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是非》懂一生

8、公子延年 你是说无相

　　听说我从日头刚出睡到日暮西山，阖眼便是一日，看来这身体真是累极了。不过很显然，我是被饿醒的，那阵雷般轰响的肚子让我意识到我已经多日未食。居然没被饿死，难道内功还有充饿的功效，真是福大命大。
　　“你终于醒啦，还以为你死了呢。”小女孩轻蔑的看着我说。
　　我看见桌上摆着各色鱼肉，开心的跳下床，却见那小女孩伸手一隔，说：“公子说了，你多日未进食，靠着功力维持体力，所以只能吃些清淡的，呐，这碗清粥你可以喝。”
　　我看着那一小碗白兮兮的米粥，指着一桌的鱼肉，怒道：“那这些摆着做什么的？”
　　“公子说了，让你看的。”
　　我气鼓鼓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去抓鸡腿。
　　只听一旁幽幽传来：“你不怕死就吃吧，除了白粥，其它公子都放了毒蛊。”
　　我恨恨的瞪了满桌的菜一眼，拾起勺子大口舀着白粥入口，一边咒骂：“你们公子不是人，不是人。”
　　“公子说了，如果我想看饿死鬼的样子，看你就最形象了。”
　　“公子还说，他是神。”
　　“公子还说，还想吃的话，要你低声下气的求小枝，对了，叫小枝漂亮妹妹，可不是姐姐，虽然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比公子美的女孩，不过公子说小枝是最漂亮的。”
　　我一口粥差点喷出，这小丫头倒是有趣，不过听她这么一说，我反而小口小口嚼着白粥，要再吃一碗得用尊严来换呢，才不呢，得细嚼慢咽气死那抢占我东西的乌龟王八羔子，不过味道倒是不错，不似寻常白粥，里头应是放了茉莉花籽和薏芢粉，这丫头对我倒是挺不错的。

　　一碗粥我嚼了半盏茶的时间，不甘心的看了看满桌的鱼肉，心想，这个公子小白也是个无聊之人，我走到银盆边净了手，又爬上了床。
　　那女孩错愕的看我，说：“你就这样，不吃了？又要睡了？”
　　我捂着被子点点头，说：“是啊，你们公子还说什么了？”
　　她皱着眉头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红了脸，说：“公子说，如果你真要睡，先洗个澡，出了一夜的汗，臭烘烘的。”
　　我神色大窘，算了，我是怕了他了，毕竟人在屋檐下，在如此被侮辱，我真的是颜面无存了。
　　我随着她出门，才瞧见这不似一般人家院落，黄粱绿瓦，青砖铺地，满院花香，还有水轮转动，漾起清池水，这里是魏国国境，他齐国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来此。心下疑虑起，问道：“小枝漂亮妹妹，这里是哪啊？”
　　那小枝听我这样叫她，甜甜一笑，露出两不深不浅的酒窝，说：“你看你这样说话就可爱多了，这里啊，是魏国设的行馆，专门接待各国使者的。”
　　绕着长廊七拐八拐，有几名宫人迎面走来都侧身停在廊侧，恭恭敬敬的低着头，我心里称奇，这小丫头不过是公子小白身边的一个丫鬟，怎么大家都这么恭敬，她看我笑道：“他们都是哑巴呢。”
　　“啊。”我惊愕，“为什么？”
　　她拱了拱鼻子，说：“公子说了，不需要知道的少管。”
　　我无语。
　　来到一间房前，她说：“你进去吧，公子在里面等你。”
　　我脚步一顿，问：“不是洗澡么？”
　　她不耐烦的推我，说：“让你进去就进去。”
　　我踉跄推开门，差点被门槛绊倒，小枝掩嘴偷笑，说：“公子，人给你送来啦。”
　　极目看去，一副墨竹图挂于墙正中，两侧一副对联，“悠怀得春气,修竹引清风”，呵，有书桌案几，文房四面齐聚，原来是书房，座上两人，皆是白衣俊朗，手持棋子，见我进门，双双抬起头，两人皆是一愣，我全当他们是因我的倾国容貌所倾倒。（女主自恋Ing）
　　“是你？”待看清另外一人容颜后，我脱口而出。
　　“你认得我？”这人眉清目秀，温文尔雅，清俊之中满是诗情画意，正是昨夜雨下撑伞之人。他和齐国公子都着白服，我迷蒙中所见，不怪早晨将公子小白错认。而今近看，回忆昨夜之境，那俊宇非凡的身姿和如诗画令人舒坦的眉眼，正是眼前人。
　　“昨夜是你救的我。”我肯定的说。
　　他唇角微微上扬，转头轻放白子，他的手很白皙，一种病态的白，动作却很优雅，正如他的声音一般令人心旷神怡，他说：“小白，这局你输了。”
　　公子小白大笑，起身拍拍衣袍，说：“魏国公子延年才情天下第一，我公子小白何时赢过你半子。”
　　原来此人便是魏公五公子，听说他精通音律棋艺，当年文秀花语出谷遇上也啧啧称奇，不过他先天体弱，不能练武，所以身边十二暗卫各个武艺卓绝，文秀说，其中任何一个，她都不敢小觑。
　　“公子延年。”我低语，复抬眸，“你找我何事？是要谢过救命之恩的话，我萧若再此谢过。”
　　“你叫萧若。”他和公子小白眼神相触，神色诡异的看我。
　　“是，有何问题？”我问。
　　公子小白上下打量我说：“百年前萧氏一脉于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魏国萧相府邸也只剩空楼一座，这些年萧姓女子只出现过两名，五行宫主萧潇和萧湘，她们的身份来历无人知晓，你叫萧若，那么你是五行宫的人？”
　　我疑惑更甚，文秀并没和我提起过萧氏，我一直以为萧氏是普通的姓氏，对啊，古书上也未有记载，如果是魏国丞相姓氏应该是有记载的，这是为什么呢？
　　我眉头紧锁，说：“五行宫我是不知，不过萧湘姐姐我倒是识得，我的名字是她取的，我娘说，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生死以报。”
　　那齐国公子哼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我，说：“你看看此物。”
　　是一个璞玉雕的小盒，用金锁镶锁着，他已经帮我开了锁，我打开一看，呼吸一紧，吃惊的看着他，说：“这月牙玉真是一对。”
　　他点点头，说：“这是百年前魏国传下之物，是当时的皇后萧氏为魏光祖所制，用一整块玉琮，雕了一个玉盒，并从玉盒中刻出两块一模一样的月牙玉，首尾相应成太极状，而更神奇的是，迎着阳光看，两块月牙玉内中一块成凤一块成龙。”
　　我不可置信的拿出两块玉，迎着门前透光去看，果然两块玉的中心，有龙状和凤型，这块凤型玉正是我戴了十多年的月牙玉，我竟然没有发现其中奥妙。
　　他踱步至我跟前，又说：“萧皇后专宠十年，生下皇长子周毅，而后不知为什么魏光祖广纳后妃，萧皇后一气之下撇下皇子，无故消失，那一夜，恰好也是萧相一府人去楼空时，一年后魏光祖也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块月牙玉和玉盒，而另一块月牙玉，随着萧皇后一起消失，如今出现在你身上，不能不让我疑惑。”
　　“我？”我指着自己哑口无言，为什么魏光祖和萧后萧相文秀从未和我提过，而且谷底所有史书我几乎阅遍，魏国史确实没有出现过魏光祖，而魏成祖周毅确实是有记载，对了，魏成帝是公元122年即位，前一位皇帝魏高祖是公元100年薨的，那期间22年又是谁在位，我当时竟然没有注意。
　　“你和萧皇后是什么关系，萧氏一族一直居住在何处，为何多年来杳无音信？”齐国公子步步逼近我，我后退两步，回应道：“我不认识什么萧皇后，从来就没听我娘提起过，这块月牙玉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和我娘一直住在秦国临淄县的凤凰村，前几个月秦兵和你们魏国交战，我娘为了护我被一个魏国黑衣卫杀了。”
　　公子小白看了看魏国公子，后者点了点头说：“上一月齐国临淄却有一战，不过魏国黑衣卫，我看你应该内力也不弱，武功应该足以应对寻常士兵？“
　　我将月牙玉握在手心，说：“信不信由你，那黑衣卫武功了得，我看不像士兵，不过我看见他面上刺着魏魑两字，应该是魏国的。”
　　那两人一惊，呼到：“魏魑，你看到他的脸了？”
　　“他杀了我娘，娘死前用掌震飞了他面巾，我虽然被娘压在身下，虽然没看清那人长相，但是那两个字我是死也不会忘记。”我刻意恨恨的说，魏魑我也是听文秀说的，正是魏五公子十二暗卫之首，她那日和阿娘到秦国寻骆老头，无意经过凤凰镇，恰巧看见临淄分堂主火焰死在那家伙剑下，不过是为了夺堂主令。阿娘当时想看着魏五公子想使什么花招，派了文秀暗中跟踪，却没想到十二暗卫武功竟然也如此了得，文秀居然跟丢了。如今让他们以为我是火焰之女，首先能解萧湘宫主为我取名疑惑，其次，火焰已死，作为她的幼女，自然还是有用处的，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
　　我看那魏国公子周延年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就知道我得逞了，于是说：“这月牙玉可以还我了。”
　　公子小白拍了拍魏国公子的肩头，看着我点点头，说：“暂且让你留着。”
　　“那我先回去洗澡了。”我心里雀跃，心想一会我吃饱喝足了带着东西就跑了，这点守卫，才拦不了我萧若。却听见身后人带着玩笑的话，“你安安分分的养伤吧，刚刚吃的白粥里是不是有一股茉莉味，那可是我新培育的茉莉蛊，没有我的解药，必然让你尝试万蚁噬心之痛。”
　　“你。”我强压怒气，回头说：“你怎么这么毒，对我一个小姑娘下手。”
　　“呵呵，我公子小白说话算话，只要你乖乖的等养好伤，我自然会放你走。”又是那一副万人皆在我鼓掌之中的表情。“哦，还有，我还了你一个玉，那这枚戒指就暂且压在我这。”
　　他手中玩转一物，正是我的五行戒，我想不明白他们扣着我的两枚玉是为了从我口中探出什么话，还是只是为了控制我。心里一阵不快，说：“两位公子，我是该感激你们救了我，还是该痛恨你们扣留了我。”
　　公子小白一脸无辜，双手松松的搭在我双肩，几缕发丝垂在耳际，平添几分不羁，他笑着说：“丫头，我可是以贵宾之礼相待你一个杀人犯，你这么一个可疑之人，还是五行宫堂主的女儿，我这府邸可有不少魏三公子的探子，我不认为你出了此门还能活过第二天。”
　　我倔劲上来，目光如刀直视他，说：“要不试试？如果不幸小我送了命，也不劳烦公子为我收尸，你旁观便罢。”
　　“哦~”他也直直看我，遂放开我双肩，把玩着五行戒，声音慵懒：“那你便走吧，我不留你。”
　　我上前一步，仰头贴着他的鼻息，握住他的左腕，冷冷的说：“那请公子把我的东西归还。我即刻便走。”
　　他也没后退，头略略底下，脸向我逼近，我看着陌生男子的脸近在咫尺，略显尴尬的退了两步，那人低低笑了一声，说：“到底还是孩子。”我气急，正欲反驳，又听他说：“要是我不给呢。”
　　“我就算杀了你也要抢回来。”
　　“哦，那你可是会没命哦，你这柔弱的丫头可接不了我几招。”
　　“就算死也要和你抢。”我黑了脸，劈手成刀，他轻易避开，只见左右旋身，我两臂便被他反手一截，负于后背，他握着我的手腕，我施力不上，动弹不得，扭头恶狠狠的瞪他。
　　他向我挑眉，对着静坐闭眼休憩的公子延年说：“延年，看来这两样东西对这丫头来说，比命还重要。”
　　公子延年只是静坐，并未睁开眼。
　　我打不赢他，深吸一口气，硬的不行我来软的，遂口气略缓，轻声说：“公子小白，你把我的戒指还给我，让我做什么事情都行。”
　　他还是那副令我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笑脸，说：“哦，杀人放火也做。”
　　我咬咬牙，义愤填膺的说：“杀哪家人，放哪家火，反正人我也杀过了，不在乎多一个。”
　　“哎呀，想不到丫头挺狠的，不过我家随便一个护卫武功都比你强。”
　　他捏了捏我的脸蛋，我顺口就咬了过去，他一声不吭任我咬，只是左手一抬，运力捏着五行戒，他威胁我，想要捏碎五行戒，五行戒可是灵物，哪由得他内力可捏碎，不过我还是松了口，看着那两排牙印，心里舒坦了不少，挑衅的看着他。
　　他眉宇微蹙，略有愠怒，随即眉开眼笑，说：“丫头，以身相许可否？”
　　以身相许，我愣住，阿娘说过，囡囡，有中意的男子，就以身相许，一生一世相伴。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俊朗有为，笑颜开时，无数芳心为之颤。
　　可是，他不是我的良人。
　　“如此不眨眼的看着本公子，看来是早已对本公子有爱慕之心了。”
　　我看着公子小白笑的那么理所当然，心里一阵懊恼，抬头，公子延年正看着我，清俊的脸，黑白分明的眼，淡淡的看着我，微微的笑，我瞬间觉得一股热流上涌，估计脸红到了脖子根。
　　“死公子小白，你放开我，我嫁谁都好，就不嫁给你。”
　　他松开我，拍了拍手，神色倨傲，说：“那玉就归我了，这玉捏不碎，我便用火溶了。”
　　我心下一急，脱口而出：“别，我随你。”
　　他一挑眉，说：“愿意嫁了。”
　　我低下头，心想，嫁了，只要东西到手我还不能逃，遂说:“嫁了。”
　　“哦，那以后可得听话哦。”他笑呵呵的坐回原位。

　　妈的，齐小白你个乌龟王八羔子，等姑奶奶好了，一定还你千万只毒虫，让你自食其果。
　　我气愤的迈开腿离去，却听见一阵风声，屋里多了一人，隐隐有声音传来：“魏魑，你盯着她，别让她跑了。”
　　“是，公子。”
　　“看来，这小丫头不简单。”清俊的声音，是公子延年，“月牙玉在她手上，这戒指难道是五行戒。”
　　“那倒不可能，听说五行戒由历代宫主佩戴，是滴血认主的灵物，非五行宫主自愿传位是不可能离身的。听闻萧湘宫主年纪不过双十，何来传位一说，我也好奇这月牙玉和玉戒是何来历，贸然取了不好，这丫头身份没那么简单，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可以引的出萧湘。反正她中了我的蛊毒，又有魏魑盯着，应该不成问题。”
　　“还真打算娶她？”
　　“只是开个玩笑，不过我另有安排。”
　　“这丫头的样貌，过个几年怕是要取代秦国相女吕眉妆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了。”
　　“呵呵，萧若，这个名字，你可听过。”
　　“你是说无相神僧的那一卦，天下又有谁不知。”
　　“是吗？”
　　幸好我内功醇厚，耳力也就异于常人。妈的，这两人长了一副人样，却装了一副黑心肝，帝王家的人果然各个和秦王嬴一般。想引出我阿娘，要是能引出阿娘，我就是嫁给你我也甘愿。他不打算娶我，又有什么安排。我真是笨死了，中了圈套，只要五行戒在他手中，我就得任他摆布。不行，得找个法子偷回来。
　　无相神僧，不就是那个知晓天命，超脱凡俗已经圆寂的和尚吗，似乎和骆老头关系不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日薄西山啊，惨兮兮

作者有话说

　　小生慢慢的写~~~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