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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你这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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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伊晓挡在百里壶面前,怒目的瞪着他:“你是在找死么?”
不同于伊晓的愤怒,百里壶悠闲的看着她,笑了一声道:“这句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和他悠闲语气形成明显对比的是,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几个更是深可见骨。他的身上全是血迹,干涸的,新鲜的,一时间显得尤为触目惊心。更让人觉得可怖的是他的衣服,百里壶的鲜血把他的衣服完全染透,被风干后变硬,又再一次被鲜血染透。无数个循环后,他的衣服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然而,就算是这样,百里壶的脸上也依旧没有一丝紧张的情绪。他闭上眼睛,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起来。
“不是说了多少遍的问题!”伊晓气急:“你为什么老是跟他们硬碰硬?这里的丧尸多到根本杀不完!就算是你有自我治愈的能力,可这能力也是以你的体力为代价的!你为什么就不能避其锋芒,而非要和丧尸们厮杀呢?!”
百里壶闭着眼,沉默了一下。“因为我愿意。”
伊晓真是气坏了,她真的恨不得把百里壶的脑袋掀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不和它们硬碰硬不是证明你软弱,而是证明你有智慧!”
百里壶仍旧闭着眼,他闲闲嗤笑一声:“你说什么都没用,我是不会改变我的战斗方式的。”
伊晓怒极反笑:“好啊好啊。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想走到终点对不对?你是成心想死!”
百里壶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很平淡,然而迎着那样的目光,伊晓的心却禁不住一颤。那目光包含的意义太多也太复杂,然而伊晓却肯定自己说中了什么。为了掩饰顾虑,她重重的哼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毛巾,朝着百里壶扔过去:“好好擦擦!瞧你那恶心的样子。真是,也不知道你这变态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百里壶接过毛巾,却没有擦掉自己身上的血迹。他问:“你从哪里拿到的?”
“在你和第N波丧尸厮杀的时候,去废弃的商店里拿到的。”
手中的毛巾洁白而柔软。百里壶静静的看了几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谢谢你了。不过擦了也没什么用,反正一会还会变成这个样子。”
伊晓瞟了他一眼。“随便你了。”
百里壶扭过头看她。“你不用为我担心。”他淡淡的说。
“谁……谁为你担心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百里壶说话,伊晓总觉得很是恼火:“我只是看你身上太恶心了!就是这样!”
百里壶安静的看了伊晓一会,没有说话。他从来没发现,眼前这个女孩,竟然是这么敏锐。
是啊,自从他进入了这个地方……他就没想着,再回去。
只是……看着身旁的女孩,百里壶轻叹。
还真是难办啊。
“百里壶,那个……”突然,身旁的女孩子皱起了眉头。她有些紧张的问:“你听没听到有什么声音?”
百里壶叹了口气。他苦笑了一下,低声说:“它们又来了。”
伊晓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她戒备的朝四周望了望。“又来了?可是你……”她看向百里壶,发现百里壶已经站了起来,摆出了一幅战斗的架势。她把“支撑得住么”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你的体力,可真是厉害啊。”她看着百里壶,有些赞叹又有些疑惑的说。“都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在战斗,没有系统的吃过三餐,也没有超过五分钟的休息……一般的人早已经不行了。你不累吗?”
百里壶没有回答她。刚刚在他站起身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以多大的力量才站了起来,又是以多强的毅力支撑着自己,不在伊晓面前暴露一丝疲惫和软弱。
“来了。”他轻声说。
四周茫茫的黑暗里,几十个身影已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冲来。百里壶从身侧拔出那把军刀——本来锋芒无匹的刀,此刻经过无数次的劈砍,已经不如之前那般锋锐了。
“伊晓,我没空保护你。”百里壶皱着眉头,终于还是不情不愿的补充一句:“自己小心点。”
伊晓看着他,心里到底是一暖。“好的。”她说。随后,她的身形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百里壶一人。
伊晓的能力是隐身,不让丧尸发现她。这是很好的一项自保技能,不过可惜的是,也只能用于自保。若是她在隐身的时候做出攻击行为,能力立刻便会无效化。
说话间,丧尸已经到了他们的周围。不同于之前的丧尸群,这里的丧尸们,已经进化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是……”百里壶勾起嘴角,从头上流下的血让他的笑容不可思议的狰狞。“但是,这点程度,还杀不死我啊。”
“更难过的,我都经历过来了。所以你们这帮家伙,算什么!”
伊晓站在边上,静默的看着百里壶。这是百里壶的战斗,她插不上手。
一个人,究竟潜藏着多少能量?她看着百里壶,然后静静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刀划过骨头的声音,听见丧尸们的惨嚎,听见百里壶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切归于安静,她才睁开眼睛。丧尸们已经如同之前无数次的那样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再也没法动了。
伊晓现了身,走到百里壶面前。此时这个男人正倒在地上,阖着眼,浑身是血。只有微微的,急促的呼吸,证明了他的生命仍旧存在。
伊晓拾起男人丢落在手旁的刀。那只修长,秀气,却染血无数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在拿起它了。她轻轻抚摸着已经钝的不成样子的刀锋,然后蹲下来拍了拍百里壶的脸。
“你死了吗?”
“还没有。”百里壶睁开眼睛,平静的说。即便在这种糟糕透了的情形,他的黑色的瞳孔里仍有浅淡的,好像讽刺一样的笑意。
伊晓于是释然的微笑。那笑容恬静明媚,好像路边那株怡然盛开的栀子花,带着安静的香气。
然后,她用以和微笑全然相反的口气,说。
“那你现在可以死了。”
说着,她带着那样的微笑,把手中的刀,准确的没入百里壶的左胸口。
百里壶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他看着伊晓,目光甚至是温柔的。
反而是伊晓,皱着眉的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我是背叛者?”
“啊……是的。”百里壶的声音很虚弱。刀锋并没有扎进他的心脏,而是戳中了他的肺部。他已经无法呼吸,但他仍然回答了她。
与其说早知道,不如说,他支撑到现在的原因,就是在等待着这不知何时悄声了解他生命的死亡之刃。
那是他的报应。
“为什么?”
百里壶皱着眉咳嗽两声。他轻声说:“那么清晰的杀意……我怎么会感觉不到……”
伊晓瞪大眼睛:“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在你的身边?你早知道我是背叛者,你知道我想杀你!”
百里壶的声音已经极轻极轻。伊晓不得不把耳朵凑到他的唇边,才能听清楚他的话。
“因为……我对不起一个人……”
伊晓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她瞬间站起来,不顾百里壶的胸前的刀和自己的形象,她摇晃着他,尖声大叫:“那你最后告诉我,你后不后悔!你对不起他,你杀了他,你害死了他。你究竟后不后悔?”
然而这句话,百里壶再也没能回答她。
如果伊晓不是那么情绪激动,如果她能仔细的盯着百里壶的脸看上一看。
她会惊讶的发现,有滴泪,无意识的从百里壶的眼角滑落。稀释了他面庞的血迹,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身侧。而流下泪的那一瞬,正是他彻底的脑死亡之后。
直到死,百里壶都不知道,他流过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