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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九十三章 山中墓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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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自己是个穿越者,一个记忆不全的穿越者,虽然没有女子生前的记忆,也没有对这一世宏观全局的把握,但这个崖下湖底的岩洞,却适时地隔绝了外界的纷扰过快地侵袭,为我自己赢得了适应和准备的时间。也许某个特定的机遇,我还能重新掌握主动。
黑夜过后,山洞中渐渐明亮起来,因是晨曦透过石壁缝隙透了进来。既然有光透进来,就有可能有别的出路,或者可以凿开透光处开出新的出口,如此,重伤的他和小产的我都不必再从水潭潜出去,加重伤势,而我本能感受到水潭外还有对付男人和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天罗地网、致命埋伏。山洞中缺乏药物,久困洞中不是长远之计,而搜捕我们的人随时可能发现水潭下的秘密,找出出口可谓迫在眉睫。然而一旦出去,男人与我都非常清楚,那些世俗的错综复杂的前尘因果又卷土重来,我们的关系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男人与我心照不宣,彼此的心境颇为微妙,我凝眸审视山腹溶洞,深潭水洞入口虽隐蔽,山腹中却四通八达,洞中有洞,看似构造复杂,但比起前世执行任务的地下基地,那石缝间的青色苔藓无不暗示着洞底水源与自然生机,顺着青苔前行,似乎听到隐隐水声。
“我家夫人真是冰雪聪明,竟看出这山下水脉……”男人的喟叹自耳后靠近,饶是我有心防备,终是吃了小产后虚弱的亏,他低哑的声音如蛊惑般在耳边萦绕:“州儿……州儿……我们再要一个孩子……”我只是闭目:“不,她受不住的……”
男人没有让我说下去,只是用口封住我的话音,禁锢着我转身压在湿滑的溶石壁上,我身型不稳,脚下一滑,仰面摔入一爿暖气氤氲的池水中,温热的泉水冲散我的乌发,没想到这山中腹地,还有一块温泉池水。不待我反应,闷热的温泉水已漫过我的头顶,而后是鼻尖。水中的含氧量随着水温而降低,我只觉得呼吸困难,正要挣扎,却感到我的身子还被男人禁锢着,口被封着,根本无法挣扎……
我的身子本就虚弱,又极度缺氧,只觉得脑中昏沉,浮光掠影……
……
……钱塘十里荷花下,衣袂相缠的少年少女……
……“你是?”“如你所言……”
……落樱山谷,一池春水中俊美无筹的男子笑得灿若骄阳:“傻州儿,那个人……”
……“白马饰金羁……”
……
男人托着我的后颈将我托出水面,我自然不知道我此刻的样子像极了汤山樱谷时溺水窒息的样子。
男人低咒:“你这该死的……我真恨不能将你永远藏在水里……”
重出水面,我大口喘息,前世的窒息记忆纷至沓来,我露出一丝惊慌,男人却像是心情突然极好,放开了我。
他竟然这样放过了我?我震惊之余,想到男人的外伤根本不能碰水,这里又缺乏药物,却见男人已从温泉中湿漉漉地上了岸。真是个不要命的人!
……
既然发现了洞中水脉,男人与我便开始探查山洞走势,寻找破洞之机。男人行事表面虽狂野不羁,实则谨慎,何时探查,何时休整,颇有行军之道。男人的体能很是惊人,在这样的重伤之下,竟然还能正常行动。相比这下,我的这具身体就羸弱很多了,这一次流产像是掏空了这具残破的身体,不过想来也是,其实她已经死了……
受这具身体所累,出洞所花费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男人很体贴,一见我按住小腹咬唇忍痛,便会给我输送内力缓痛。也不知道行了多少日,已深入山中腹地,竟然见到人工斧凿的痕迹。
这里,竟然有人工斧凿的痕迹?我面上不显,只是跟着男人走入甬道。
甬道有些回声,极细微的脚步声也会被放大,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两边石壁上有壁火燃起,倏尔,一个接一个,瞬间将整条甬道照得通红,壁火之间是一幅幅石雕壁画。
男人与我停下,细看这些石雕壁画。壁画不像是汉地的石雕镌刻精美,而是充满了原始野蛮的杀伐气息,左右两面石墙,各有七幅壁画,最靠近的几幅壁画中都是些征战沙场的场景,战场双方,一方的穿着似是蛮夷部族,以弓马骑兵为主,另一方则身着精铠,占据险要关隘,但战况却是压倒性地反转,似乎全是因为那一个蛮夷族正中那个出色的将星。
我看得不明所以,微微侧头看了看男人,男人的血眸微眯,高深莫测。我皱眉,复又回过头细看其余壁画,这些壁画似乎有时间顺序,第一幅描绘的似乎是草原场景,一个天生的将星出世,草原部落又素有幼主继位的习俗,这个将星一出生就被给予厚望,预示他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可汗之位。
第二幅壁画中,将星长成一个少年,弓马骑射已展露头角,他第一次随父兄出征,便斩获头功,是草原上人人称羡的少年英雄。第三幅,是少年为自己的部族东征西讨,屡立奇功,将星所在部族的疆域也在不断扩张,他的父汗很器重将星,赋予了他至高无上的荣耀,但他的父汗老迈,留下了隐患。第四幅是成年的将星从一次征战中归来,却接到了父汗驾崩的消息,不止汗位已传给了他的兄长,他的母妃也被迫殉葬。
看至此处,我微微一顿,看向男人,男人立在一幅壁画前,半张脸隐在阴暗里,我恍然间竟以为男人是从壁画里走出来的。
我强自打破那种错觉,心忖:“这里的壁画似乎讲述一人生平,想来这一处山洞是一座陵墓。”既然这里是入口,想必穿过这座陵墓,就是出口。
男人一路不言,此时竟不再看后面的壁画,只是向陵墓之内走去,不知怎么,我就是有一种他即将走入这座墓主人的人生错觉。我微微皱眉,快步跟上,余光瞥见浮光掠影、烛火斑驳的壁画,只见一个上吊之人的身上披着绣满蔷薇花的冥衣,蔷薇?
我步子一顿,蔷薇花,我并不陌生,那是中原古王朝蔷薇朝的国花与徽印,而蔷薇朝正是被关外之族水泽佞氏所灭。
水泽佞祯?
难道?我一惊而起,前世,那个早逝的少女教我看过的那册古籍。水泽佞祯,木兰朝清河帝第十四子,难道这座陵墓是他的?
我的步子不自觉停在那一幅蔷薇男子自缢的壁画前,走在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见我眼神空洞地盯着眼前的壁画,那壁画还是暗喻蔷薇末帝身死眉山的旧事,暗自皱眉,问:“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我下意识摇头,只是接下去看余下的壁画,蔷薇朝末帝自缢眉山后,蔷薇守将白信漠因私怨大开关隘,北方夷族水泽佞氏趁势南下,夺蔷薇朝陪都圣京,讽刺的是,将星的继位的那位兄长英年早逝,在襁褓之中的幼子反而成为了第一位入关中原之地的木兰国主、夷族皇帝,而将星则成为了统领实权、名副其实的摄政王。
后面几幅壁画皆是将星挟天子入主中原,一路南侵。夷族野蛮,凡遇抵抗,即屠全城。世人赠其“屠夫”之名。这累累尸骨堆叠起来的赫赫战功,让所有人都敬畏他的杀伐、铁血和权力,这中原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还有什么比这夷族定鼎中原千秋百代的功劳更大?摄政王大权在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是何等惬意快活。然而权力不会永远掌握在一人手中,这战功将他推得越高,离他的大限之日就越近。
小皇帝总有一天会长大成人,小皇帝成人之日,便是摄政王的死期。果然小皇帝亲政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挖坟鞭尸,以泄当年心头之恨!
“一代摄政王,竟落得如此了局。”我微微叹息,感到一阵大力将我掠到一堵肉墙前面。
“没想到夫人对我木兰朝旧事如此感兴趣啊?”男人口气挪揄。
我木兰朝旧事?难道这个男人竟是水泽佞氏的后人?我抬头挑眉看向他,道:“看此人结局,应是死无葬生之地,何以在此,竟有一座陵墓?”
“毕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应是其旧部收其尸身骸骨,复葬于此,恐怕连朝廷都不知道。”男人忽而一改之前阴沉的面色,道:“既然是我佞氏先祖,身位后人,自当前去祭拜才是道理。”我恍然竟觉得他说此话时,招摇狂傲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