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吾篱下》夏愁眠

6、第六章 大叔的爱情观

　　李斯恒帮海珀拦了一辆的，海珀并未一路做回家，而是让师傅把她送到最近的地铁站就下了车。

　　在地铁里，她一直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失魂落魄的，一不留神还坐过了站，只好又坐回来。

　　她回到家的时候，陆皓晖正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海珀无视他的存在，一回到家就往床上一倒，今天也没干多累的活，但是她却感到精疲力竭。

　　陆皓晖对她上班时间出现在家里感到很稀奇，问道：“你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难不成你翘班了？”

　　海珀有气无力的回答道：“不舒服，请假了。”

　　陆皓晖心头莫名一紧，探头看了看趴在床上的海珀，问：“怎么回事啊？哪里不舒服？”

　　海珀本来是没有哭的，可是一听这种关切的话语，她再也忍不住，单手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陆皓晖连忙坐在床沿边，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拉开她的手，试图想看清她的脸，她却只是不住的摇着头。

　　他只好一边轻抚她的头发，一边安慰她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海珀哭得越来越凶了。突然她从床上坐起来，弓着背，双臂紧抱曲起的膝盖，将脸埋进双膝和胸口之间的空挡里，自言自语似地嚎哭道：“为什么要那样说我？我喜欢他有错吗？我喜欢他，却没想过要拥有他，也没想过要和谁抢他！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那样侮辱我？”

　　陆皓晖一把将海珀揽入怀里，给她一个安心的港湾，让她尽情的哭，哭够了心就会放晴了。

　　海珀原本不想出门，哭累了只想睡上一觉。可是陆皓晖执意要拉她出门，还玩世不恭的笑着说：“你今天都没做饭，爷肚子饿得不行了，你就当陪我出去吃点东西还不行吗？”

　　被他这么一说，海珀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肚子空空如也，也就答应他了。

　　他们在巷口的便民超市买了一堆吃的，陆皓晖还不忘从货架上抽出一打啤酒，海珀看见了，并不反对，只是淡淡的笑了，今晚她也想醉一场。

　　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空出了堆放零食和啤酒的地方。海珀迫不及待的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之后就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还险些呛到。

　　陆皓晖边拍打她的后背边笑道：“德性！”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真爽！”

　　陆皓晖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道：“瞧你那傻样。”

　　他看见海珀的笑颜突然间凝结在脸上，神光聚焦在东南角四十五度左右的方向。他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公园的凉亭里有一对男女。女人将男人推搡了两下，然后垂下头、用右手捂住嘴，双肩微微颤动着。而那个男人，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女人的手从脸部移开，自然下垂，好像说了句什么，男人猛然抬起了头。女人说完转身就跑，男人追了出去，从后面紧紧抱住女人。女人挣扎了几下，男人就是不肯松手，女人也就这么由着他去了。

　　“你猜他们怎么了？”陆皓晖开口问道。

　　海珀喝了一口清凉的啤酒，却没有吱声。

　　陆皓晖继续说：“我猜啊，肯定是那个男人做了背着那个女人找了小三，女人一直蒙在鼓里，可是机缘巧合偏偏被女人撞见他和小三在一起，女人经过一番残酷的思想斗争，今晚终于约了男人出了，狠狠指责了男人一番，并且提出分手，男人也觉得自己错了，他还是爱女人的，所以努力想要挽留女人。”

　　海珀看了看那对仍以刚才的姿势伫立在原地的情侣，说：“那你说，那个小三是不是很可恶？”

　　陆皓晖看了看一旁的海珀，她眼神空洞的盯着那对男女，表情严肃。

　　陆皓晖在心里忖度了一下，然后谨慎的回答道：“也不能这么说吧。在感情的世界里，人人平等，再说肯定也不是那个女人逼着这个男的和她一起的。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怪那个女人呢？”

　　“可是她肯定知道这个男人有女朋友，”海珀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尖锐：“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抢这个男人呢？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去抢别人手上的糖果不是吗？这种强盗行为还不够可恶吗？”

　　“海珀，你不能这么极端。同是女人，你应该了解，女人是一种感性动物，情感，尤其是爱情主宰了一个女人的生命。一个女人若是爱上了一个人，就会失去理智，面对很多她自己都无法驾驭的局面，做出许多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情。当她发现自己脱轨的时候，她已经掉到自己情感的漩涡里，越陷越深，越走越远，最后出不来、回不去。”

　　海珀轻笑一声，道：“你真是比女人还了解女人。但是，爱情并不是欲望的借口，再强烈的爱都该受到道德和法律的约束，更何况爱情不代表就要拥有。”

　　“爱情是不代表拥有，可是爱情让人渴望拥有。人类自由追逐美好的人和事物是文明社会赋予我们的一项特权，每个人都拥有的特权。人不是糖果，糖果没有情感，也没有知觉，但是人有。人有得不到的痛苦，也有已失去的痛苦。你看，总有一个人要痛苦，为什么那个人必须是你，不能是别人？你又不是圣母玛利亚，为什么要为成全别人的幸福而剥夺自己的权利呢？你们明明就是平等的。”

　　海珀的脸上闪现一丝明显的怒气：“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空酒瓶仍在地上，踩扁，用力踢向前方。那方向正是那对男女站立的方向。

　　那对男女似乎听到了这动静，往长椅这边看了看，男人就揽着女人的腰准备携她离开，女人这回并没有反抗，顺从的跟着男人走了。

　　“高海珀，你就作吧！”陆皓晖也有点愤慨：“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喜欢他为什么不去追呢？你在怕什么？怕被他拒绝？怕世人的冷眼？还是怕他女朋友的责难？你瞻前顾后，攥着这么多的‘怕’在手里当借口，任自己痛不欲生，也要逃避自己的感情，你想用这种方式体现你的伟大吗？”

　　海珀愣了愣，然后缓缓攒紧拳头，用不自然的颤音说：“你不要自以为了解我。”

　　“告诉你，高海珀，我了解你！你就是个缩头乌龟，是个懦夫！我瞧不起你！”

　　海珀真的被他气到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顿时急哭了。她蹲在地上，越哭越放肆。

　　陆皓晖在心里骂道：操！怎么又哭了？这女人真难搞！

　　他在一边手足无措的站了好一会，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推了推她的肩膀，道：“诶，别哭了！诶诶，别哭了！”

　　海珀根本不理睬她，继续用哭声表示她对他刚才态度的抗议。

　　陆皓晖发现不时有夜间散步的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压低了头顶的帽檐，蹲下来，把海珀搂在怀里，说道：“别哭了，算我求你行吗？你别哭了，算我错了行吗？我错了，真错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

　　海珀已经在设计部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了。设计部全是一群年轻的、富有才情和创造力的设计师，被这样的人环绕着，海珀在工作上的干劲更足了。何况，能做自己喜爱的工作本身就是上天的馈赠，而这一切都不得不感谢李斯恒。

　　一直以来，海珀都把自己对李斯恒的感情封存在内心深处一个小角落里。她差点连自己都骗过了，可是那一晚陆皓晖却从她心底掏出那样东西，残忍的逼她正视。她的爱醒了，她惊恐的发现她爱他。完了，她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爱自己的男人。陆皓晖说的没错，她就是懦弱，宁愿就这么压抑着、痛苦着，也不会勇敢的追求自己所爱。但是，把她和郭珞儿摆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怎么取舍。如果是这样，她又为什么要做一只扑火的飞蛾？她凭什么？

　　海珀看到下班时的夕阳，常常会颓废的想：或许，我这样的人，就是不配得到幸福吧？

　　这一星期来，她和李斯恒见过两三次，每次都是李斯恒来设计部和大家一起开会。开会时，海珀有意无意躲避着李斯恒的眼神。可是以李斯恒和她的熟络程度，应该发现不了海珀的异常吧。

　　周五下班时间一到，忙碌了一周的设计部同事就一溜烟全走光了。海珀还不想走，虽然她知道陆皓晖还在家等着她回家做饭。她就是不想动，难得只剩她一个人，她想静静的画她的设计稿。

　　一个小时后，她收拾东西正打算关灯离开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海珀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喂，我是李斯恒。朱少麟来一下我办公室。”

　　听到“李斯恒”三个字，海珀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答道：“李总，他下班了。”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看了看表，说道：“哦，都这个点了。”

　　海珀沉默着，煎熬得希望着这场谈话赶快结束，可李斯恒却说：“你是高海珀？”

　　“是。”李斯恒听出她的声音，她还是颇为惊讶的。

　　“你现在有时间吗？”

　　李斯恒让海珀去他的办公室和他讨论一下新加坡那批珠宝订单的设计稿，设计稿是朱少麟设计的。可他现在不在公司，李斯恒说想听听海珀对设计稿的看法，能提点改进的意见是最好了。

　　海珀很想拒绝，可是一想到他温柔的眼神，她就狠不下心，只能妥协道：“好，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