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年华》壹初

4、沾染你的味道

　　起身离开了甜品店，夏砂决定回到高中时的母校去看看，那个他们四人都呆过的地方。
　　那年夏砂是因为母亲工作的关系便在高三这个节骨眼才转学到了祁苑所在的学校，这新的环境，新的城市，还有陌生的人。
　　终于有一次，夏砂鼓起勇气对着在打排球的的同学道：“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哦，你是转学生吧，好啊，一起玩。”
　　却在不久后……
　　“偶哟，你怕什么啦！接球呀！”女生比输了便开始责怪没有好好接球的夏砂。
　　“对不起……”夏砂很害怕这种凌冽的气场，于是便一个劲的道歉。
　　“再来再来！”
　　又过了会儿……
　　“靠，你接稳啊！”女生又开始责备夏砂，或许夏砂的确并不擅长打球，只是想要尝试融入集体罢了。
　　对不起，对不起……夏砂重复着，然而此时却没有人在听了，她小声的抱歉。
　　“哈哈！接吻吗？你刚是这么说的吧，你想对转学生做什么啊！”另一个女生道。
　　“屁啦~我说的接球接稳当~文盲啊~”
　　女生便完全忽视了夏砂，自顾自的玩起来了，而夏砂也很识趣，退出了比赛，在操场边坐了下来。
　　没有意识到四周的情况，夏砂不断的思索着，甚至渐渐开始讨厌自己，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反对的声音，孤立无助的自己要怎么站才好？
　　却在很久后，祁苑那样告诉夏砂，在别人希望看到你哭的时候就一定要奋力大笑，当感觉世界抛弃了自己时就更不该迷茫，一定要呐喊，这样属于你的同伴才能有机会出现在你身边呐。
　　真正的伙伴。
　　“嗷……”夏砂揉着被篮球砸到的额头回过神。
　　“喂！捡一下球。”男生冲夏砂这边喊道。
　　“我们打到她了你凶什么啦，我去捡。”另一个稍显清瘦的男生说着跑来道，“你没事吧？”来人正是祁苑，碎碎的头发自然的有些偏茶色，穿着宽松校服的他略显书卷气息，却是满脸打篮球而流下的汗水，在这样的人身上很容易嗅出阳光的味道。
　　夏砂立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靠！她自己坐在那边，怪我咯？”男生冲着祁苑的背影喊着。
　　“哈哈哈哈哈！祁苑你是想泡转学生吧！”人群中不知是谁这么喊了句，于是大家都哄笑了起来。
　　“你们够了！看我不把你们打趴下！”祁苑说着捡完球跑了回去。
　　如今重回学校，夏砂从教学楼中望向操场，当初的身影仿佛依旧清晰，想着想着不由地笑了起来。随即一层层的爬上楼层，数着教室来到了当初呆过的三年二班。
　　当年数学老师喜欢从最后一名开始报成绩的习惯依旧记忆犹新，不过令夏砂印象更深刻的是有一天老师说：“算了，今天还是从头开始报吧，反正吊车尾的都一直是祁苑。”
　　那时同学们都笑开了，而坐在身边的祁苑正冲隔了一条走廊的夏砂做了个鬼脸。虽说祁苑自己并不在乎，然而父母却是很担心。
　　祁苑家境并不好，父母供他上学并不容易，这令祁苑懂事的很早，同时压力也很大，自从成年以来他就开始到处打零工赚钱帮忙补贴家用，平日里又要念书又要工作最终导致了祁苑总没什么精神。
　　却这般年纪的孩子总有一个热血的灵魂，祁苑也不例外，自从爱上了摇滚乐以来他的负担变得越来越重，越是明白自己要什么就越是容易在充满规则的道路上迷路，他总在挣扎，在生存与生活之间。
　　“你看看你最近的成绩，越来越糟糕，都是不及格，你要怎么考大学呀，你说句话呀！”母亲很是焦急，跟在祁苑身后不停地念叨，而祁苑则是一脸不耐烦。
　　“祁苑啊，你要好好念书将来才会有出息你知道吗，爸爸妈妈对你的要求也并不高，只要你以后有口饭吃爸妈就安心了。”爸爸也是语重心长。
　　“哎呀，我知道了呀，烦死了。”祁苑开始写作业，却是越写越烦躁，索性抱起吉他抚平情绪。
　　“偶哟，你听听，他还有心情弹吉他！高三的人了，马上就要考大学了……”母亲的声音依旧洪亮，即使是关着房门，祁苑依旧能清晰的听到，这下便用力甩开了门道：“你有完没完啊！天天念叨着这些，每天都告诉我要好好念书！你们到底有没有问过我要什么？！”
　　祁苑性子算是温吞，隐忍的时候过多，一般都将情绪发泄在音乐之中，而今天确是一怒之下将憋在心中的话一股脑的全吐了出来。
　　“你们除了给与我生命之外还给过我什么？凭什么要求我按照你们所希望的过活！”
　　父母总希望给孩子他们所认为的最好的，而孩子们想要的永远都不只是能够活下去。
　　……
　　第二天见祁苑气色不好，原本就深刻的眼袋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夏砂便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祁苑将昨晚的事情见到的告诉了夏砂，据他所说，母亲气的今天早上都没跟他说过话。
　　祁苑对着夏砂道：“我有时真的好想逃走。”带着自我嘲讽说的口吻。
　　可是该逃去哪里呢？路上车来车往却又有哪一辆能真正带我们离开？站在世界的中心，我们奋力向外奔跑，却直到以为找到了世界的边缘才发现，原来又回到了初始点。
　　自那以后，夏砂便决定要替祁苑补习，地点自然是练团室，为此夏砂总还一边跟母亲打马虎眼，说是去同学家住，夏砂的母亲自然是向夏砂要来了那同学的号码，而这个同学正由那时董尚诘的女友安安来扮演……
　　说来好笑，鬼主意总是董尚诘出的，当初夏砂跟祁苑把决定在练团室通宵补习的打算告诉了另两名团员，董尚诘就推测道：“以夏妈妈的性格，肯定会问你要同学的号码。”
　　“随便找个关系好的给她不就好了。”殷湛绯玩着架子鼓道。
　　“额……我除了祁苑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同学……”夏砂尴尬道，转而又问祁苑，“如果真的这样，我就把你的号码给我妈妈了哦。”
　　殷湛绯一听便起身敲了下夏砂的脑袋道，“你白痴哦，你妈要是知道你住在男生家还不疯掉！”
　　夏砂摸了摸被敲过的脑袋，挠了挠头道：“也是……”
　　“偶哟，给安安的好了，我等下跟她说一声。”董尚诘不耐烦的总结性发言。
　　于是在那之后，老干妈的夜里最常看见的便不再是练团的四人，而是常常熬夜啃书的夏砂跟祁苑，两人说好了要跟殷湛绯考同一所大学，想到以后能一起上学一起玩乐团，祁苑也便很拼命。
　　“靠，你们都跟他考同一所，到最后难道只剩我一个在外校游荡么！”董尚诘知道他们的决定后还不爽了一整子。
　　“不是啦……目标总要定的高一点嘛。”夏砂笑呵呵的解释道。
　　祁苑也抱着英语书一起安慰道：“嘿嘿……没关系，我考不了这么好，到时候去陪你。”殷湛绯在一旁听了便拍了下祁苑的脑袋，黑着一张脸道：“没出息。”
　　“喂，你这是在变相的说我么？！”董尚诘跳起来盯着殷湛绯炸毛道。然而殷湛绯却一脸淡定地将视线从董尚诘的脸上移开，无所谓道：“我从来不回答显而易见的问题。”
　　接着两人又打闹了起来，董尚诘嚷嚷着要在夏砂的面前把殷湛绯的裤子脱掉，殷湛绯看了正好笑的望着他们的夏砂，一脸无奈道：“董尚诘，你高尚纯洁个屁啊！就你最龌龊！”
　　祁苑有些无聊的放下了书本，翘起了二郎腿，抱着吉他在一边练起了琴，抒情的曲调与当下正欢愉的气氛格格不入。而夏砂则是看了看时间便道：“我要先回去了。”董尚诘等人这才消停下来，目光投聚集到了夏砂身上，说了声拜拜。
　　“啊，那你晚上来么？”祁苑抬起头问道，一脸忧郁的望了眼被丢在地上的书包。
　　“恩，所以我要回去跟妈妈周旋一下……今天她休息呢。”夏砂挠了挠脑袋背上书包就要走，自从跟他们在一起后就离从前树立的乖乖女形象越来越远了呢。
　　“我送你。”殷湛绯穿起了鞋跟上道。
　　“啊？”夏砂先是一愣，连忙摆手道：“不用了啦，我又不是不认识。”
　　“走吧。”而殷湛绯根本不理会夏砂，自顾自地走出了门。于是夏砂便默默跟上，关门的一瞬间似乎还听见董尚诘在里面喊——带下午茶回来！……
　　有的时候友情真的很简单，没有心机，不会生气，不计较，会打闹，彼此的底线总为对方多留出一方寸的距离。
　　殷湛绯问了夏砂回家的路之后便双手插在口袋里自顾自的走着，不知是不是刻意配合夏砂的步伐，他的脚步放得很慢。
　　一路通向车站，一路的沉默，刚才夏砂拒绝他送自己回家也是因为觉得两个人走会很尴尬，虽然这些日子有很多接触，但两人独处的时间并不多，而平时殷湛绯对于夏砂而言，恰好是那三个人中最难沟通的。
　　他似乎一路都是欲言又止，最后夏砂忍不住问道：“恩……你有什么事吗？”
　　殷湛绯看了夏砂一眼，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了过来，忽然很像个婴儿般的咿呀了一会儿开口道：“这是练团室的钥匙。”
　　夏砂起初也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来不久前祁苑有提过：“我觉得砂砂可以跟我们一起玩下去啊，我是说变成正式团员。”
　　“我没意见啊。”董尚诘点头道，“我很喜欢砂砂这种软硬适中的妹子。”听了这句话夏砂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于是便笑了笑。
　　“那就应该有练团室的钥匙啊，阿绯给她一把。”祁苑说道，而殷湛绯却表示之前的钥匙被鼓手带回去了，说是留作纪念就没有还，也没有备用的，配起来麻烦就这么算了吧，于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哦哦……谢谢。”夏砂接过钥匙，突然笑了起来，殷湛绯被她弄得有些莫名。
　　“突然傻笑什么。”
　　“没有啦……就觉得你只是给一把钥匙怎么也这么不干脆。”忽然觉得殷湛绯很可爱。一边将钥匙放进口袋，一边插上了耳机，习惯性的听起了音乐。
　　只见他抿了抿双唇，忽然间一副腼腆的样子低声道：“因为我总觉得很奇怪啊，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给你，之前明明已经说好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现在突然特地去配把钥匙给你的感觉很微妙哎。”
　　夏砂似乎可以渐渐地明白，殷湛绯给人的距离感或许并非是冷漠，而是本身的腼腆，第一次见到他流露出这种表情——邻家男孩，说的便是这种感觉吧。
　　到了家，夏砂支支吾吾地跟母亲申请了晚上的活动时间，又说是要去同学家复习功课，母亲投以怀疑的目光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要好的同学了。”
　　她总是这样，掌控着夏砂的衣食住行，似乎每一样都关照的无微不至，然而却从未真正的过问夏砂的一切，母亲总关心着自己的成绩，却并不真正知道她学习情况。这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呢？
　　只要成绩不下滑，母亲就不会限制夏砂的行动，这是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法则，夏砂清楚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