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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八十七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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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只听一个伶俐的女声道:“郡主,这些时日,我们一路都在赈济路边的灾民,只怕盘缠也快不够了。”
马车青纱一启,一脸悲悯的少女,只见马车外,难民如潮,以极缓慢的速度到达州府安覃。
“玲珑,前面就是安覃城,到城里就好了,现在还是能救一些是一些吧。”
突然,整个人潮都堵在官道上,原先这队一路赈济灾的轻纱马车也卡在人潮里,不能前行,只见一直在最前头的打点的年轻仆从快速行到中间一架马车前,翻身下马道:“郡主,安覃城闭城了。”
马车帘子撩开,马车里的郡主一行皆是一惊。
那仆从接道:“听说是附近的两乡、溪安都因为收容灾民而爆发了大规模传染病,安覃已下令封城,已不让任何灾民入城了。”
马车内一个伶俐的女音道:“郡主,水患灾民如此之多,安覃乃是藤州州府,怎可在此关头闭城?这不是将灾民的性命不当回事吗?”
“安覃城拒收灾民,现在灾民堵着官道,别说我们的马车过不去,只怕一会儿灾民情绪激动,还要闹出事来,主子受四爷、十二爷之托,送十八爷回江宁,这事不能耽搁。”
“水患突然,朝廷应已下达谕令,令水患途径的各州府设立赈济所,可能是朝廷的谕令还没有那么快到达安覃。赈济之事向由阿夜负责,我相信他,我们且等等吧。这次带出的银两还剩多少,再去换些食物分给灾民吧。”
这时一个婆子从最后一辆马车汲汲跑来道:“郡主,十八爷……像是病了。”
“我去看看。”郡主年轻温婉的话音未落,身边的丫鬟已扶着她下得青帐马车,上了后一辆马车,“十八爷这是怎么了?”
“回郡主,从刚才到现在,十八爷啼哭不止,胸口、颈后均出现红色的斑点,看着像是……像是天花?”
“天花?!”郡主一惊,天花从夷族入关起,便是夷族皇室的诅咒,关外夷族得天花的致死率极高,甚至今圣当年非嫡非长登位,也是考虑了已出过天花,而未定二皇子裕亲王。“离此处最近的城镇是何处?”
最开始的那年轻仆从忙道:“溪安距安覃最近。”
“过去要多少时间?”
“这官道上难民太多,绕开安覃城,还要多加两天路程……”
“十八爷的病耽误不得,直接前往安溪。”
车队改转方向,行往官道边的小道,只听有马车内传来柔和女音轻声哄慰婴儿,哭声渐轻……
另一厢·安远乡·教堂医院
“修女Sue,没有神父的药,我会不会死?”
教堂医院里,一个病重的小女孩弱弱地问。州儿温柔地道:“不会的,对抗疾病,意志也很重要哦。”
州儿将剩下的西药定时定量,限量使用,且用在最严重的病患身上,确保剩余的西药能供应更长的时间,更有效地利用,同时以所有的精力投入到研制特效中药,以求代替西医,救治百姓。
在协助州儿研制特效药和照顾医院病患这两件事上,尹祯出奇的配合,他本就生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一笑起来更是金光灿灿,特别是在他刻意放下身段哄人的时候,暖心又熨帖,不止教堂医院里的小孩子喜欢他,连生病的妇人们也对他颇有好感。
就在教堂所有人都盼望着神父能尽快从州府带回来目前急需的西药的时候,神父却像是消失一般,音讯全无,教堂众人非但没有等到满载着西药的马队,反而迎来了一队意外的不速之客。马车的主人是一个容貌惊为天人的白衣少女和一个呱呱啼哭的襁褓婴儿,一看就是金枝玉叶的贵人。
“他们可会认出你?”州儿问。
“他们应是没见过我,但我恐怕知道他们的身份!还是避开为上。”教堂里,尹祯侧身隐在花瓣型的木质铁门之后。
州儿点头,拎起修女裙的黑色裙摆,走下台阶,向着那一队车马而去……
当长途跋涉的惋颜郡主下得马车的时候,眼前竟是一幅古朴又奇幻的图景,村落清晨的朝辉如透明的霓裳披在奇异的教堂尖顶上,碧油油的马山虎爬满了整个西洋建筑,消减了仲夏过后剩余的暑气,隐隐露出红色的方砖和漆了白色油漆的黏土,昭示着西洋建造的独特审美。教堂正面的花瓣木门半开,仿佛能听到生锈的铁艺木门发出的沉重又轻微的木质声响,一位身着西洋修女服色的少女就从那木质铁门内缓步而来,让整个画面生动真实起来。她细细打量这个西洋少女,黑色的袖口露出一双苍白纤细的手,她金色的头发被白色的软缎遮盖,只有那一双眉眼,明明清冷如水,却又脉脉含情。
在她打量她的同时,那一双多情眼也在望向她。在州儿的眼中,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苏惋颜,她一头乌发,一身颜色极淡的藕衣,立在清晨悠静的乡野中,宛如遗世独立的凌波仙子,丝丝晨风拂动她温婉的衣裙,也拂动那青丝缕缕与那翦水秋瞳……
婴儿的啼哭声悄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州儿的视线不自觉看向襁褓,忽觉的有什么针刺般在脑中闪过。
“请问,梅尔森神父在吗?”苏惋颜问。
州儿回神道:“姑娘此来……”
“是我弟弟得了急病,想请神父看诊。”苏惋颜道,“我们途遇水患,又遇安覃、安溪封城,打听之下,听说此处神父是方圆百里医术最高明之人,才日夜兼程赶来此处的。”
“神父此时并不在教堂……”州儿如实回答。
“神父何时回来?”苏惋颜面露焦急之色,“因为我弟弟得的似乎是天花!”
“虽然神父何时回来尚不可知,但姑娘不介意,让我看看令弟。”州儿担忧地看向那襁褓婴儿,已不自觉走向那抱着婴儿的婆子。
“你是何人,你可知小少爷身份?若是有什么差池,你可担待不起。”苏惋颜贴身婢女叫玲珑的见州儿遮着面容,皱眉阻拦。
州儿正要说什么,突然被一人拉到身后。“若不想耽误这位小少爷医治,我劝姑娘还是赶紧让我夫人看看令弟。既然安覃、安溪业已封城,那这方圆百里医术最高明之人,除了梅尔森神父,就只有我的夫人了。如果不治,尽可以离开。”
“你怎么出来了?”州儿看向尹祯,见他披着修士的黑色斗篷,满身都是下逐客令的样子。
“你又是何人?藏头露尾,看着更不像是好人!”玲珑未见过基督教修士装扮,越发起疑。
“玲珑!”苏惋颜忙制止。
“夫君,你且先替我去医院看看教友是否已经到了,今日该分发的药片也需要及时清点才是。”州儿终是怕尹祯真被认出来,只能先劝他离开,又回首向众人道:“安远乡乃是基督教教区多年,教友皆如此装扮,还请不要见怪。既是治病救人,当以真面目相见。”州儿说着虔诚地将修女服的白色软缎头巾揭开,露出真实的容颜。
这是苏惋颜第一次见纳兰泽州,她诚然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却眉清骨秀,清冷中透着一丝如水柔情,说不美却也是美的。
“如果小少爷真得的是天花,是要隔离的,天花极易传染,特别是孩童和未得过痘疮之人,且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治好,至少需要一月的时间,还请姑娘一行暂时安顿下来,也好随时照应。而且切记,病人的衣物必须隔开单独清洗,且需高温沸水反复滚烫,彻底杀灭病毒。”
“姑娘的马车装有的轻纱帘帐也需拆下,如此清洗,马车空间狭小,密闭空间极易传染病毒,更容易滋生细菌,降低婴儿的抵抗力,需要时长透气,马车木板需用热水擦拭,马车内还需熏以酒糟与白醋。”
“教堂西侧是临时医院,请姑娘和这位乳娘暂时先随我一同过去。”
乡村教堂临时改建的乡野医院充斥着干净的消毒水味道,白色布帘之后,略微简陋的木制的病床一排排整齐排放,隐隐绰绰躺满了病人,入门处有一个小小的隔间,简单放着一些西洋的医疗器械,州儿让那乳母将小少爷放在看诊的病床上,仔细检查。
“小少爷所得看起来像是天花,其实是传染了水患之后的疫病。”州儿回眸道,
“那我弟弟的病情是否严重?”苏惋颜焦急而担忧地问道。
“就医及时,令弟症状并不重,但因为是传染病,小少爷还需入院隔离,姑娘可留下一两位小少爷的贴身照顾之人随时看护。这疫病传染性极强,刚才所说的隔离与清洁方法依然适用,姑娘和同行之人也需保持警惕,如有不适,也需尽快前来医院。”
十八皇子的到来,仿佛是一个契机,初生婴儿体质柔弱,内脏功能均不能如成人一般新陈代谢,不能对他使用西药治疗,这倒是让州儿越发钻研传染病的中医特效药。白日里,在医院巡诊,照顾病患,夜里,便结合这句身体生前所学的中医,查阅梅尔森神父留下的西方医书,两相对比,找到共有线索,中西医最大的区别在于,西方医学是以化学元素、分子式来鉴别药物成分,而中草药确是以草药的独特特性与相互作用作为治疗的方法,这倒是给州儿提供了一个医学思路,是否可以结合西医的方法,研究中草药成分中作用的部分,将其互相作用的过程记录下来,并将作用所得的化合物如西药一样制成中药片?
一旦有了这个初步设想,州儿便着手开始施行,虽然限于医院设备的简陋,进展一度极为缓慢,但这并没有妨碍州儿缓慢地进行实验,增长了不少从未有过的医治经验,以中药控制传染病也得到初步成效。
仲夏的月光安静地笼盖教堂的十字架尖顶,医院病房内的病人时不时响起入眠后的鼾声,暑意渐浓,寂静的夜晚渐渐压下来了鹧鸪啼叫与夜莺晚唱。清点完西药和中药的数目,又看了眼小婴儿十八皇子,州儿手提一盏油灯,就这安静的夜色走回教堂的卧房,她轻轻卸下修女洁白的头巾,数日不眠不休的她头发微微凌乱,她随手捋了捋鬓边,只是用清水洗了洗脸,又坐到案前,翻看着厚厚的医书,也许是太过投入,敏锐如她也没有发现身后一闪而过的血色瞳眸,男人如愿将女人搂到怀里,女人略显疲惫的睡容并没有影响她清冷如雪的美,在忽明忽灭的油灯下,更显得柔弱,男人将她打横抱到床上,抬手熄灭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