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幻》子昧心

3、第 3 章 来生来世也

　　落日岭，李家村
　　“重华上师，紫烟就拜托你了！”李云起朝重华欲跪身请求。
　　重华一身紫衣，容色清秀，不过双十，却是满头白发，目光沧桑。她脸色平静，抬手扶起李云起，“紫烟于我有救命之恩，云起不必同我客气！”
　　“……”李云起起身，看看重华，又看向紫烟，欲言又止。
　　“三年后，我会带她回来。”重华道。
　　李父叹了口气，点头，“多谢重华上师！”

　　“紫烟，你要好好保重，在药谷切不可任性妄为，一切听重华上师行事。”李云起担忧地说道。
　　“嗯，我会的，爹爹——”小紫烟重重点头。
　　李母和李氏立于一旁暗中抹泪，此时一别，就是三年再见。
　　“祖母，娘亲，爹爹，我会找到漂亮的石蒜回来给你们的——”小紫烟兴高采烈地说。
　　李氏与妻母心中悲戚，还是点头对她称赞，“紫烟乖——”
　　未注意重华眼中闪过一抹光。
　　“该走了——”重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小紫烟恋恋不舍，一边朝家人挥手道别，一边起步跟上重华。
　　“若是不舍，可以再留几日。”重华忽然道。
　　“……不用了，如果不是有原因，爹娘定不会急着送我走。”紫烟摇摇头。
　　“你倒是懂得？”重华略带惊讶地看着她。
　　“虽不知爹爹娘亲何以要姐姐照看我，但凡事一定有原因。而这个原因，想来爹娘不愿说。”小紫烟看向重华。
　　重华点点头，“不错，如果有些事情你知道了未必是好事，那你还想知道吗？”
　　“不想……”紫烟摇头。
　　“哦？”
　　“爹爹说，既然不是好事，又何必知晓。”紫烟道。
　　“……能永远如此，也未尝不是好事吗，”重华低声自语，叹息：“或许吧——”
　　“重华姐姐，”紫烟看着她，“我们会去哪？”
　　“……南华旧城。”
　　“解梦吗？”紫烟抬起头，眼中透着对未知的疑惑。
　　“是与不是，到时你便知道了！”重华摸了摸她的头。
　　彼岸石蒜双生语。碧落黄泉不相见。
　　若是没有记错，此花人间已绝迹，应生长于幽冥，想不到未及十年，你就已经去过那里了。
　　就不知见的是曼陀罗华，还是曼珠沙华。
　　也罢，听凭天意吧。
　　突然，重华皱了皱眉头，抬手起了几个复杂的手势，紫雾平地起，将她们围住。
　　紫烟吓了一跳，抓住她的衣袖。
　　几息后，烟尘消散，两人已消失不见。

　　一刻钟后，一团白雾出现在原地。
　　“哎呦，疼死我啦，师父！”十岁小男童抱怨道，“您老人家就不能好好使个追踪术吗？比我还没用！”
　　“臭小子，你说的什么话？”男声含怒。
　　“还说呢，人家在修祖师爷爷给的术法呢，好端端的总突然冒出来使什么追踪术，每次都神经兮兮地拖上我——”
　　“死小子，为师这是在带你历练！”男子怒气腾腾随手拍向小童后脑勺，被其机警闪过，脸色更是阴郁。
　　“这会降到哪里了？”小童不理会他的臭脸，开始张望。
　　男子也紧张环顾四周，除了树木花草，鸟鸣回荡，哪里还有人？
　　“唉——”男子叹气。
　　“……我说师父，你到底在找谁啊？每次问祖师爷爷，他也是神秘兮兮的……从我懂事这几年来，你都带我这样乱晃几百次了，您不累，我还累呢！”小男童气愤地抱怨。
　　“啪——”
　　“疼疼疼——”这次小童没能躲过，“师父，求您了，别总打我头，要是变得和你一样笨，我就完了！”说完立马跳开，跑得远远的。
　　“孟辰轩，看来你真是皮痒了！”男子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
　　岭中鸟语花香。
　　早已不见七年前那尸横遍野的惨状。那日最后的场景，尸山之上，染血红衣。死不瞑目的怨念，决绝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苍穹中。
　　“来生来世也愿不见不识亦不相知，永成陌路！”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待我？
　　“不，我不会如你所愿，我宁愿进入阿鼻地狱，永不入轮回。你要忘我来生来世，我便要记住你生生世世。”
　　“何必呢？修罗门不会开启的！彼岸花也会永隔春秋——而我也会……”未完的话语，双眼直视远方，无法闭上，她的声音停顿空气中，没有留下后文。
　　“……修罗门会开，彼岸花将不复存在！”男子紧紧地握住拳头，“而我，定能让你重新记起我！”
　　风声瑟瑟，满目凄凉，沙场怨气凝结，一生覆一念，声声哭断肠，念念恨生死。她没能听到一切。
　　抬手变换各种手势，虚无的恐惧与尖叫响起。男子周身出现无数黑色细小的漩涡，似要把一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