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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遗症 就算以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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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楼梯间鲜少有人经过,所以显得格外安静。两个男人就那样站立着,谁都未先说话。
勖临洛的身上还黏着她的血,因为时间久了,已经在他的白衬衫上结成血痂。他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声音有些低沉:“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Richard则略显疲惫地依靠在墙面,双手收在裤兜里,用嘴角抿着一只香烟。听闻勖临洛的话,他蓦地笑了:“我是谁,是什么来历,根本一点都不重要。”Richard侧目看向他:“只要她依然爱着你,我的存在就不会对你造成任何的威胁。”
未等勖临洛开口,Richard接着说:“你当初是用着什么样的目的,报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接近她,又是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将她带在身边,养在身边,我一清二楚。”
勖临洛心下一惊,却也未有任何地显露,而是等着他继续说。
“你的目的不就是让她伤心,让她受伤?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她的一颗肾也彻底地伤了,你满意了?”Richard单手拿下嘴角衔着地香烟,接着说:“不要告诉我,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候,你还要她移一颗肾给勖亮。”
勖临洛双手紧紧握拳,面部的轮廓也因为复杂的表情而显得有些僵硬。关于Richard刚才说的,他都清楚。勖颜的受伤,让他心疼又懊悔,现在的他被多种矛盾的心理纠结着拉扯着,所以他只能迁就自己那些许的脆弱。所以他选择避重就轻:“你为什么会对我们勖家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
Richard却笑得有些轻佻,就连看过来的眼神也略带挑衅:“勖临洛,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地要多很多。不要再找人去调查我,有那些时间,你就把心分出来一部分给勖颜。那个丫头……”说到勖颜,他的神情浮上一丝柔色,带上一丝情:“傻得都不透气儿。不要再伤害她。也许,她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样坚强。”
Richard按熄指尖的香烟,轻笑:“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有事先走了。”
勖临洛立在那里,神色不明地看着那个男人单手撑住扶梯栏杆,身子一带,洒然越了过去。
Richard顿步,轻轻倾身,微扬眼角,发出的声音轻的似有似无:“我好像,多多少少地,理解了,你向她隐瞒,你们真实关系的心理。既然在乎,既然已经欺骗,索性永远,不要让她知道你那一面的阴暗。”
声音再轻,却还是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勖临洛的耳里。
先是震动,而后勖临洛开始后怕。如果,她知道了他最初的目的,她会怎么样?
他说他理解了。可是,勖临洛却想不明白,自己向她隐瞒真相地真正原因。
他就那样站立着,丝毫未觉劳累。楼梯间零星有人经过,看到一个略显疲惫略显迷茫略显落寞的又浑身是血的男子,难免地回眸去再探究竟。
可是,他那样的一个人,平时一定蹙眉反感的男子,此时却丝毫未觉他人的向自己投来的异样视线。他是那样的专注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微弱的光线透过高高地小窗照射进来。
他抬眸,一时间,竟被那样虚弱的光线晃得有些刺眼。蓦地,他笑了。
他想起来了,而且他自己还说过。
他对她说:“傻丫头,我是你的叔叔,有什么关系会比这样的关系更亲近?”
他对她说:“别傻了,情人会背叛,婚姻会破裂,血亲,却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切断的。”
只是,当时他说的时候,自己的心态,确实是带着满满地恨意。他将自己的丧亲之痛和之前自己承受的那些重担,通通化作那两句话,说出去的同时,也像针扎一般刺在他的心头。
可是如今,经过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她那样的一个女孩,竟然让这两句话彻底腐朽变质。
没错,情人会背叛,婚姻会破裂,只有血亲,才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切断的。就算以后,她知道了真相,她反悔了,她的爱不再坚定,他还是可以利用血亲来牵绊住她,再一次跨入她的人生。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造就了他这种阴柔多疑的个性。
这才是自己不愿告诉她真相的真正原因吧。
唇角露出自嘲,他轻笑,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多情如此优柔寡断?
李斌双臂间搭着干净的衣物,那是准备给勖临洛换洗的。他为难地立在不远处,看着老板神色的多变,不知是不是应该去打扰他。
就在刚才,卫裴淑几次想走近勖临洛,都被李斌制止。
又过了一会儿,卫裴淑还未走近,李斌就面露难色,唤道:“卫小姐,勖总……”
卫裴淑则冷着脸色,扬声:“告诉你们勖总,勖颜醒了,嚷嚷着喊疼!”
勖临洛闻言一怔,蓦地回身,快步走近。在经过李斌和卫裴淑身边的时候,根本未作一丝地停留,直接越过他们,走向病房。
在擦肩的那一瞬,卫裴淑霎时间红了眼睛。默然转身,她步履极其缓慢地离去。至少,自己跟他已经订婚。他们之间,已有婚约。即使他不爱自己,即使他是为了两个家族的事业才娶她,但是至少,他在不久,就会跟她卫裴淑结婚。即使知道他不爱自己,她也要牢牢地抓住他,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不想放手也放不了手。从小到大,他就像是她的灯塔,她仰望着他长大。如果失了他,她会失了方向。
他的手在握上扶把的那一瞬,手臂蓦地僵直。缓缓放下手臂,回身,他走近李斌,从李斌手里拿过那些干净衣物。
当他走进房间,就看见她皱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问医生要麻醉。却在看见他时,她一下子安静了。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瞬,在注意到他毫发未损之后,她才又皱起小脸:“我疼,你让医生给我一针吧。”
他坐上放置在病床边的那把木椅,单手轻抚她的面颊,只是温柔地浅笑,半晌不发一言。
他的抚触很轻很柔,痒痒地。
“添添。”
勖颜闻言一愣。添添,这个名字自己太久没有从他口中听到。之前认识他的时候,他也鲜少叫她的这个名字,如今……
“添添,你个傻丫头……”
勖颜伸手将他正在触碰自己脸颊并且运动轨迹十分不安分的手指按住:“小亮的手术怎么办?我……”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颗肾脏已伤,依然惦记着不久的手术。
勖临洛神情有一瞬轻微的凝滞,可是,很快,这种情绪被他一带而过,换上浅浅的笑容:“这些,都等你养好身体再说。”他思量了一瞬,斟酌地问道:“简陌齐,这个人你认识吗?”
勖颜傻傻摇头。她不记得这个名字。
可是,心里却始终有个疑惑挥散不去。她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身体的疼痛带给神经的刺激,让她疼得竟然有些失去知觉。那个时候,自己梦见了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男孩,牵着自己的手,走在草坪上。周身是鲜花绿草的气息,像是刚刚下过雨一般地清新。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依然什么都记不起来。是不是有关于她儿时的记忆?
她正想问他,却被他用手掌堵住了双唇。
他说:“听话,流了那么多血,你该累了。睡觉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一听睡觉两字,勖颜又开始苦起小脸:“你让医生再给我打一针麻醉,我就睡觉。”
他无奈地笑了,只能轻哄:“麻醉也不能总打,会伤身体。你听话,乖乖睡觉。”
由于伤在腰侧,她只能侧卧着,也不能动。她睡得极为难受。
秦筱滋其实已经来了很久,但是,顾及到勖颜可能未必想见自己,所以她就待在勖颜病房的隔壁,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勖林洛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默默流泪。看到他进来,秦筱滋赶忙抹掉泪水,问:“勖颜她睡着了?”
勖临洛带上房门,只是颔首,并未说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小亮的手术……”
勖临洛的样子看上去也很疲惫,扶额,沉声道:“现在小亮的肾衰竭很严重,如果没有肾移植,也一样活不下来。可是,也不能让勖颜用命来换小亮的命。”
他扯了扯领口,继续开口:“等勖颜的伤好了,看看她那颗伤了的肾到底能不能移植,如果可以,就把那颗伤了的肾给小亮,如果不可以……”他轻轻阖目,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如果不可以,我们也尽力了……”
秦筱滋闻言,泪水又开始往下掉。
屋内两个大人皆各自想着心事,丝毫未曾注意到原来紧闭的房门此时已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勖亮小小的身子隐在门边墙后,眼睛低低地垂着,面部带起了一丝明显与年纪不符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