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五度的冬天》伏案听雨声

2、第二章 听说 当年，海

　　当年，海水汹涌，胜过这个冬天，有一批从英国偷渡到美国的乘客，在游轮的底舱，游轮的底舱嵌在海水里，在他们眼中海水就与身体齐平地在窗外汹涌。小X在头等舱的大厅里为有钱人弹完曲子，就匆忙辗转数个楼梯到底舱，依然弹同样的曲子。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贫富差别，当官的工资难道就不该与农民的工资相同吗，但是等他去问船长的时候，船长会笑他说，农民能干得了官干的活吗，就像你是水手，你是干不了船长干的活的。小X对这个回答感到很沮丧，他觉得当官的同样也种不了地，工资的差异是不合理的，有人又会笑他说，那大家不得抢着去做简单的活，比如说种地。小X就会说工资待遇具体来说不仅是指工资多少也指工作环境。他这么一说就不会有人再搭理他了，或许他只适合一名做钢琴手，不该过多的担心他人。他从头等舱下来，坐在偷渡客面前，在昏暗的灯光下，在海的怒吼里，一架旧钢琴，一种旧旧的心情，泛黄了都无从追忆起。一曲接着一曲，海上的人生不会发现这夜到底有多深，当很多偷渡客都散去的时候，钢琴曲依然在浑浊的空气里飞扬。昏黄的灯，小X没有注意到在怒海余涛处坐着一个老人，老人拿着口风琴，轻轻吹奏。又一曲毕，老人终于鼓着掌从黑暗的角落出来，他向老人微微一笑，表示感谢。老人戴着沿詹帽，络腮胡，看不清他到底有多沧桑。老人说他的音乐震撼了自己，于是他情不自禁的自故自说。他告诉小X他偷渡到美国其实并不开心。小X问为什么。老人点燃一根烟，烟头半明半灭着，老人轻轻地吐出一圈烟纹，重重地吸了口气说，让我感到开心的不是我将到达的下一站，而是我所失去的上一站。最遗憾我放弃的，我本来只懂耕地，我的世界就是那块地，我从没见过大城市，所以我放弃了我拥有的，去了远方一个陌生的小镇，这是我最遗憾的。小X问为何遗憾，其实小X自己能猜出一二，因为他感觉自己也经历过相类似的事。老人说，后来我的地荒了，妻子也跟着神父走了，五个孩子死于热病，还好我还有个女儿，最小的，所以我决定与厄运搏斗，漫无目的地四处旅行。老人最后将烟蒂扔出很远，平静地走了，沉重的脚步声。这就是当年小X听说的，听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两个陌生人之间比熟人可能更能交流秘密与情感。听说，后来那个老人在美国开了一家鱼店，日子轻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