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湾，清清》清石

4、时韵 以后？吃完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象往常一样的工作。本来我以为萧炳坤会为了那晚的话而生气的，不过观察几天下来，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星期天的早上，我早早地起床，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平常上班总是匆匆忙忙的，白班上完了，稍微停顿一下又要上晚班，哪里还有时间打扫啊。
　　我把竹椅放到了小院里背阴的角落，让清依坐在那里休息。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可是我的心里是甜的。这一生不求富贵，如果我们姐妹能永远象现在一样平安就好了。
　　隐隐地我好象听到了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不过没有太注意，邻居有摩托车的人也很多。当听到门口清依和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的时候，我才想到出去看一下。
　　“清紫，你在干嘛？”肖杰一只手拿着头盔，一只手摸着头发。
　　“你怎么来了？”为什么又要来，早就说了和他没关系了。
　　“不欢迎啊，我们前几天还一起吃过饭的啊。”太无聊了吧。
　　清依看着我，似乎不太相信。虽然平时很忙，可是我们姐妹之间从来是没有秘密的，也不可能有什么秘密。清依简单得如一张白纸，而我却永远忙得没有空隙。
　　“有什么事吗？”我没有对他的冒冒失失妄加评论。
　　“我想请你们去吃午饭，天这么热，别在家里做了。”
　　“不用了，吃完饭我们还要出去的。”
　　“别这样嘛，上次你们也请了我一顿啊，今天就算是我回请吧。去不去，清依？”可能是觉得对我说没有作用了，直接问清依了。
　　“姐，我们去不去？”清依一脸的期盼，到底是小孩子。
　　“可是姐难得休息在家，说好了要带你到清水湾去玩的。”她一直希望去清水湾，渴望小时候一家人在一起的情景，和吃饭比较起来，她应该会选择前者的吧。
　　“也不矛盾啊，再说了我们到外面吃不会耽误时间的。哎呀，走吧，我把车放在这里，我们打车去吧。”他已经自说自话地扶起了清依，而清依正慢慢回望着我的脸，她从来都是听我的话的。
　　“好吧，你们先走，我收拾一下就来。”就顺着清依一次吧，她那么想去。
　　路并不远，出租车一会儿就到了。车子到了“时韵”的时候停了下来，看来这里是他常来的地方。餐厅不大，却布置得雅洁清新，自有一股韵味。肖杰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示意我们坐下，服务员熟悉地和他打着招呼，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我和清依。
　　隔着狭长的桌子，我们离得很近，我看见他手肘处的伤痕，还是鲜红的，看来伤得也不轻。
　　“你有没有到医院看一下，夏天很容易发炎的。”
　　“没事的，只不过是外伤。”肖杰看看他自己的伤口，皱了皱眉。
　　“有没有涂一些消炎的药水？”
　　“不要紧吧。”
　　“可是过了这么多天也没有结疤，你下午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肖大哥，你听我姐的吧，以前任大哥老是受伤，他怕回家挨妈妈训，都是跑来找姐姐替他搽药的。”清依看着我们僵持不下，搬出了任新以前老是受伤的经历。其实任新现在还是一样，到处惹事生非，最后落得一身的伤。不过他的心地是好的，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害一个人，他只是脾气暴臊了点。
　　“任大哥？”肖杰好象吃了一惊似的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天和你一起送我去医院的任大哥啊。”清依的眼里一定把肖杰和任新看得一样吧。
　　“噢，原来是他啊。”
　　“是啊，我们刚到清水湾的时候，就一直和任大哥是邻居了。”
　　“是这样啊。噢，对了，你们吃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得我们莫名其妙的。
　　“随便吧。”别人请客还要挑三拣四的吗，只是一顿饭而已。
　　“随便？真是奇怪，女孩子吃饭的时候都是随便吗？那么你呢，清依，不会也是随便吧。”他看着我笑了笑，又问清依。
　　“我，我听姐姐的。”清依低声地说了一句，就看向了我。我在想，有时候我是不是不够好，要不然清依怎么会有些害怕我呢？
　　拿过菜单，研究着那些菜名，心里却在想着刚才肖杰说的话。听他的口气好象请女孩子吃饭是家常便饭了，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过是回请的，回请过后我们便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吧。
　　我点了一些家常的小菜，也许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可在我们姐妹节俭的生活里，这些菜并不平常。
　　菜来了，清依看着依次端上来的菜，高兴得直拍手，胃口也突然之间好了许多，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清依身体这么弱，怎么上学呢？”肖杰看着清依无忧无虑的吃相，好奇地发问。
　　“她一天学也没有上过。”看着清依过于白净的脸庞，我的忧虑更重。“小时候，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如果她哪天身体状况好一点的话，我都会教她识字的。可是现在我要工作，没有那个时间了。不过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看书了，这样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就不寂寞了。”
　　“那你上班的时候，她吃饭怎么办呢？”
　　“我一般都做好了，让她吃的时候自己热一下的，可有的时候她就吃冷的。不过还好，我们的邻居都挺友善的，父母健在的时候，都相处得挺好的。平日里我要是不在家的时候，清依出现了什么状况，好心的邻居都会替我把清依送到医院，然后再打电话通知我。”
　　“工作得还顺心吗？”
　　“还好，老板对我也挺好的。噢，对了，你怎么会在天鸿的？我在公司工作也一年多了，和天鸿打交道也不是一两次了，可是从来没见过你。”
　　“我撞到清依的那天，是我回来的第二天，你当然没有看见过我了。”
　　“暑假放假吗？那是到天鸿实习了？”
　　“暑假？难道我象个学生吗？”
　　“有点象。”我笑了笑。
　　“太伤心了，就是说我不够成熟了。”
　　“也不是的，成熟与年龄大小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有些人生活一辈子也不会成熟，而有些人甚至在年幼的时候就已经成熟了。”
　　也许我这句话过于说理了，他用惊愕的眼神看着我好一会儿，仿佛要把我看穿。
　　“你在看什么？”我并不美，个子身材也都很一般，而且我的脸上总是有忧愁，没有谁喜欢看到这样的人吧。
　　“我在想，你的生活是不是过得很苦？你为了妹妹，牺牲了很多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苦？有一点吧。可是我是姐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她除了依靠我，没有别人了。”
　　“可你该多苦啊，这辈子这么大的负担，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是无忧无虑的，可是我见了你几次，你的脸上总是愁云密布的。”
　　“负担？不，清依决不是我的负担。”清依正吃得专心的时候，听见我叫她的名字，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以为有什么事。
　　“没事的，清依，吃吧。好吃吗？”
　　“嗯。”她又专心对付起那些菜来。
　　“你看到了，清依总是有些怕我，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够好？”
　　“你做得已经够多的了，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我真的不是个好姐姐。爸爸因为一场意外而丧生，之后妈妈就一直常年的哭泣，原本她的身体就不好，最后越来越糟，只隔一年便去了。妈妈在弥留之际，我们姐妹都在床前不敢离开，生怕一离开妈妈就会不在了。妈妈把清依的小手放在我的手上，反复地拍着，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说一句话。”
　　说到这里我的眼里已经泪光盈盈了，我用手背擦着眼泪，把脸背过去，不想让清依看到。在她的心里，姐姐一直是坚强的，不管多苦，我都没有在她面前掉过一滴泪。如果让她看到坚强的姐姐流泪了，她该多心慌啊。
　　“我说这些，也许你根本无从体会，也不会了解的。”他如果真是天鸿公司肖总的儿子，那么和我们真的是天上地下了，从那种生活里走出来的人，又怎么会了解我的这份苦呢？
　　“是，现在我一下子是不能理解，可是以后我会知道的。”
　　以后？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各自回各自的生活了，怎么还会有纠结，怎么还会有了解呢？我看着他倔强的嘴角和下巴，还有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心里有一阵的茫然。
　　我们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我们也没有必要互相了解。也许这顿饭以后，我们就是各自前行的平行线吧，永远没有交结。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平行线，注定永远不会交结；如果不是，那么注定会有相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