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达利德思礼》五月雨隼人

10、D哥想要一只猫头鹰

　　佩妮正在跟费农吵架。
　　在这种争斗上，佩妮永远都不能凭借她的恶毒和尖锐取胜——当然我说的尖锐有大部分是指她的嗓门——而费农似乎也再也无法仗着他的怒气和阵仗获利——这里的阵仗我当然也是在说他的块头。
　　原因不外乎别的，他们看见我的信了，不是一开始那封，而是后来的，那个叫麦格的校长助理竟然还真给我回了一封信，我总以为这种级别的人只负责把自己的名字署在信的末尾，没曾料想他们真的有时间读来信乃至回信，除非她闲得很。
　　费农从看到信封的锡印，不，他从看到猫头鹰开始就气得抖个不停，嘴唇上方的胡子随着他的颤抖呼呼地动着，他的鼻翼就像两扇拉旧了的风箱一样，一边呼扇着一边发出巨大的吭哧吭哧的噪声。
　　“滚开！”他甚至不愿意靠近那扇窗户，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奋力扇动着粗壮的胳膊，“他已经走了！滚开你这只肮脏的丑鸟！”
　　我看不下去了，飞快地跑过去打开窗户，一把抓住猫头鹰拽下他脚上的信封，它尖叫着拍打翅膀，狠狠地啄我的手背，我咒骂了一声，把它砸回空中，它朝下扑棱棱地掉着羽毛，翻滚了两下才扑扇起着翅膀重新飞回天空，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眼看着我要拆开信封了，费农才满脸通红地大步逼近，猛地抢走了信封，动作粗鲁地拆封，阅读，接着整张脸由愤怒的红色渐渐变成了惊悚的绿色，再变成绝望的蓝色，最后变成了濒死的黑色，整个人像抽了气的皮球——显然也没抽走多少——颓然地倒进沙发里，有气无力地叫唤着“佩妮……我的老天爷……这不是真的……佩妮你快来！我的上帝啊……这是造了什么孽……”
　　佩妮在迈着细碎的小步子跑过来并从费农手中接过信件阅读之后，她的脸色也变了，先是跟费农一样缓缓地涨红，但接着并没有变绿，而是越来越红，她的鼻翼也似乎变成了坏掉的风箱，拉得呼哧呼哧响，随着激动地喘气的声音，佩妮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到最后都发紫了，像被人掐住喉咙的母鸡一样死死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我的达利宝贝是个巫师……”
　　敏锐地感觉出这句话的情绪似乎不正确的费农，迅速抬头狠狠瞪佩妮。
　　“他，不，是。”他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佩妮原本就精明细小的眼睛一瞬间更加犀利了起来，“哦别蠢了，费农，他是个巫师！终于！我就说！老天不可能永远那么不公平的！”
　　“你在说什……”费农吓得呆若木鸡，舌头都打结了，五秒之后，他从沙发里笨拙地跃起，开始了跟佩妮的争吵。
　　至于我，在他们吵得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时候，终于得到机会读了本该属于我的那封回信。
　　“亲爱的德斯礼先生：我们很遗憾得知你的状况，并且我们十分关心。在不违反未成年巫师管理条例的前提下，我们将竭尽全力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请在此次回信中详述你现在的状况，如果确认属实，我们会在近日派专员前往，力保使你能够赶上9月1日的火车。
　　“你忠诚的米勒娃麦格校长助理。”
　　嗯，听起来还像这么一回事。
　　可我这才想起来，刚刚那只猫头鹰已经叫我赶跑了，假如我想回信的话，我该上哪去弄一只猫头鹰呢。
　　“住嘴！都住嘴！！”我砰砰砰地砸着沙发前的矮几。
　　费农的脸还红着呢，当他不得不停止咆哮，满眼血色地扭过头瞪着我时，他庞大笨拙的身躯还在颤颤巍巍地大幅度上下起伏哩。
　　“我要买一只猫头鹰！”
　　费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过了好一会才伸出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尖锐地哀鸣着“不…………”之后轰然倒进了沙发里开始品味自己的失败。
　　佩妮则二话不说满脸喜形于色地冲到我面前，使劲把我搂进她的怀里，响亮且高频率地亲吻我的头顶，像鸡在啄米一样，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我抬腿猛踩她的脚尖，才让她惨叫着放开我。
　　费农已经毫无战意，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感觉有什么想法，自从我们从小岛的破房子里回来之后，他拼命地给我买东西，大概是对迫使我改变多年以来铁律的愧疚感，哦对了，还有那个小尾巴，那玩意也把他吓坏了。
　　结果现在他连佩妮也战胜不了了。
　　“我的达利宝贝要一只猫头鹰！当然了！我的宝贝是个巫师！这是血统的事情！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佩妮坐在费农的身旁，还捂着自己的脚趾头，却控制不住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她的骄傲，恨不得这一刻就跑出家门对着亲戚四邻奔走相告，她儿子是个巫师，而她则是那个生出了一个巫师的伟大妈妈。
　　过去十一年每次她训斥波特是个怪胎的时候从没见她如此兴奋自豪到脖子根都红透过。
　　而她身边的费农，则随着她的每一句话变得比上一刻更加面如死灰。
　　“不……这不可能……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
　　他还没咕哝完，门响了。
　　我们三人都向那看去，波特走了进来，跟一个大箱子，还有一个猫头鹰笼子。
　　费农惊悚地憋出一长串悲鸣，挤压最后消失在胸腔里。
　　佩妮则说不出是什么表情，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说：“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已经跟那个邪恶的巨人一起走了。”
　　波特耸了耸裹在我的旧衬衫里的细小肩膀，“那不行，9月1号才开学，我没地方去。”他走进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你们可不能再……阻止我过去了，海格说，如果他知道了，就会把你们变成青蛙。”
　　费农倒抽了一口冷气。
　　佩妮没有，她竟然“哼”了一声，说：“那么看样子，你已经买齐清单里列举的东西了，当然了，也包括那只猫头鹰。看起来他们有相当多的钱资助你。”
　　波特咽了一下口水，没有回答。
　　我恶狠狠地瞪着波特和猫头鹰，他再次不动声色地吞咽口水，小幅度移动脚步用贫瘠的身躯试图遮挡住巨大的笼子和里面没有一丝杂毛的白鸟。
　　“妈妈！我要那只白猫头鹰！”
　　“不行！”波特抢在佩妮之前发出了声音，“海德威是我的猫头鹰！还有她是一只雪鸮！”
　　“海德威？这么蠢的名字你怎么取的？”
　　“听着达利！如果你再试图抢我的猫头鹰！我这次就把你变成一头真正的猪！”他说着，从裤子后面哗啦掏出什么来。
　　那是一根魔杖！
　　一根货真价实的魔杖！
　　对了，我也该有一根自己的魔杖！
　　佩妮尖叫着掐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后拖，我气急了，狠狠地拍打她瘦弱的胳膊：“别掐我！疼死了！你看见了吗！我要一只猫头鹰！还有一根魔杖！没有魔杖当的哪门子巫师！快给我买！我要！！”
　　我都懒得跟波特对掐，当务之急是得到这两样东西。
　　这下换波特瞠目结舌了，他干干巴巴地试图解释，但又好像在忍着笑：“达利，你得明白一些事，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用得着这玩意，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就是个大傻逼！我是个巫师！我当然用得着！”
　　他一瞬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是个啥！？”
　　“别装傻了！你早那么多年就知道了！我是个巫师！你想假装你忘了吗！沃尔森小姐的裙子就是我变没的！”
　　“什么沃尔森小姐的裙子！”费农迅速掉转过头来，吹胡子瞪眼。
　　我挥了挥手表示那不重要。
　　波特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接着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把这么多年来我跟他同时产生的异变忘了个一干二净，足以见得他这些天的经历该有多么惊世骇俗。
　　“好了别站在那里！”佩妮发出尖锐的声音，“还有那只鸟，你们堵在门口就跟傻子一样。把你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到楼上去，关好你的鸟，别让它乱拉粑粑。明天你们去买东西，该死，波特，你还留着你的信么，拿来让我看看。”
　　从这一刻起，佩妮再也不忌讳惧怕这个曾经害他儿子长出过猪尾巴的小杂种了，还大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趾高气昂地伸着手。
　　波特没办法，只得从口袋里掏出信来递给他的姨妈，途中还偷偷望着这看了一眼，做出询问的表情，我什么也没说，只给他回了个得意的鬼脸。
　　“让我瞧瞧。三套素面工作袍，费农你听听这个，手套是龙皮的，哈哈，龙皮的，你听见了么（费农当然没理他，只发出了绝望的呻吟声），斗篷，也是黑的，哈，书，书，书，简直是荒谬，黑魔法自卫指南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魔法真有那么危险，总不能突然自己炸了吧！”她说着狠狠地瞪波特，后者迅速地双手前推表示自己一无所知，“一支魔杖，好了，在这了，达利，我们给你买一支魔杖，什么什么什么……嗯，这说你可以带一只猫头鹰或者一只猫或者一只蟾蜍……呓呕这可真恶心……我们可以慢慢挑选，你喜欢什么都买给你……”接着她就一边看信一边自己咕哝着走进去了。
　　波特手足无措地呆愣在门口，直到费农有气无力地喊着“关上门……”他才重新活过来，手忙脚乱地拖着比他体积庞大得多的行李箱艰难地上楼。
　　我尾随其后。
　　他累得整个后背都湿透了，我当然没出手，看到他最后累得瘫坐在房间地面上，我身心愉悦。
　　“那个大怪物来之前就没人告诉他这一家有两个巫师么。”我占据了他的床，他一时半会也没力气从地板上爬起来，只得由着我。
　　“我猜没有，他一直都没跟我提过。”
　　“他给自己学校的学生变出一条尾巴来，校方就不能开除他什么的吗？”
　　“达利！”他扭过头看我，“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我撇开嘴大笑起来，“咱们走着瞧。”
　　直到他的体力缓过来之前，他都不安地在地板上摩擦着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