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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暗流涌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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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制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那间昏暗的卧室与外界暂时隔绝。张月寒和托尼背靠着门板滑落下来,两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虽然回到了这个被称作“安全屋”的囚笼,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似乎已经钻进了他们的鼻腔,怎么也散不掉。
“呕……”托尼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那不是人,那是屠宰场。”
张月寒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脑海中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那些眼神空洞、如猪猡般抢食的人类,还有那些被铁链锁住、血液被一滴滴抽干的血奴。
“在这个时代,人类确实只是口粮。”张月寒的声音微哑,“被亚人类饲养,被血族圈养。我们处在食物链最底层,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托尼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的交织:“菲尔德那个混蛋,他一定知道!他就在这种地方生活,享受着这种特权……”
话音未落,房间中央那口原本静谧的黑曜石棺材,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哒。”
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一股陈旧而冰冷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托尼的话音戛然而止,两人惊恐地转过头,只见菲尔德穿着一身繁复的暗红色丝绸睡袍,慵懒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双猩红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冶。
菲尔德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离得最近的托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亲爱的,看见我醒来,高兴吗?”
托尼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高兴得快死了。”
“别说这个‘死’字,我不喜欢。”菲尔德眉头微皱,似乎真的对这个字眼感到厌烦。他身形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托尼面前。
托尼吓得尖叫一声,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菲尔德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托尼的嘴唇,那双红眸里满是认真与警告:“在这里,你要学会说吉利的话。”
托尼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恨不得一口咬断眼前这个吸血鬼的手指,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只能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强忍着屈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
菲尔德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收回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乖乖待在屋子里,我先去办些事。嗯?”菲尔德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目光扫过张月寒。
两人如蒙大赦,疯狂点头。
菲尔德这才转身,推门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刻,托尼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这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嘘!”张月寒急忙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小声点!”
……
一出房门,菲尔德脸上的那抹玩世不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脚步无声地穿过长廊,径直走向城堡深处那座黑色尖塔——那是罗斯的居所。
虽然他对某些人的野心一直瞧不上,觉得那是徒劳的挣扎,但必要的敲打是必须的。尤其现在,他已有软肋。尤其不能让罗斯知道,张月寒和托尼免疫X病毒。否则,他们的结局只能成为血族的粮仓。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罗斯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摇晃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
“醒了?”罗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菲尔德大步走过去,直接将手中的手套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罗斯,我不管你想搞什么名堂。”菲尔德的眼神冷冽,语气里带着一丝少有的强硬,“但他们是我的人。任何伤害他们的计划,都不可以存在。”
罗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菲尔德:“哦?你是指司裴肃带他们去地底参观的事?那是为了让他们听话,必要的恐吓。”
“恐吓就够了。”菲尔德冷哼一声,“别把他们当成你的实验品,或者某种备用的食材。我对你的血族延续计划没兴趣,但如果你为了所谓的‘纯血繁衍’或者‘新物种’拿他们开刀,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罗斯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那是从地底血池提取的稀释血液,可惜似乎有点变味了。
“菲尔德,你还是这么随性。”罗斯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你虽然强大,却甘于沉沦,眼看着族群日渐衰落。但我不同,我必须为血族的未来寻找出路。哪怕这手段在你看来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菲尔德嗤笑一声,“罗斯,你以为我醒来之后在外面游荡了这么久是在玩乐吗?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以为我不清楚吗?罗斯,你早就疯了。你所谓的延续,不过是把我们推向更深的深渊。”
“你不懂!”罗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你只知道睡觉,只知道享受当下的安逸!你有没有想过,当那些人类不再被传送过来,当最后一个人类都被病毒污染,当我们的血液不再纯净,血族靠什么活下去?喝毒药吗?”
“适应,或者,灭亡。”菲尔德冷冷地看着他,“腐坏的是这个世界,血族的未来早已注定,凭你我之力,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东西。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两人目光对峙,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迸溅。
良久,罗斯先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好,我答应你。”罗斯的声音有些疲惫,“只要他们不触犯城堡的规矩,我就当他们是透明的。他们可以作为你的随从,我会给足你面子。”
菲尔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这才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说完,菲尔德转身大步离去,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这场争吵虽然没有动手,但两人的理念早已背道而驰。菲尔德清楚地知道,罗斯为了血族的延续,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必须尽快安排好那两个家伙。
或许,他可以趁着两天后宴会的机会,清算罗斯和他的同伙,让这座城堡变得更加安全。
不过这个念头在下一刻就被打消掉了。
……
回到房间时,张月寒和托尼正缩在角落里。
看到菲尔德进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菲尔德大人……”张月寒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颤抖,“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菲尔德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虽然他不喝,但这似乎是人类的习惯,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怪物。
“说吧。”
托尼抢着说道:“我们知道这很冒险,但是……我们想请你帮我们找一个地方。那是我们来时听说的一个人类秘密基地,传说那里可能会有虫洞制造机,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回到我们的时代。”
菲尔德倒水的手微微一顿,他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幽深地打量着托尼,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穿他的灵魂。
“秘密基地?”菲尔德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你们以为这里是游乐园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是的!”张月寒急忙解释,“我们只是……”
菲尔德摆了摆手,制止了张月寒,视线却直直落在托尼的脸上,眼神变得锐利:“你真的……要离开?”
托尼咬了咬牙,抬起头,目光坚定的回答:“是!我一定要回去,为了我的家人,为了所有死去的同伴!”
空气仿佛凝固了。
菲尔德慢慢走到托尼面前,两人近在咫尺。菲尔德能闻到托尼身上那股淡淡的、未被污染的人类气息。他盯着托尼的眼睛看了许久,红瞳中似乎有火焰在闪烁。
张月寒紧张得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生怕菲尔德下一秒就咬断托尼的脖子。
忽然,菲尔德轻笑出声。他微微低下头,靠近托尼的脸,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亲我一下,我就帮你。”
一瞬间,托尼的脸色变化莫测。他咬了咬牙,闭上眼,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在菲尔德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
“可以了吗?”托尼别过脸,耳根通红。
菲尔德难得露出有点懵的表情。看着托尼不甘不愿的样子,他咧嘴笑开了。
“当然可以。我记得亲额头是守护的意思。亲爱的托尼,你以后可要守好我哦。哈哈哈……”
菲尔德大笑着转身离去,心情似乎极好。
房间里,张月寒看着气得七窍生烟的托尼,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饱了。
出门的菲尔德收起笑意,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菲尔德大步流星地走向城堡西侧那座尘封已久的图书馆。
那里藏着温莎城堡最古老的典籍,也是他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如果那个所谓的“秘密基地”真的存在,或许能在那些发霉的书本里找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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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温莎城堡外围的荆棘丛林里,一道矫健的身影正贴着地面缓缓移动。
龚星睿屏住呼吸,身上的迷彩作战服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灌木丛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处洼地。
就在刚才,他听到了动静。
“……确定吗?那老东西真的打算两天后动手?”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岩石后传来。
龚星睿心中一凛,那是狼人的声音。而且听这数量,不止一个。
“千真万确。”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罗斯那个白痴为了两天后的宴会,把大部分守卫都调去准备了。宴会当天,正是城堡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到时候城堡里有内应,只要我们能突破外围的荆棘防线,就能直接杀进宴会厅,宰了菲尔德那老不死的,再把那些吸血鬼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哈哈哈,罗斯那家伙,还以为能指使我们狼人做事?我们狼人族已经不知道比他们血族强大多少倍了!”
“嘿嘿,吸血鬼的血,我已经馋了很久了……”
“别,首领说了,吸血鬼要活的,他们可都是已经被预订了。”
“到时候兵荒马乱的,收不住手宰了一两个也正常嘛……”
几只狼人低声狞笑着,锋利的爪子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火花。
龚星睿握紧了手中的战术匕/首,指节发白。他没想到刚找到这里,就撞上了狼人部落的偷袭计划。温莎城堡,注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他现在只有一个人,硬拼绝对是送死。而且,张月寒和托尼还在里面,如果被狼人抓住,下场只会比在吸血鬼手里更惨。
必须想办法进去通知他们,或者……在狼人进攻的时候制造混乱,趁乱救人。
龚星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像一只潜伏的猎豹,在荆棘丛中悄无声息地改变方位,寻找着最佳的潜入路线。
夜幕即将降临,温莎城堡的尖顶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宛如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而在这座巨兽的周围,风暴正在聚集。
城堡内,菲尔德站在高耸的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古老的书脊。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执拗。他抽出一本本书,快速地翻看。
“秘密基地……虫洞制造机……”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词,手上一刻没停。
必须送他回去!
必须找到那个地方!
靠着这个执念,他不知疲惫。
也不知过了多久,额头抽疼起来,意识到身体需要休息,菲尔德这才坐下稍稍眯了一会儿。
只是虽然闭着眼,可脑子里却浮现出各种各样纷乱的画面,直到最后一幕缓缓定格:午夜时分,明月高悬,繁星点点。月色下,一个男人弯下腰,在盛开的玫瑰花田里摘下了一朵娇艳的红色玫瑰,向着自己走来。他眼神柔和,唇角带笑,将花送入自己怀中,然后双手抱住自己,轻声说:
“菲尔德,从过去,到未来,我将永远爱你。”
眼睛竟微微酸涩起来,菲尔德猛地睁开眼,愣愣呆坐了片刻。
然而下一刻,他随手又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典籍,轻轻抚去封面上的灰尘。
《时代的改革者:人工智能之父——伊沃·克鲁克斯传》
看到这本书上熟悉的名字,菲尔德忽然一愣,仿佛一道闪电劈散了脑中的迷雾。
伊沃·克鲁克斯!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疯狂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