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诗歌文言式翻译]君当明我》林之书

3、其二十一至三十 《吉檀迦利

　　其二十一
　　吾需撑船而起行，勿将时在岸沿消。
　　花开春别今落红，吾尚等候且流连。
　　潮声渐喧黄叶飘，汝之所望何空虚！
　　不曾感乐重天降，不曾闻歌彼岸来？【乐，lè】

　　其二十二
　　七月阴雨中，君蹑足经行。
　　今晨正阖眸，不理东风啸。
　　重纱遮碧空，林野住歌声。
　　家家闭门户，冷街君独行。
　　吾挚友吾爱，此门为君开。
　　请勿视若睹，犹如梦魂中。

　　其二十三
　　此夜风雨强，吾友且仍行？
　　空如弃者号，深更吾无眠。
　　门扉开复关，欲顾君行处。
　　寻不见君影，意不明君路。
　　或缁河岸沿，或远郁林边。
　　独穿幽迂径，君来我身前？

　　其二十四
　　若此日头已西隐，鸟儿倦歌风亦疲。
　　请使暗幕以盖我，如君常行黄昏时。
　　轻扬睡衾裹大地，柔抚花瓣合睡莲。
　　游子行程尚未达，粮空衣损力已竭。
　　君解其乏慰其生，如花醒于慈夜下。

　　其二十五
　　令我倦夜勿强逞，见君朝礼竟敷衍。
　　托君信赖可安眠，醒觉眸中有新悦。

　　其二十六
　　君来身畔吾梦时，不幸得见恨安眠。
　　静夜携琴无声曲，梦魂与君共灵犀。
　　如此夜夜空虚度，感君之息终未逢。

　　其二十七·四言
　　灯火何处？□□点之！
　　灯于此处，却无缕焰。
　　此乃汝命？吾心欲亡。
　　以哀传讯，汝主已醒。
　　令汝于夜，赴情之约。
　　云雾遮天，雨无停息。
　　吾心动荡，不知其意。
　　霎那电光，所视更晦。
　　夜之曲音，唤吾寻路。
　　灯火何处？□□点之！
　　狂风肆虐，雷公咆哮。
　　夜如缁岩，勿使时淹。
　　以汝生灵，燃此灯情。

　　其二十七·七言
　　灯火不知何处寻，渴求生焰以点之。
　　灯盏在此却无焰，此如君命吾心悲。
　　哀之叩门以传讯，汝主醒而有邀约。
　　更深色暗奔赴去，云雾遮空雨不息。
　　不知何物扰我心，亦不可知其中意。
　　灯火不知何处寻，渴求生焰以点之。
　　夜深风肆雷公哮，勿令时于此中过。
　　但此若有攒情灯，将汝生灵点其燃。

　　其二十八
　　罗网为韧物，裂之却心痛。
　　吾愿唯自由，因此诞羞惭。
　　汝有无价宝，且为吾至友。
　　俗物满吾屋，吾竟不舍除。
　　披衣为尘亡，紧拥怀爱憎。
　　债多且败重，耻辱秘而深。
　　起伏又战栗，唯恐得允诺。

　　其二十九
　　以我名囚其，日日牢中泣。
　　筑墙不停歇，令高接天穷。
　　遮其乃真我，此墙令我荣。
　　沙土密抹严，唯恐留罅隙。
　　苦心使而此，再不见其形。

　　其三十
　　独行幽路谁跟从？行之欲躲未甩脱。
　　昂首阔步尘飞扬，每言嘶嚷碍吾语。
　　其乃吾魂不知耻，共其面君吾羞惭。

作者有话说

　　21
我必须撑出我的船去。时光都在岸边捱延消磨了－－不堪的我呵！
春天把花开过就告别了。如今落红遍地，我却等待而又留连。
潮声渐喧，河岸的荫滩上黄叶飘落。
你凝望着的是何等的空虚！你不觉得有一阵惊喜和对岸遥远的歌声从天空中一同飘来吗？
22
在七月淫雨的浓阴中，你用秘密的脚步行走，夜一般的轻悄，躲过一切的守望的人。
今天，清晨闭上眼，不理连连呼喊的狂啸的东风，一张厚厚的纱幕遮住永远清醒的碧空。
林野住了歌声，家家闭户。在这冷寂的街上，你是孤独的行人。呵，我唯一的朋友，我最爱的人，我的家门是开着的－－不要梦一般地走过罢。
23
在这暴风雨的夜晚你还在外面□□的旅行吗，我的朋友？
天空像失望者在哀号。
我今夜无眠。我不断地开门向黑暗中了望，我的朋友！
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不知道你要走哪一条路！
是从墨黑的河岸上，是从远远的愁惨的树林边，是穿过昏暗迂回的曲径，你摸索着来到我这里吗，我的朋友？
24
假如一天已经过去了，鸟儿也不歌唱，假如风也吹倦了，那就用黑暗的厚幕把我盖上罢，如同你在黄昏时节用睡眠的衾被裹上大地，又轻柔地将睡莲的花瓣合上。
旅客的行程未达，粮袋已空，衣裳破裂污损，而又筋疲力尽，你解除了他的羞涩与困窘，使他的生命像花朵一样在仁慈的夜幕下苏醒。
25
在这困倦的夜里，让我帖服地把自己交给睡眠，把信赖托付给你。
让我不去勉强我的萎靡的精神，来准备一个对你敷衍的礼拜。
是你拉上夜幕盖上白日的倦眼，使这眼神在醒觉的清新喜悦中，更新了起来。
26
他来坐在我的身边，而我没有醒起。多么可恨的睡眠，唉，不幸的我呵！
他在静夜中来到；手里拿着琴，我的梦魂和他的音乐起了共鸣。
唉，为什么每夜就这样地虚度了？呵，他的气息接触了我的睡眠，为什么我总看不见他的面？
27
灯火，灯火在哪里呢？用熊熊的渴望之火把它点上罢！
灯在这里，却没有一丝火焰，－－这是你的命运吗，我的心呵！
你还不如死了好！
悲哀在你门上敲着，她传话说你的主醒着呢，他叫你在夜的黑暗中奔赴爱的约会。
云雾遮满天空，雨也不停地下。我不知道我心里有什么在动荡，－－我不懂得它的意义。
一霎的电光，在我的视线上抛下一道更深的黑暗，我的心摸索着寻找那夜的音乐对我呼唤的径路。
灯火，灯火在哪里呢？用熊熊的渴望之火把它点上罢！雷声在响，狂风怒吼着穿过天空。夜像黑岩一般的黑。不要让时间在黑暗中度过罢。用你的生命把爱的灯点上罢。
28
罗网是坚韧的，但是要撕破它的时候我又心痛。
我只要自由，为希望自由我却觉得羞愧。
我确知那无价之宝是在你那里，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却舍不得清除我满屋的俗物。
我身上披的是尘灰与死亡之衣；我恨它，却又热爱地把它抱紧。
我的债务很多，我的失败很大，我的耻辱秘密而又深重；但当我来求福的时候，我又战栗，唯恐我的祈求得了允诺。
29
被我用我的名字囚禁起来的那个人，在监牢中哭泣。我每天不停地筑着围墙；当这道围墙高起接天的时候，我的真我便被高墙的黑影遮断不见了。
我以这道高墙自豪，我用沙土把它抹严，唯恐在这名字上还留着一丝罅隙，我煞费了苦心，我也看不见了真我。
30
我独自去赴幽会。是谁在暗寂中跟着我呢？
我走开躲他，但是我逃不掉。
他昂首阔步，使地上尘土飞扬；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里，都掺杂着他的喊叫。
他就是我的小我，我的主，他恬不知耻；但和他一同到你门前，我却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