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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omeday one day 含DS情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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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day one day]
迪诺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在下雨。
他躺在旅馆的床上,身旁是睡得不知死活的Surpribia。
床单有点潮,房间里充斥一股蕈菌疯狂生长引来的霉味。迪诺不愿细想Surpribia是作何选了这种三流旅馆,尽管他知道他们都穷得叮当响,想过是否要恬着脸去挨家乞讨。
……穿着纳粹军装乞讨?迪诺快为自己的天真大笑了。
男人在睡梦中环住他支撑起身子的手臂,银发触感湿滑,似乎沾了外面透进来的水汽。迪诺恍恍然是记得初见Surpribia时他还是短发,也想起他是为了什么人把头发留到腰间。
——那个男人,身处阴暗,眼神冰冷,面目狰狞,唯一露出来曝光的是右手,像能燃起火焰,无名指上是希姆莱送的党卫队骷髅戒指。*1
Surpribia向他描述Xanxus时银色的眼睛洒满了光,长发被风吹起来遮挡一轮满圆的月亮。一如他无法理解迪诺对于这片土地强烈的热爱,迪诺也困惑于他何必为那个比他高了不止一个等级的男人赋予这般执念。
因此他只当他说笑。一战以来这里满城疮痍,信仰被新生的重兵器毁灭。迪诺不是个诚恳的基督教徒,不曾每个夜晚祷告主宽恕他的原罪;而Surpribia是个无神论者,却时刻握紧Xanxus在离开前扔给他的金属十字架,甚至被血污肮脏也没有背弃分毫。
雨声骤大。迪诺抽开自己的手臂,男人醒来。
“去哪里?”Surpribia看着他穿衣,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
“去教堂。”迪诺回头对他笑,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从颈部延伸到腰际的纹身花纹繁复,他曾告诉他,这是家族给他的标志。
加百罗涅的标志。
战场上有谁认得出这纹路,见胸膛有一只跃欲腾飞的白马便将这个一条皮鞭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呼作跳马,跳马迪诺。后世的历史若能将其记载,必将以此名撰述。
“这不像你啊,跳马。”
“偶尔我也需要忏悔,向我的主。”
旅馆给他提供了一把伞,黑伞布和木柄。迪诺没有穿军装外套,长相讨得前台小姑娘的欢心,趁出门的刹那她怯生生叫住他:“先生?”
“是的,女士?”
“冒昧打扰真是抱歉……既然您是从外面来的,能问下您知道那些人被带走是要去哪里吗?”
她指的是第一拨被带走的犹太人。迪诺笑弯一双温润眉眼回答:“不好意思,我并不清楚。”然后头也不回地撑开伞走出去,什么都不再说。
去往波兰。
甚至连波兰政府都不愿意收留他们。
今晚是第二拨,大概200人。
等到整个德国收集到的犹太人达到规定数目,他们会乘上死亡火车,被分到各地的集中营。
……亲爱的犹太姑娘,你也是一样的。
他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周边的犹太人的商店紧闭着门,像沉默的动物围着篝火不敢上前。
耳朵里只听见下雨声。
教堂。粉刷的灰色外墙斑驳成块状,被雨水洗刷得簌簌往下掉;彩绘玻璃没有阳光的绚烂投影只剩下阴暗的色块,紧紧地攀附在看起来快要烂掉的窗框上。
迪诺收了伞,伞柄倚在角落,尖端滴下水渗入石阶间的缝隙里。他踏进教堂时在门前的石制地面上蹭净鞋底的泥土,推开木门的瞬间掀起灰尘。
他呛得有点咳嗽,眯起流出泪的眼看向前方,惊讶地发现这个时间还有人在里面。
——黑发的,身形瘦削的少年。白色衬衫和黑色紧身裤,背影虔诚得让他自惭形秽。
少年跪在那里,面前是被钉死的十字架上的耶稣。他全身雨淋了似的湿透,煤油灯放在一旁的地上,映出忽明忽暗的线条。一张东方人的白皙的脸。
“主,你是伟大的,你应受一切赞美。”
“这人,受造物中渺小的一份子,愿意赞颂你……”
少年分明只有十几岁,口中却是奥古斯丁《忏悔录》的开头。迪诺从不以为这个年纪的他们做什么需要被原谅,他们还年轻,主在微笑过后洗涤他们的灵魂。
“……如果我不爱你,这仅是小不幸吗?”
“我的主,我的天主,请以你的仁慈告诉我,你与我有什么关系……”
……
这祈祷如同肺腑之音,门外的雨声越来越大,而他听不见。迪诺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如这个少年相仿的年纪。还在玫瑰怒放的意大利,圣母百花教堂里垂着头的耶稣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穹顶是乔尔乔・瓦萨里的《末日审判》,佛罗伦萨画家细腻的笔触描绘发着神圣光芒的上帝和佝偻着的裸体的人们。那个时候他的梦想是做一个画家,那个时候他仰起头盯着画里所属的协调的色彩,脖子发酸,而后嫉妒主不曾亲吻他的手指。
他的主对他不公,他的主在审判时给了他无辜罪行的枷锁——他那首先的、末后的,死而复生并永远存活的主,保留他的罪。*2
少年仍在念,像要不分昼夜、不理朝夕地念下去;少年看不见他,。少年正坠入主的安稳。但他不愿意主在他面前再宽恕谁的念想。于是他向前,他像那最后的晚餐时不敢看耶稣的犹大,向前捂住少年的眼,在他耳边轻声接自此往后的忏悔。
“请你说,让我听到。我的心倾听着,请你启我心灵的双耳。”
“请你对我的灵魂说……”
——“‘我是你的救援’。”
雨声骤停。
*1 党卫队头头希姆莱的私人礼物,仅赠与自己高评价的队员。是忠诚和服从的象征,意为「直到变成骨头的战斗」
*2 “我是首先的,我是未后的,又是那存活的;我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启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