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鸣》羽语

1、妖吟 脱俗飘逸的

　　第1章

　　夜…宁静得令人压抑，几怕窒息…空气中，弥漫的…是诡异…

　　白玉桥，流水潺潺。冰凉的水敲打在桥身，哗啦啦的音。
　　岸石边，长出了一株紫蓝色的花朵。蕊心发出淡淡的清香，如水…

　　“月…夜…”喃喃的音，却不见人影。只听得：“月…夜…”
　　一音之差，是月？或是夜？人烟绝迹，此是殇凌涧。

　　涧内璘石众多，夜来发出茫茫光彩，与月白，相互映射。
　　发出温柔的白色…且，春暖花芳，夏日荷香。秋来叶荡，冬至飞霜。
　　就是被人称之天堂的苏杭，也难与其媲美。

　　美似人间仙境的殇凌涧，却被世俗所遗弃…甚至厌恶…
　　说得真实点，他们是…惧怕…只因，有音，无影…

　　幽幽…淡绿…浅浅…嫣红…一丝丝的茶香，透过竹帘，传至里屋。
　　轻柔绝丽，阮寒的水眸里。透着脱俗…‘嚓’一首高山流水，因琴弦断而中止。阮寒低下头，细细抚摸着已断的弦。唇角勾起浅浅的笑，站起身。
　　独自往屋外走去…婉约的气质，不由得令人想起。‘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宛如梅花脱俗的气质，是阮寒独有的。因此，别人称她为…寒…如梅花的寒，似白雪的软…

　　“好香…”阮寒将茶放在鼻下，仔细嗅了嗅。绿茶的芬芳，沁人心脾。
　　一朵柳絮飞过…轻轻落在茶水上，阮寒没有像意料中的凝眉。而是笑，轻柔的笑。
　　樱唇清启，自语道了声：“人生亦如絮…也如戏…”
　　“不管他如戏如絮，都不如寒你手上的茶绿。”一个莫约十六七岁的女孩，从一旁的舟船跳了出来。倒也是令人吃惊，只因不知…她是如何跳的？

　　“碎，你来…”阮寒招了招手，纤细的玉指，宛如青葱一般。
　　被称作碎的女孩子轻一颌首，淡绿的身形轻而一弹。便跳到了阮寒的身边。
　　“你不是说绿嘛，给你！！”将手中的杯递给碎，阮寒翘起兰花指，似笑非笑。
　　“免了，我不喝絮…”碎嫣然一笑，坐姿神态。俨然一个巾帼英雄。“说到絮…她离开我们。有十年了吧？！”阮寒笑，不改的温柔。好似好友的死，与自己无一丝联系。

　　“是啊，十年。你没老…我年轻了~~~”碎眼神一晃，岸石旁的紫蓝色。溢发暗淡…
　　“算是吧！有些累，我去歇会！”阮寒将话题一收…身影越来越淡，淡得恍如透明。直至消失时，碎豪迈的拿起茶壶。张口对着壶嘴，任由些茶水，沾湿自己的衣衫。

　　幻觉…茶…船…寒，碎。还有那一架断弦的琴，无影无踪。
　　留下的，依旧是那冷冷清清的白玉桥，哗啦啦的流水衬着紫蓝色的花蕊…月…夜…

　　“麻烦你给我两个凉的饼…”看着眼前手心内的几锭碎银，小贩皱了皱眉。从没看过一个男子的脸儿如此秀美，特别是那白皙的手。只引人陷入深思…
　　“给你…”努力移开自己的目光，小贩包了两个有些微热的饼，放到了男子的手心。“啊呀！！”一声惊呼，男子连忙抽回手。手心有些红烫…

　　“公子，你没事吧？！”小贩惊讶道，这两个饼。已经不算烫了呀~~~“没事…”男子抹了抹额角的汗…接过饼，眉眼之间的神色异于常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手心的红烫。如今已在他的手心，烙下了一颗红痣…

　　“给你…”一处阴暗潮湿的地方，有个比男子还英气的女儿。
　　“穗，你又被烫着了？！”抬起脸。盈盈眼眸依依冷笑。
　　“是…知我者含也…”穗毫不隐藏摊开手，一包饼，就这么掉在含的裙上。含不管，视线定在那手心。隐隐约约，好多的红痣。正好形成一个月字…

　　含眼中的冷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唇角的笑…有苦…有冷…不知如何说…
　　不发一言，同样摊开手。含的手心，是紫色的痣…十分稀奇的颜色
　　在她的手心。形成一个夜字…两人的手掌微竖，令月夜相对，痣却又成了紫蓝色…
　　穗似女却男，含似男却女。不由得令人匪夷所思…

　　盈盈琴音，再次飘出。只是这回…琴弦未断…珠泪先垂。泪宛如断线的珍珠…一颗颗…落在含的裙角。穗在一旁聆听，眼神无尽哀怨…穗…碎…含…寒…
　　穗将落在含裙上的饼拿起，打开油纸。咬了一口，天！！穗齿若细贝，唇若含丹。只是眉宇间的英气难遮，再看含。脸蛋的轮廓粗横，却在盈盈眼波中。读得来，女子的那一丝温柔。

　　“好冷清啊~~~”云瑛郡主睁着大大的眼，绝不放过身边一丝一毫的诡异。
　　“听说这…每至夜晚，便会有人声出现！却不见人影。”莫飞打着灯笼，鹰一般的眸子。锁在那一株紫蓝色的花儿。淡淡的幽香…却似乎有迹可寻。
　　“你不要吓我…现在不就是夜晚吗？！”云瑛郡主偏过头，看着自己的“知己”。
　　“是深夜…”语至深，莫飞的眸子也深沉。此处…不是普通的诡异。至少，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非鬼则妖，若连妖都不是…恐怕…就是游魂…
　　“那…岂不是…”一语未毕，云瑛郡主只觉齿间打颤。全身忽地冷了起来~~~
　　凌晨…凌晨已到…月…夜…月…夜…不甘心的音，在林间漂浮。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行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一首诗经，伴着那一声声哀怨的音。便是令外人心惊的…妖吟…
　　“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首？！”碎依旧从舟船跳出来，勾勾的丹凤眼，透着风韵。
　　明明是十六七岁的风华少女，却在眼波中，存有那一份老成。
　　“既是妖吟，变了，就不新鲜了~~~”寒难得露齿一笑，冰雪美人，独而妖艳。
　　碎盘腿而坐，单手托腮。硬是压在了…那，断弦的琴。冷冷七弦，断一…七年…

　　“瑛，你小心点…”轻将那纤纤素手一拽，冷得打颤的云瑛郡主。不由依赖着莫飞身上的温暖与温柔。莫飞任她靠，多年知己。多少流言蜚语，早已习以为常。
　　“飞，这好可怕…”胆大出名的云瑛郡主，却毕竟也是女儿之身。心性里，总是隐藏着那一抹女儿的娇羞与胆怯。胆大…不过是不敢表露，而胆小…不过是过于坦白…
　　“你不是不怕么？！”莫飞一笑，望向依偎在怀里的云瑛。乖巧得像一只小兔。
　　“我…”抬起脸，云瑛郡主无言以对。只能瞪他一眼，便继续寻求自己的温暖…

　　“我来吧~~~”碎突然豪爽一笑，将寒推开。自己弹指将琴移至面前，一首婉约诗经。
　　在碎的指下，成了一个个单立的音符。宛如主人一般，心碎成片…故名碎…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窈窕淑女…”
　　音，回荡在曾经奢侈，却冷清的殇凌涧。寒侧耳聆听…静静的听…

　　一曲抚毕，万物静谧…
　　碎将手抬起，对着脸…刻骨铭心的穗字…殷红的血色…
　　寒不语，取下绑发的白丝带。霎时，如瀑布般的秀发散了下来…无限妩媚…

　　云瑛凝眸…影，一个白影…站立在白玉桥上，衣衫的白和桥身的玉白是那么融洽。
　　衣外本着一袭青纱，却被风吹落…白影渐渐转过身，口中喃喃：“月…夜…”
　　丝丝秀发…依恋白影身上的那股幽香…飘飘移移，形如鬼魅。

　　云瑛下意识的想叫出声…却立马被一只大手捂住嘴，是莫飞…
　　“别张扬~~~”莫飞缓缓将手移下，略带责怪的瞪了云瑛一眼。便继续凝视着那令人胆颤的白影。难不成…这世间真的有鬼？！想不到这鬼，竟是如此的清丽脱俗。
　　莫飞不由得扯唇一笑，这白影虽长发披肩。双目无神…但眉宇间那一丝哀怨…难以掩藏。只是那绝美的脸儿太过苍白…无一丝血色…倒是一点也不“可爱”！

　　感觉到越来越冷的云瑛，缩了缩脖子。往莫飞的方向靠去…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空隙。“我觉得…好像快凝冻了~~~”云瑛直告诉自己是心理作用，但呼吸越来越困难。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事实。莫飞前行的脚步迟疑了，因为他发现，前方越来越冷。甚至有那一丝丝的白雪在轻抚人脸，真怕云瑛一个支持不住，便会窒息。

　　“别走了！坐下，休息一会…”莫飞搂着娇小的她，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改披在云瑛的身上…云瑛则双手合十，以口呼着热气。来维持温暖…
　　“幸好，有你…否则我真不知道会不会死在这…”云瑛勉强一笑，娇嫩的樱唇。早已经被无情的风冻成紫红色。难受的僵硬，令云瑛感到口渴难耐。

　　“好感人的情啊~~~”倒也奇了，明明是一般世界。寒这边，却是春暖花开，两个女子。甚至还弯唇品着茶，冷笑地睨着眼前的一幕。可说…无一丝恻隐之心。
　　“你说絮还看得下去吗？”碎望向寒，红润的脸儿。却总少了那一份少女该有的柔情与青涩。多是看破红尘，踏雪寻梅的气质。两个美人，却都令人难以捉摸…
　　“这…就要看絮自己的定力了~~”寒伸手抢过在碎手上的杯，又斟了茶。却是自己喝了~~

　　无神的双眼，实在凝视着眼前亲昵的两人。白影不甘心地继续喃着：“月…夜…”
　　真是从未见过如此顽固的人，明明天寒地冻。诡异恐怖，还有一个白衣女鬼在眼前飘。却还能如此淡若自如…无人察觉，白影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了一丝阴森的笑…

　　“飞，我…好想睡…”云瑛强睁着疲惫的眼，从未想过涧内如此冷的她，衣衫单薄。
　　“你再撑会…就快…天亮…”莫飞道着违心之语，方才凌晨。要至黎明，恐怕…还早…
　　“嗯…”云瑛应了声，将身子往莫飞的怀里缩了缩…尽量让披风，能掩盖到冰冷的手。
　　莫飞才松了口气，却见远处的白影…缓缓地向自己飘来…心内不由得又一紧！！

　　白影伸出那纤细过头的手，莫飞深吸一口气。只见那白影的手心赫然一个“絮”字。
　　“月…夜…”本是漂浮无定的音，在瞬间变为凄厉的声。震得令人几近耳聋…
　　云瑛使劲将头埋在莫飞的怀里，深怕一个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莫飞紧紧护着怀里的云瑛，面不改色。然而…他却没注意到，怀中的云瑛。
　　温度正一点点地慢慢抽离。冰凉…云瑛的面颊是凉的…

　　白影突地神色一变，眼前的一幕…好熟悉…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
　　才想着，白影发现手心越来越热烫…奇了~~~怎么可能会？！怎么…她惊奇地张大嘴，望着指尖垂下的一滴水…心顿时凉了半截…不！只是凉了半截，因为她…怎么可能有心呢？！
　　莫飞凝视着眼前的白影，纵然不动神色，心中却是害怕得紧。
　　是人害怕的本性吧~~~再说眼前这，应可算是“未知名的生物”。

　　白影突然将手伸得更长，玉般的指尖。长出了一根根令人毛骨悚然的尖指甲！！！
　　莫飞骤然心一惊，眼看那如刀的指尖便要刺至自己的身上。到时…保命难矣…!!
　　本能的举手一挡，粗壮的手腕！刹那间血流遍遍…血…犹如流水般滴至那已结冰的地上…
　　白影愣了…半晌，那毫无血色的唇，深深地扯出一抹笑…指尖…水滴…手腕，滴血…

　　不同的两种液体，同时滴在冰地上…血水相融，竟勒出了一抹粉黛的颜色。
　　殷红…透明…纯白…三色融合，成了一块晶石…缓缓的升起…在晶石升起的同时。白影异常讶异…而莫飞只觉眼前一黑…经历了十数年的时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