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芙蓉簪（6） 我想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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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晕晕沉沉的睡了好久，等醒了，外面的天已全黑了。
我稍稍反应了会儿这是自己的房间，抚着额也就突然记起，昨儿个突然间晕倒在小白怀里，估摸着应是小白将我送回了房里。
我摸摸索索的从床上坐起来，一偏头兀的就发现远处坐着个人，面色苍白披散着一头乌发，在夜色里显得尤其吓人。
正待我要大喊救命之时，那人方幽幽开口：“叶姑娘，你醒了”。
原来那坐着装鬼吓人的正是梨翠。
我这才想起来，白日里小白也是将梨翠送到了我的房间里来。
我抚了抚胸口，平复了下刚刚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的心脏，方问道：“梨翠，那么晚怎的不过来睡觉啊。”
说完也觉着这屋子实在是暗了些，便下床拖上鞋子，拿针挑了挑灯芯，让灯更明亮了些。
梨翠看着我，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可却硬要扯出一个笑容来：“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儿是怎的也睡不着了。”
夜风很凉，她却穿得这般单薄，我拿来件衣裳给她披上，嘱咐她到床上歇一歇，不要胡思乱想。
她随我到了床上，看着我躺下盖好被子，好像是挣扎了片刻，然后低声唤我：“叶姑娘……”
我现下又有些困了，抱着被子缩在一角，闭着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能睡过去一样，懒懒的回她：“恩？”
“我听传闻说……的确是可以以命换命的……”梨翠这清清脆脆的声音在夜晚里不异于一剂令人清醒的汤药。被子似是盖得不严，冷风都灌进了脖子里，这回，是真的醒了。
她咬字清晰，说得话虽然被我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但我却未来答她，只得装作睡着的样子发出轻轻的鼾声来。
梨翠约摸着是信了我，过了一会儿也躺了下来。
但我却也知道，她这一晚睡得是极不安稳。
原本以为这事梨翠提一提也就罢了，可不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要寻个清楚。
第二日待我刚刚睁开眼睛就被靠得极近的梨翠给困住：“叶姑娘，昨晚我与你说，是否知道‘换命’这么一说……可你睡着了……”
我朝她讪讪的笑。
“那叶姑娘，你是否知道……”
我伸了伸懒腰，装作不经意的问她：“这是谁与你说的。”
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居然红了脸，道：“西街巷口的张道士……”
我很严肃的冲她说：“你也知道那是个满口胡话只图个把钱财的道士，你也信了。”
梨翠不答我，只是背过身去，端来了水盆子侍候我洗漱。
相处那么久，我竟不知梨翠这姑娘倔得很，也执着的很。早上我告诉她休要被道士给骗了，可她还是偷偷地去找了道士。
我也只不过是去瞧了瞧夫人，顺带给她灌了些汤药，不过一两个时辰。再待我回到房间，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梨翠正坐在床上局促不安的看着我。
我快步走过去，皱着眉夺过梨翠藏在身后叠的方正的绢帕，拿到鼻尖嗅了嗅。
“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每味用药都能取了你的性命！”
她被恼羞一般从我手中将绢帕再夺回去，把脸别开，慢慢开口道：“梨翠自有分寸。”
我自是不肯将绢帕让她夺了回去，拉扯间，黄白色的药粉洋洋洒洒的到处都是，倒是帕子里却是都给撒光了。
梨翠失了神一般低头去看洒在了地上的药粉。
我大声的冲她说：“你若真有分寸就不该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
“……”
“你以为用了这副药当真能救了夫人吗？”“我来告诉你，这药当真只是江湖术士拿来骗你的，这不仅救不了夫人，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不要提这世上是否真有此等‘换命’的法子，即便是真的有，风险也太大，搞不好两个人都救不活夫人你的命都要搭上！”
她一抬脸，那顺着脸颊淌下来的大颗泪珠噎的我再也无话可说。
这时候听到声音的阿九和小白刚刚赶过来。
阿九看到梨翠满脸的泪，心下觉得必是我欺负了梨翠，跑过去踮起脚尖拿袖子擦去梨翠的泪，还开口说要给梨翠撑腰让她莫要怕我。
梨翠见着阿九便伸手抱着他不可抑制的嚎啕大哭起来，是那种山崩地裂天地昏暗快要抽光生命般的哭泣。
阿九也是被吓傻了，只能任由梨翠将鼻涕眼泪甩到自己身上。
我也是极累了，看见凳子便坐上去，轻轻地喘着气。
小白皱着眉一打眼这屋里的状况，心里也是明白了个大概。他握着扇柄来敲我的脑袋，我没好气的拿眼去白他。
他却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未理会我的眼神，轻轻地开口说：“你也莫要急了，梨翠现下怕是急的已经失了理智。”
我却是不想着急，只是觉得梨翠这丫头太傻，又禁不住的为她感到难过。
小白搂过我的肩，我顺势倚过去慢慢道：“这‘换命’哪是那么简单的，就连我师父都不敢轻易的去做……小白，你说梨翠为何这般想不开呢。”
他未回我，可覆在我肩上的手却使了力气。好像是下一秒我便会消失一般，好像是想不开的人不是梨翠却是我。
我抬头看他，他的双手顺着我的眼睛覆上我的额头轻轻揉按，可这样我就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我使劲仰了仰头，除了他的冰冰凉凉的指端终是什么也瞧不见，最后只得放弃。
可他的声音就轻飘飘的从我头顶上传来了，淡淡的：“这世间便是这般，哪能每件事都说得出个原由。这么些个事情也不是件件都是好的。”
我听得出小白的意思，他是想让我不要再插手梨翠、将军和夫人之间。
“小时，有些事知不得，说不得，做不得……”顿了顿，便话锋一转：“过些时候正是凤山开满红梅的时候，等我们离开了这里我便带你去看看凤山的梅花可好？”
我一时间还跟不上他思维的速度，呆呆愣愣的点点头说好。
再看一眼梨翠哭的那般，心底好像有个地方像被抽打一般绞的生痛。心里也好像是有些明白了师父原先万般告诫我不要出谷的话。
这谷外的世界果不如心里所愿景的那般。
到了傍晚时分，自梨翠哭累睡着以后，我都在夫人房中照料。
我给夫人取下扎在耳后的最后一根银针，不经意就看到了夫人头上插着的芙蓉簪。
我生生觉得奇怪，哪有人睡觉还不摘下发簪的道理。
果不其然，顺着夫人头顶看下来，夫人这竟像是精心打扮过一般。
虽说被汗渍浸湿淡化，但细看之下还是可以发现那细细描过的眉线，唇上染着的胭脂。
我万万想不通夫人为何会这般精心装扮。
是赴人之约？却更像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手轻轻抚上夫人那极为珍惜的芙蓉簪，只觉得这木质的簪子触感润滑，却让人不禁生出一股悲凉之感来。
我想来，我来到这尘世认清的第一个道理便是这世间不是事事如人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芙蓉簪（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