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默祈之续言添添》浮栀

25、圈子

　　勖临洛站在病房门口，人还没有走进去，就已经注意到病房内向他投来的目光。
　　他无论出现在哪里，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天之骄子，受众人追星捧月，他出现的地方自然会成为众人的焦点，他早已习惯。
　　尹乐所在的病房并不像勖亮那样，是个单人房间。她这里，多个病人被塞在这么一个狭小的房间。空气的污浊还是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看见勖颜有些瘦弱的背影之后，他微微叹气，走进病房。
　　他始终不放心，一开完会，就赶忙赶了过来。但是勖颜并没有在勖亮的病房，他不得已，只能出来寻找。
　　勖颜并没有感知到勖临洛的逼近，她看着乐乐开心地吃着苹果，用纸巾擦着乐乐的嘴角。
　　乐乐却突然放下手里的苹果，指着勖颜的身后：“呀！漂亮叔叔！”
　　勖颜诧异地回头，就看见勖临洛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这样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并不常见，似乎带了几分安心，几分无奈和宠爱，柔柔地向她望过来。
　　勖颜看着他此时让人有些炫目的神情，很没出息地开始闪神儿。
　　他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却很温柔：“走了，回去了。”
　　勖颜很自然地再一次被他蛊惑，忘记了跟乐乐告别，任他拉着自己站起身。迈开步子的瞬间，她就被乐乐拉住了另一只手。
　　勖颜暗骂自己没出息，赶忙回头去看一脸不高兴的乐乐。自己爱他爱得着了魔，只要他一出现，她的世界里就只有了他。
　　“漂亮叔叔要把漂亮姐姐带走了吗？”乐乐有些委屈地道。
　　女人赶紧来拉女儿的小手：“姐姐也需要回家呀。”
　　“回家干什么？”
　　勖颜挣开勖临洛拉着自己的手腕，转身对乐乐说：“回家吃饭呀。”
　　勖临洛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有些愕然。刚才是他主动去拉她的手，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在他不经意间，放开他紧握的手。
　　“等姐姐陪叔叔吃完饭，再来找乐乐玩好不好？姐姐也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乐乐要吃得饱饱地，睡的香香的，变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乐乐有些失落的点头。
　　“下次姐姐来，还给你带漂亮的小红花儿好不好？”
　　乐乐终于开心地笑了。
　　勖颜拉起勖临洛的臂膀，准备离开。
　　低头看勖颜握在自己手臂的手，他的心似乎被某些情绪安抚，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女人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外。
　　走远了些，勖临洛低笑：“你骗小朋友？”
　　勖颜有些羞愧：“那不是话赶话赶上了嘛。”
　　勖临洛挑眉看着她：“你跟小朋友也能话赶话？”
　　勖颜吸了吸鼻子：“你取笑我。”
　　他看着她娇憨的样子，倒也大方地承认：“没错，我取笑你。”说着揽过她的肩膀，让她跟自己并排走：“走，你不是要吃饭嘛，带你去吃顿好的。”
　　勖颜乐滋滋地跟上他的脚步。
　　餐桌上，勖颜的嘴巴一直没有停，只要面前是勖临洛，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勖临洛虽然不是将她的话全部听进耳朵里，却也没有打断她。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却丝丝温暖。
　　勖颜跟他讲钱医师今天带她做的检查，哪一项是她最害怕的，哪一项她觉得有趣，然后复述钱医师说的话，还有勖亮的身体情况。
　　她却没有跟他讲起勖亮将乐乐推倒的事情。
　　“勖颜，勖亮说想回家住。”
　　想起勖亮下午的举动，她突然有点释然了。那么小的孩子，在医院待久了，难免会害怕孤独。一旦孤独形成，就会形成一个自己的舒适圈，这个圈子很小，他要像个斗鸡一样，随时戒备着那些企图闯进他圈子的人。
　　“那钱医生怎么说？身体允许吗？”
　　“我下午找钱医生谈过，说只要生活上多多注意，问题不大。”
　　“那好啊，勖亮那么小，应该回家照顾的。”
　　那天之后，勖亮就被接回了勖家。
　　让勖颜唯一懊恼的是，秦筱滋因为不用再医院家里两头跑，出现在家里的频率越来越多。这点让勖颜有些措手不及。她不愿与秦筱滋碰面，从而有更多的接触，每次都尽量早出晚归。
　　勖亮却更加黏着她。每次她晚上在图书馆待到9点，回到家也就10点了，本来洗洗就睡觉了，可勖亮总缠着她让她给自己讲睡前小故事，仿佛一天不听，今晚就睡不好觉。
　　秦筱滋又时时刻刻不离儿子的身边。这样一来，就又更加多了勖颜碰见秦筱滋的次数。
　　几天下来，勖颜倒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勖亮让勖颜讲故事，秦筱滋也在一旁，静静地听，不言语。故事讲完，勖亮乖乖回房睡觉。有时勖颜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勖亮就已经睡着了，秦筱滋就轻手轻脚地将儿子抱回房。
　　勖亮吐得很厉害，每一次都让勖颜的心揪得生疼。看着弟弟痛苦的表情，她心疼得不得了，可毕竟病在他的身上，她再心疼，也没有办法替代他，所以她能做的，只有更加悉心地照料。
　　勖亮的房间被安排在楼下，秦筱滋为了照顾勖亮，同儿子住一个房间。
　　秦筱滋去看厨房煮的粥有没有煮好的时候，就让勖颜过来照看勖亮一会儿。勖颜将端在手里的果盘放在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坐在一旁认真的削苹果。
　　勖亮看着勖颜微微一笑，突然出声：“姐，你扶我一把，我想去厕所。”
　　“哎好。”勖颜将手里的小刀跟苹果放在桌子上。
　　她扶着勖亮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可是，就在勖亮下床的那一瞬，他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往前一倾，重量直直地压向勖颜。
　　勖颜承受不了这样突如其来的重力，重心一个不稳，随着勖亮一起摔在地毯上。为了不让勖亮摔着，勖颜本能般地将他护在自己的怀里。
　　却在推搡间，不知是谁撞掉了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刀。刀子划过勖亮小小的手臂，划开肌肤的几秒后，鲜血涌了出来。
　　端着碗的秦筱滋走进来，看见小儿子手臂上正缓缓流下的血液，狠劲地推了勖颜一把，根本连缘由都未曾问，就直接骂道：“你这个害人精！”
　　勖颜怔愣住，踉跄地撞上身后的柜子，背脊被狠狠一撞，她疼得闷哼一声。
　　秦筱滋根本没有再看勖颜一眼，只顾着手忙脚乱地抱起儿子，往屋外跑。赵姐闻声赶来，看见秦筱滋怀里的勖亮，赶紧拿了勖亮的外衣：“赶紧送医院！”
　　众人离去，房间渐渐恢复了安静，勖颜有些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嘴角挂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轻轻抚上自己脖颈，轻轻吐气。
　　她一直呆在自己房间里。听说，勖亮的手臂缝了针，因为担心伤口感染，需要留院观察。秦筱滋自然在医院陪伴勖亮。
　　她的背脊正好撞上了柜角，刚才倒也没很在意，可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却越来越疼得厉害。她脱下自己的外衣，从镜子里看自己的后背。白皙的肌肤上，一大片的红肿十分地刺目，中间有一道长长的紫色刮痕，隐隐露出血痕。
　　勖临洛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光裸的后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已经被他推开的房门。
　　勖颜第一反应就是拉拢自己的衣衫，瞥眼看见他，垂了脑袋，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他走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勖颜，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让勖颜听不出喜怒。
　　“我也不知道，都怪我没扶好。当时我在削苹果，勖亮说他想上厕所，让我扶着，我就把水果刀放在了桌子上……”
　　“勖亮让你扶着？”
　　勖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只能实话实说：“嗯。”
　　他蓦地沉默，只是将唇线抿成一道似有似无的弧线。
　　“对不起……”
　　“你哪里有错？”
　　他问得有些没头没尾，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你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他的声音虽然低低地，却让勖颜感到暖暖地。
　　勖颜抬眼看他。
　　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也掩去了自己眸光中的幽深。
　　“不用担心，勖亮他没事。你妈今晚在医院陪着他。”
　　“……”
　　“吃晚饭了吗？”
　　勖颜摇了摇头。
　　“行了，别担心了，我去让赵姐给你弄点吃的，你先休息。”
　　在勖临洛起身的那瞬间，勖颜从他身后抱住了他：“我想我妈了，想回去看看她。”
　　良久，勖临洛伸手拿开她抱紧自己腰身的手臂，回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好，我安排一下，陪你回那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