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鸣》羽语

4、心惊 她莫名的一

　　金乌西坠，玉兔儿升起。
　　含坐在楼前的阶坎上，抬头望月。丝丝晚风拂起了那齐腰长发，动人的乌黑…
　　单薄的衣衫上顿时加了层暖和的气息，诧然间，含回头一望。是穗…正顽皮地对着她笑。眸子里星光点点，鬼灵得很。没记错的话，那叫狡黠…
　　穗下了一阶，蹲坐在含的身旁。开始诉说起自己想象中的月宫，月宫中不施粉黛的嫦娥。毛儿白得发亮的玉兔，香气四溢，洁净的玉桂树，如冰一般的晶莹…
　　含侧耳倾听，从小相识到如今。她永远都是那个倾听者，因为穗的话。好似流水一般…不止的流…人说抽刀断水水还流，也许这就是含对穗的无奈吧…
　　穗的话多，她的性子也开朗。耐不得无聊与寂寞，时时想着外边的世界是如何热闹…而含，爱的正是殇凌涧的与世隔绝。好似一个沉静又内敛的女孩，在向山川，诉说着自己的忧愁与快乐，在含的想象中。她就是那个女孩，内向的她。却阴差阳错的成了冷漠…

　　“翌。”银铃般的嗓音依旧清脆，却比平时多了一份兴奋。絮的鹅蛋脸儿，红扑扑的。可爱极了，与云瑛生气时鼓起嘴的模样。像极了…
　　莫飞摇了摇头，心中暗斥自己的胡思乱想。一个是生气，而一个是兴奋。怎么会像呢？想着…不轻易弯的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浅笑，迷人的俊逸。
　　絮望得呆了，她向来最爱他的笑。有一丝无奈的温柔，美丽的忧伤。
　　“你在想什么？！”不经意间，莫飞已拉着她的手。进了里屋，她竟还浑然未觉，沉迷在那个笑容间，久久的不能自拔。思至此，絮本就粉红的脸儿，一下子更红了…
　　“我在想…你为什么深思？”絮抬起脸，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瞧。莫飞呆了，那一双清澈的眼。是他向来触摸不到的圣灵，从来只在心房的深处隐藏…如今，他却瞧得如此明显，明亮如天上繁星。圣洁如瑶池仙子，平凡无奇的絮。在刹那间变美…
　　“在想以前的事。”爱怜地抚摸她柔顺的发丝，莫飞蓝黑色的眼溢发深不可测…他可是天下第一名捕，却在这鬼地方。这名捕…呵！真是白当了…

　　夜…已深，月…如水…
　　本来滔滔不绝的穗，如今多了一份疲惫。抬眼望向含，她不改沉静。似望明月，实在聆听。“这么晚了，你去睡吧…”含转过头，盈盈眼波透出丝丝倦意。
　　然，却执意常伴月明，曲水流音。“嗯，那你也别太晚休息…”穗说着，活动活动脖子。伸了个懒腰，便往‘簇双楼’去。含目送她进去，便继续望月长叹…上天赐给了她姣好的面容，绝世的医术。为何，却不赐予她…那令人羡慕的开朗…
　　思想间，她无意中又叹了口气。是不自觉的吧…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学会叹气的…是天生的吧？含挑了挑柳眉…她的眉犹如弯月，然…如今的月，是圆的…

　　同样的月，挂在天际。一般圆，一般亮。望月的人，是莫飞…或说，是翌…
　　不知为何，他竟会将见到的三个女孩和这一轮独有的明月比较，柔和的月白…映在他帅气的面容，絮去休息了！！是他好说歹说，她才肯歇息的…
　　很喜欢那个犹如圣女般的絮，却不知她为何对自己关怀备至。只知道，她很爱那个翌…忧郁的深思，令他的眉头如锁般结了起来。寂寥的身影倒映在边上的水塘，很孤独…
　　莫飞的眼逐渐扫向池水，他依旧是他。面容没变，性格没变，记忆更没变。却为何，莫名其妙的成了翌…呵，莫非前世是他？莫非…莫飞…其中暗藏天机，却也说不定。

　　流水声惊醒了熟睡中的人儿…带着略微厌倦的双眼，含打量着这千篇一律，却每天都有丝丝变化的世界。月儿不见，天上是红彤彤的日…可惜…昨晚没见着闪亮的星…
　　含勾起唇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露水与灰尘，轻吐了吐粉舌，舔舔干涩的唇瓣。或许…她得去找水喝…含摊开手。改在背后握着，行至白玉桥边。意外的看见，水中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是翌…本带着警觉的含，松了口气。努力弯了弯唇角的笑容，便向他走去。

　　“翌…”一般轻柔的声音，却少了那股羞涩。莫飞自然的抬起头，是含。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以茶救人。呵！！！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难得的医术啊~~~不过她的茶，着实芳香扑鼻。莫飞回她一笑，含蹲下身，两人并肩而坐。水中寂寥的倒影，成双成对。
　　“桥下的水…很凉…”面对含，莫飞总有一丝不自然的尴尬。“是啊，很清澈。”含没看他，着自望着那潺潺流水。眼神中无尽天真，与莫飞初见她时的冷漠。辄然不同。
　　正笑着，却因含的另一句话…僵硬了…
　　“絮的眼睛也是这么清澈，翌，她很单纯。我希望你保护她。”含的眼中闪出坚定的光芒，一时间，莫飞竟感到这原先舒适的微风变得如此沁凉。
　　“翌？”试探性的再叫一声，含的眼光一瞬即变，是冷凝…莫飞避开她的眼，转向望面前的流水。那一双似乎能读人心思的眼。这会可以是圣灵，一瞬后也可能是恶魔…

　　竹屋前，絮踮着脚尖，时不时探头看那条蜿蜒的山路…
　　“翌呢？”絮担心地喃喃，风吹起了她的裙角。吹起她脚边一洼水，沾湿了绣花鞋。有些凉，絮不由得把脚趾往鞋内缩了缩，仍然望着那来时走，去时也走的路…望山路，似乎蜿蜒不绝，虽知，再长的路终有尽头，却不知尽头究竟何处…犹如人生…

　　玉桥边
　　含直愣愣地瞧着他，等着他的话。奈何，不言不语，莫飞在那一刻好似已不懂说话。变为一个痴儿。含的眼神，一直在变…疑惑？冷凝？诡笑…勾起那优美的弧度时，连她自己也不自知。纤指玩弄着衣上装饰的结，含莫名地想起：心有千千结。
　　千百年来，心结是人世难解的一个谜。心结…心有千结…千千劫…苟活于世，最怕的…劫…
　　默…含不再问，只是将手放进水里，冰凉…好不清爽…莫飞只顾逃避，一双眼，望着前方。弯曲的路，两旁皆有人望，只是隔着那茫茫碧绿，潺潺幽蓝…

　　华楼内
　　穗自走自棋，自言自语，毫不寂寞。快乐在她的眼中，触手可及…只是那些烦恼的人们呵！永远也想不通，压力…是自身带给的…开心一天，烦恼一天…人生在世，又何必苦苦哀愁。不愿放开…金银，终有一天失去。心爱，终有一天逝去…
　　倒不如早日学会与自身相伴，与月畅饮，与影对弈。但求仰首无愧于天，低头不疚于地…于愿足矣…思想间，唇角勾起，棋子向前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