乱擦拭着,摇头晃脑“吱吱”乱叫,我回神带着歉意看它,说:“阿狸是怎么找到我的?”
它拱了拱鼻子,又死劲在我身上吸了吸,“吱吱”叫,我恍然大悟,说:“你是识得我身上的味道。”
它摇摆着尾巴“吱吱”叫,我大喜,隔着这么远都能嗅到我的味道,真不愧是灵狐,咦,我记得左耳上嵌着的石头坠子正是老头亲手所制作,传闻骆老头制作的“石头”都是通灵性的,只要我遇险境,就会自发摆出罗刹阵,我摘下那石头耳坠,什么破玩意,就是骗人的,我多次险象丛生也不见这东西摆个修罗阵救我于水火中。
阿狸似乎明白我的意图,靠近嗅了嗅,砸吧眼睛看着我,我说:“除了我的味道还有别人的味道么?”
“吱吱”
“有,是吗,是一个老头子的味道,男人的。“
“吱吱”阿狸点头。
我大喜,阿狸你太神了,原来你并不是只会吃睡一无是处的嘛,(阿狸⊙﹏⊙b汗,主银,你是在说你自己么?)
心想,这魏国公子应该是派了魏魑监视我,他那气息我一下就感觉到了,如果让他和小枝发现阿狸,难免那齐国公子小白不会向它痛下杀手或者毒手。魏魑每日戌时待我睡下会离去片刻,应该是想某公子禀报我的情况,反正趁今夜让阿狸带着耳坠去找老头,一想到我有救了,心情就大好。把阿狸藏好,说:“小东西,今天就躺在床下不许吱声,知道吗,千万别被人发现了,知道吗?”
那黑曜石般得眼很慎重的转了两圈,点了点头,估摸小枝要来了,我把阿狸放到地上,说:“快进去。“
阿狸仰着脑袋看我,突然“吱”的一声又蹿进我怀里,我怒视它,说:“阿狸,听话,要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它才蹭了蹭我的下巴,慢吞吞的跳下地,耷拉着脑袋“吱吱”往床底走去。
“咦”小枝端着白粥进来,往四处看了看,嘟囔道:“奇怪,我怎么闻见一股子狐狸骚味。”
我心里咯噔一声,想,你丫那是人鼻子吗?自己也嗅了嗅,果然一股子骚味,赶紧把窗门全开了,抱着小枝的胳膊笑:“小枝漂亮妹妹,你是在骂我一股狐狸骚味吗?”
小枝放下盘子,错愕道:“我才没那个意思,就是闻见了嘛,难道我生病了,不行,一会得让公子瞧瞧去。”
我低笑,坐在檀木凳上,说:“怎么又喝粥,鸡鸭鱼肉呢?”
“公子说了,怕把你吃胖了,辜负你倾国倾城的容颜。”说着摸着鼻子快步离去。
小枝今日送了三顿饭来,每次都摸着鼻子匆匆离去,我笑着送她:“小枝漂亮妹妹,记得去看看,怕是有病了。”
我看窗外天色渐暗,秋风吹打梧桐叶,巴掌似得叶子簌簌落下,格外沧桑。磨磨蹭蹭了一会,我洗漱完就上了床榻,数着手指头,差不多到了戌时,那气息便消失了,开心的跑到床前,弯腰低头,招呼着阿狸出来。阿狸慢坨坨的挪步出来,看着我,一脸委屈。
我摊开掌心,笑道:“来,这是我下午新要的蔷薇果,吃吧。”
阿狸这才恢复狐媚子样,眉眼弯弯,抱着果子大啃起来。我心想,今天都去厨房三次了,难免遭那乌龟王八羔子怀疑,得快点送阿狸离去。
塞了十多个果子装进布袋,挂在阿狸脖子上,我说:“阿狸,你去帮我找骆爷爷,把这个耳坠交给他,然后带他来救我,来救我知道么。”
阿狸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捧着耳坠子,凑近鼻子嗅了嗅,眼睛程亮程亮的盯着我,点了点头。
“那快去吧,一会坏人回来,你就走不了了。”
我把它抱到窗前,它回头舔了舔我的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坏习惯),不舍的向外跃起,哇,那速度,似闪电,我怎么从未发现过阿狸的厉害,到底是什么灵狐,这么厉害。
躺倒在床上,我细细琢磨,以阿狸的速度,估计两日内就能找到骆老头,以骆老头的脚程,我再过六日便能获救。心里一阵得瑟,模模糊糊睡去,迷蒙中似乎有人轻拂额前碎发,轻抚我脸颊,粗粗的手感不似阿娘秋姑的柔荑,是谁呢?
第二日卯时不到我就醒来,东瞧瞧西瞧瞧,准备顺手牵羊,好歹也捞些值钱的,路上手头才不至于紧,秋姑留给我的珍珠现在我才不舍得当。看来看去,除了那一副茶具和墙上字画,就属我平日净手的银盆最值钱了,嘴里对着齐国小白和魏国延年又是一阵咒骂。
“是谁大白日里在喋喋不休的咒骂人,也不怕积了阴德啊~。”那公子小白换了一套白色衣袍,领口袖口绣着金线,蛟龙潜水的花样,这绣者针线功也是不错。
我笑着走上前,十指交错至于身前,说:“多日未见公子,没想到嘴上功夫是有增无减啊。”
他似乎心情大好,哈哈笑了几声,说:“我今日要回齐国,你收拾收拾一起上路。”
我说:“我前前后后就那几样东西,哪用收拾,你要走便走,我又不是齐国人和你会齐国做什么,何况你答应我我伤养好了,就放我走,如今我伤势大好,应该可以与你分道扬镳。”
他也不立刻回话,手拂衣袍双腿一阔坐在椅上,眯眼看着我,说:“就这么想走了,可是吃的不好,我招待不周了。”
我直视他双眼,那眼里从我初次见到时就只有挑衅,我说:“不是,公子,我只是不想和我的杀母仇人靠的太近。”
“哦。”他双眼带笑看我。
我狠下声,说:“你和魏魑相识,算是半个杀母仇人。”
他起身晃影飘至我身边,两指捏着我的下巴,说:“哦,丫头还真有趣,可你前几日还答应要嫁给本公子了,难道是本公子记错了。”
我恨的牙痒痒,无力辩驳。
他倒是笑的洒脱,说:“何况你的戒指还在我这,身上又中了我的蛊,我这蛊世上只有两人可解。”
“哪两人?”
“我和拈花道人,拈花道人神出鬼没,据说年岁过百不知道还在不在世上。”
拈花道人是江湖上对骆老头的称呼,我闭上双眼,想,原来罗老头真能解这蛊毒,那我就和你耗上几天,老头来了,我就不必装了,老头活的可好了,你才该不在世上。
我眼中一片诅咒样,银牙咬碎,说:“什么时候出发。”
他似乎没料到我的变化,说:“马上。”随即丢了一件衣裳过来,是我之前穿的衣裙,秋姑缝制的天蚕丝裙,刀剑不破,烈火不熔,红瑾说天蚕每年总共就产两匹,一匹落至江湖,一匹给我置衣裳,看,秋姑多疼我啊。我接过衣裳,触手光滑柔软,想到秋姑不知生死,眼泪竟然落下。
“这天蚕丝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皇宫公主最多也只能得个发带和手帕,你倒是制成了衣裙,呵呵,看来五行宫琴姬也相当看重你。”
我懒得看他,背过身,道:“我要换衣,请公子移步。”
公子小白此次造访魏国似乎再谈合纵抗秦一事,最近秦国蠢蠢欲动,齐、魏、燕都被收了不少城邑,纵观天下之势,英才四起,他们统一天下的野心是愈发昭显。我坐在马车里,暖炉烘热,茶香扑鼻,啃着瓜子甚是惬意,撩开帘子看前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马,不就是出使谈拢吗,至于这样显摆吗?非让秦国人明目张胆的砍了你们。
听小枝说,此行我们由魏穿燕国大道而上,燕国与齐国互相扶持,尚算交好,我心里盘算着如何能让各国联合,一举攻打秦国,最好毁了秦宫,杀了秦帝,至少大破秦国元气,思前想后也没有什么计谋,当今形势,就算齐燕魏想联合出兵大破秦国,也不能忽视西面那虎视眈眈,坐等收渔翁利的楚国,心里正烦着,却听小枝“咯咯”直笑,我看她挑开帘子探头向外,不免好奇,边问边探过身子,“什么事那么好笑?”
“大梁城门上居然吊着一个小叫花子。”这小枝看起来天真活泼,几日相处下来,我发现她手段却是极狠也很古怪,比如公子小白的近侍从都是哑巴,刚开始我以为是公子小白的规矩,后来她自己说漏了嘴说是她向公子小白求的,只是觉得太多人吵着公子她不舒服,也不知她是什么身份,公子小白那样宠着她,这也是我不敢与她亲厚的原因。这会好端端的一个小乞丐挂在城门上她竟然觉得好笑,我心里一阵恶寒,收回身子,直接撩起前边的帘子抬眸看去。
这一看却是大惊,灰砖高墙,圆拱城门,那飞扬的魏国旗下挂着的赫然是前几日救我的小乞儿。
我心下懊恼,这小乞儿必定是为我所累,正准备飞身去救,胳膊却被人拉着,我回头看着小枝,后者扑闪着灵动的大眼,说:“公子说了,这小乞丐你可不能救。”
“为什么?”
“他可是杀人犯,杀了魏三公子得力手下,姑娘还不知道吧,那‘恒典’可是魏三公子搜集敌情的‘据点’哦,魏三公子可是魏国的大将和智囊,你说魏三公子怒,魏帝能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胡作非为’么,咯咯。”
我不怒反笑,甩开她搭在我右臂上的素手,说:“原来你们早就算计好我了,竟然公子刻意让你‘笑’出声,必然就算准我会去救这小乞儿,也必然就有救我的万全之策,不是吗?”
我拔了车夫的配件,剑离剑鞘“蹭蹭”作响,四周的士兵都警觉的看向我,而我只是持刀飞去,朝着魏国旗,朝着小乞儿去,我不喜欢欠人人情,特别是救命恩人为我背黑锅的情。
我割断绳索,在众人瞻仰下飘身落地,小乞儿的脸白如墙纸,身轻如三四岁小儿,他本昏迷,在被我碰触时苏醒,看到是我,他虚弱的说:“你是神仙姐姐么?”
我心里一阵酸楚,说:“小乞儿,小姐姐答应要买一箩筐热腾腾的馒头给你,小姐姐答应你的,肯定做到。”
他蓦地精神振奋,眉眼笑开,小小的脸满是期待:“真的吗?小姐姐,真的是你,爷爷说你肯定会回来的,爷爷说的没错。”他突然哭了起来,乌黑的双瞳不断溢出晶莹泪珠,低低说:“不过爷爷再也回不来了。”
我抱着他小小的身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眼前人与我一般家破人亡,不同样是孤苦之人吗。
一片雪亮,是一把把雪亮的刀,纵横加错抵在我四周,我抬头眯眼看去,一人骑着白马而来,那人跳下白马,阔步向我走来,他身罩褚黄丝绦的玄黑披风,蚕丝缎带挽起乌黑的长发,那一对妖媚的桃花眼直直盯着我看,黑皂马靴停在我跟前,那人蹲下身,修长的手勾起我的下巴,我瑟缩退了两步,一柄剑尖抵着我后背,他说:“你是谁?为何救他。”
我眸中程亮,昂首对他,说:“他救过我,所以我要救他,况且,恒典那人不是他杀的。”
“哦,那可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果我不承认,小乞儿必死无疑,我心里明白,我对公子小白和魏公子延年的用处还是有的,他竟然放手让我救小乞儿,必有救我的策。当下硬着头皮接下话,由着公子小白为我收摊子。
公子小白御马而来,马蹄轻抬,堪堪落在我身侧,倨傲的来回踏步。
魏三公子目光冰冷,迎着公子小白居高临下的目光,对我的钳制没半分松懈之意。
他冷笑,稍倾背,艳红的双唇划过我脸颊,说:“不知公子小白可否割爱,将此女赠予在下。”
“哦~”我侧目看去,公子小白眼中一抹得意之色稍纵即逝,见我侧过的脸颊,有片刻失神,却很快稳下情绪,说:“此女可是五行宫秦堂主火焰之女火若,火焰被杀,前几日有人将她献给了我,我对她可是十分中意,准备收入房中,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此倾国倾城的容貌,谁见不爱,你说是吧,公子。”
魏三公子回眸看我,妖媚挑逗的桃花眼没有戏谑,却又丝丝算计和狠绝,我直直看入他眼中,不卑不亢,他起身踏步至白马前,温柔抚摸马鬃,说:“竟是五行宫的人,本公子更不能放了,我想公子必知内情,不是吗?”
他挑衅的看着公子小白,轻扬嘴角,说:“齐魏两国交好,他日公子若有所求,在下必全力相助。”
魏三公子开口,四周唏嘘声起。我亦是瞪大眼睛看他。
却见公子小白笑意延于表,手上劲力一使,马头调转,马蹄杨辉,奔腾而去,大笑说:“如此,便如公子所愿。”
我呼吸□□,脑中一片空白,那秋风中飘落的梧桐叶,一片连着一片,阻隔了视线,寒颤人心,这两人到底唱的哪一出?
小枝从马车中灵巧跃下,拉着我的手,泪光隐隐,说:“火姑娘,你要多保重啊。”
我看她那装模作样的哭啼,心里冷哼,她背对着着魏三公子紧紧抱着我,伏在我耳际轻声说:“公子说了,要取回你的戒指,要解蛊毒,要就听话,否则七日内定让你全身腐烂而死。”
我咬紧牙根,双膝生硬定在石道上,却听她喉中吐出蚊蝇声:“三公子府南墙角,明日三更取物放于三公子塌。”
遂松开我,对魏三公子千娇百媚道:“求三哥不要为难火姑娘。”
魏三公子摆摆手,说:“五妹倒是记得三哥。”
小枝笑,不似她平日天真模样,我看她眼眸中恨意陡升,芊芊素手搭前胸,十二三的年纪,却似经历人世沧桑之人,她冷笑几声,说:“月下结盟,背信弃义的是三哥,五妹自然不会忘。”
秀丽眼角丝丝泪意,是真是假,无人知,她定定看了我一眼,未有只言片语,飞身而去。
我瞳孔收缩,眼底一片冰凉,看着公子小白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尘埃四起迷双眼,萧索凄凄。
三哥,五妹,小枝和魏三公子又是何关系,他们一日一变脸,转身回眸心思千变万化,我自问真真假假难以捕捉,垂头闭目,我也不过十一年纪,尚未及笄,如何就被赠与男子之间,若是秋姑听到,会是何等伤心难过。
文秀说过,小宫主纵然天资聪颖,也是未曾涉世,江湖之人不似宫中,对小宫主毕恭毕敬,坦诚相待。想到此处,不经心酸,一行清泪滑下,公子小白,我内心实则还是敬你为君子,你竟救我,我就信你会守诺放我,而你此番作法,却是教我再不信人吗,江湖险恶,岂是小女子的容身之所。
原来你早已经断定我会去救小乞儿,公子小白,心机之深,算是让萧若我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