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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追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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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潮马不停蹄地前往离S市有足足300公里路程的S市辖内C镇。此镇虽随S市这个国际大都市发展起来,但仍有明显的差距,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喧嚣,有的倒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当他赶到C镇中心小学时,已是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点点繁星,和漆黑的夜交织成一幅和谐的画面,他点燃一支烟,全身放松靠在车门上,吸着烟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点,想起那时候裴忻说过的话:“流星虽美,却是稍纵即逝,昙花一现,不值得我留恋。我喜欢恒星,虽然离我们太远,但它是固定不变的星体,不会因为任何因素的改变而改变……”
老师,你没有改变,而我,却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小学外的传达室这会儿还有人值班,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正拿着放大镜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报纸,桌上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感觉到叶楚潮黑压压的影子正在靠近,老大爷抬头眯眼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询问道:“小伙子有事儿?”
“大爷,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裴忻的老师?”
叶楚潮一眼就看见那挂在墙上的通讯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校职工的联系方式。
老大爷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慢吞吞地说:“姓裴的老师?最近倒是新招了两个老师,姓不姓裴这我就不知道啦!”然后他眼一斜,“倒是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儿?最近啊,这块儿的安全不怎么好,民警同志提醒我们要多注意校外的可疑人士,现在这社会,那可就一字儿,乱!”
“大爷,您别误会,我是裴老师以前的学生,听说他老师在这教书,我找他有点急事!我从S市过来的,这是我的身份证。”叶楚潮哭笑不得,遂抽出钱夹内的证件递给老大爷,“还有驾驶证。”
“哦,是这样啊!”老大爷抬了抬鼻梁上厚厚的镜片,又瞅了瞅他,感觉这小伙子不是坏人,这才转身从墙上取下通讯录,翻到最后一页,拿放大镜看了好一阵儿才点头道:“嗯,这儿这儿,是有一个刚来的老师叫裴……哦,这个字不是念‘yí’吗?怎么你念‘xīn’啊?”
潮水般的喜悦瞬间在叶楚潮心中激涌澎湃,以至于自动忽略大爷卖萌般的低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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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裴忻一个人在学校分配给他的宿舍里煮着泡面。
一双腿因为半年前的那场车祸至今无法自如行走,但所幸令人欣慰的是双腿正在缓慢的恢复中,因此现在的他不能做太多消耗体力的工作。校长得知他的情况后,对他关照有加,只分配了三年级一个班的教学任务,旨在让他好好养病。一周只有六七节课的工作,这对他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电视里嘈杂的声音在宁静的晚上显得别样刺耳。芒果卫视正在上演某收视率很高的脱口秀节目,几个主持人唧唧喳喳说完后是五个年轻男孩子连唱带跳的表演:“you are my NO.1,you are my destiny……”,年轻的活力和帅气的气场令现场粉丝十分疯狂。裴忻单手撑着下巴,表情木然地看着全国收视率极高但在他看来极其无聊的综艺节目,短暂回味着男孩子们口中的几句歌词,撇了撇嘴,果断拿起遥控器按下换台键。
嘈杂的音乐戛然而止,新闻节目的女主播庄重而大方地向全国观众播报全球时政。经过10年艰苦奋战,真相只有一个,美国军队刨地三尺,终于在某个穷山恶岭将梦中的恶魔拉登击毙。这下美国人民终于能如愿睡个安稳觉了,可世界上其他角落的人呢?同样在水深火热、战火纷扰中挣扎的人们,又有谁能给他们救赎?上帝?Remember,god is not a girl but a cheater。裴忻面无表情地换了台,拿起泡好的面,机械地塞入嘴里。
吃完泡面,他翻出两件呢绒大衣,准备带去附近的干洗店清洗。
站在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脸很是苍白,眼角好像又多出了些许细纹……毕竟33岁的他已经不再年轻,没有了当年的朝气和执着,剩下的只是淡然。这么多年来,他总算悟出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命中注定不是自己的,无论如何也强求不来的,非要逆天而行,只会弄得遍体鳞伤。如果再回到8年前,他发誓,绝对不会再做出那么愚蠢的事。
洗了把脸,裴忻提着衣服出门。
这幢教师宿舍是一座三层的筒子楼,年代已久,楼道里的灯钉在墙上跟个摆设没两样,黑压压的一片空气中只有斑驳暗沉的光点。裴忻从三楼下来,借着手机的微光才走到了一楼。他腿不方便,慢吞吞的扶着扶梯走了好几分钟。一楼的两户人家窗户都透着淡淡灯光,把前面空地照了个大概。
前面有一个小花坛,里头全是可爱的学生们在社会实践课的时候亲手栽下的植物,这个季节菊花开得特别旺,因为大家你栽一朵我种一束的缘故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却能让人看得一颗心满满的温暖。
裴忻下意识地朝花坛看了一眼,这是他每次经过这里养成的习惯。。
而这次,他却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一个高大的男人双手插袋站在花坛旁边,因为距离较远光线较暗的缘故,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他微低着脑袋,灯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虽感觉有些异样,但裴忻没有进一步观察,心想着可能是等人的,又径直向校门去了。
忽然,那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角落响起,音量虽不大,但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尤为突兀:“老师。”
裴忻一怔,抬起的脚步放下几秒,又向前迈去。
“老师!”男人加大音量,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
裴忻停下脚步,有些费解的看着角落那个黑影:“请问,你在叫我吗?”
“老师。”那个男人向他走过来,全身上下唯一能看清的地方是他的眼睛,在窗户映射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大脑被勾起了回忆的点点滴滴,裴忻一颗心立刻被卷入翻天覆地的狂潮中,这双眼睛正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中的——梦魇。
男人来到他早已木然的身前,裴忻怔怔看着他。六年前自己的身高尚能到达他的眉心,而现在却不及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