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
-
长青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出院的衣服。
言春在一边七手八脚的帮忙，笨手笨脚的将她叠好的衣服弄得乱七八槽。
长青白了他一眼，言春讪讪的收手，一会儿又讨好的凑过来，小喇叭似得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姐，你看新闻没啊？”
其实已经不打算跟他计较了，长青却故意不答话。
言春小心翼翼的看看她，又试探似得小心翼翼的开口，“上面说，颜氏宣告破产了。”
修长的手指一顿，长青眼底划过一抹沉思，很快又恢复如常。
“姐，你不高兴吗？”言春显然对她不咸不淡的反应很不满意。
将行李箱拉链拉上，长青头也不抬，口气依然淡淡的，“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言春急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要不是她——”
长青转过身，细心的将他歪歪斜斜的衣领抚平，口气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些事是不能简单的用对与错来判断的。我不怪她。”
况且，她其实最可怜不是吗？
“啪啪啪！”一阵掌声突兀的响起。
长青惊诧的回头，看到来人后，笑的眉眼弯弯。
“苏大哥！”
苏佑伦皱眉，望向她的目光灼灼。
刚才的话他显然都听到了，长青被盯得脸红的像煮熟的的虾子，半晌才很不好意思的改口，“佑伦，你怎么来了。”
苏佑伦满意的从言春手中接过整理好的行李箱，“刚出差回来就听说你住院了。”眼睛往四周扫视一圈，“都整理好了？”
长青点点头。
“走吧，我送你们。”
看着并肩的长青和苏佑伦，言春渐渐放慢步子。
经过这场风波，关于退学的话题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避而不谈。
有一件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长青，其实我无比憎恨这样软弱无能的自己，从小到大都在你的荫庇下生活。我有多懊恼就有多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像爸爸期盼的那样，高高在上、无忧无虑，做一株长青的树，而我，舒展长长的枝桠，为你圈出一方阴凉一方自由，为你言春语秋，陪你云卷云舒，伴你经年长青。
前面的脚步突然停下，陷入沉思的言春一不留神，直直的撞上苏佑伦的背。
摸着泛疼的额头，言春不解的抬头。
消失了几天的孟少祈双手浅浅的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斜斜的倚在车身上，心有感应似得抬头，正对上长青的视线。
长青脊背渐渐僵硬，紧握的指节隐隐泛起青白。
苏佑伦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手。
孟少祈径自走过来，有些粗暴的扯开苏佑伦的手。
“你——”
苏佑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长青被孟少祈一下横抱起飞快的向路边停着的车子走去。
早就恭敬地等候在车旁的司机迅速的拉开车门，然后车门关上，车子又迅速的启动离开。
苏佑伦立刻拉开自己的车门去追，却被人一下子拉住胳膊。
言春有些出神的望着早已消失不见的车子，嘴里喃喃，“由他们去吧。”
一路上，孟少祈紧紧搂着长青，生怕一放手她就跑了似得。到别墅后，更是一路将她抱进卧室。长青已经从最初的惊讶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乖巧的窝在他怀里，一声不吭，也不看他，任由他搂着。
孟少祈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间，声音闷闷的，“青儿，我们谈谈。”
湿湿热热的呼吸洒在敏感的颈子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瘫软了一样，长青咬着下唇，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孟少祈将头抵在她下巴上，缓缓的开口，“那次，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不该一气之下扔下你几个月不管，更不该......让颜玉伤害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令人窒息的沉默，许久。
“错了就是错了，伤害已经造成了，我再怎么弥补，它都已经摆在那里无法抹去了，”孟少祈抬起头，眼睛里似有光在流转，坚定的说，“所以青儿，你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让我守护你以后的岁月静好，不再受一丝伤害？”
定定的望着孟少祈的眼精，那里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把她深深的吸进去，然后不由自主的随他沉沦。
若你颔首，我定许你一生，流年安乐，岁月静好。
这样美好的许诺，又有谁会不愿意呢？
换做四年前，她肯定欢喜雀跃，感动不已。
可是......
长青从孟少祈膝上下来，慢慢走到窗子前，天湛云白，深秋的阳光琐碎而温暖，透过洁净宽大的落地窗，稀稀疏疏泻了一地金黄，连空气都静谧的停滞不前。
光束在她身上快乐地飞舞着，吵闹着为她镶上一层金丝滚边儿，浓密的略略弯卷的及腰长发随意的洒在背后，笼罩在光圈里，飘渺而虚无。
陷入久远的回忆里，她静静的开口，“我和你说过我的父亲吗？”她顿了顿，“我的父亲，树荫华教授，其实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孟少祈失态的站起身。
她自顾自说下去，“那时候我只有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有多少的记忆呢？我仅存的记忆里，就只有孤儿院里冬天冷的像铁一样的床，少得可怜的饭菜，还有因为不肯把从小带到大的玉佩给别人而挨的打。”
“......”孟少祈神色复杂，胃里没由来的一阵阵翻涌。
长青失神的指着窗外的那株鲜绿的万年青，“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万年青吗？”
似乎根本就没有在等回答，她眉宇舒展，双眸半闭，语气轻快的像个因为得到糖而满心欢喜的小孩子，“他第一次见我时便送了我一株盆栽的万年青。”
“那株万年青可真青啊！”
“幽绿幽绿的，快要滴下水来...... ”
“他宠溺的揉着我的乱糟糟的头发 ，我至今还记得那双大手，干燥有力，厚厚的充实着温暖，他笑着对我说，长青，爸爸希望你就像这株万年青一样，无忧无虑，经年长青。”
“后来啊，”她笑，眉眼弯弯，“整个家属大院都传开了，树教授家有个掌上明珠叫长青，不但漂亮而且乖巧聪明。周末出去玩时，爸爸把我高高的举过头顶飞快的跑着，我的母亲，那个永远温柔贤淑的女人，微笑着跟在后面，远远的冲我挥手。”
“六岁时，妈妈生了弟弟。爸爸抱着襁褓里小小一团眼睛都闭着的弟弟很高兴，那时候正是仲春四月，万树新发，爸爸说，就叫言春吧，我们老树家的男人，个个都是好样儿的！”
她神情一滞，似是无限痛苦又是无限凄迷，“再后来呀——”
“够了！！”
孟少祈猛地打断，“求你，别再说了！”
长青漠漠的转过身，逼视他，“如今，你可还愿要我？”
她的眼底流光溢彩，目光专注灼热，他不敢直视，却也无法闪躲，“我......”
舒缓的音乐淡淡的流淌，为安静的咖啡厅平添了一分诗意与高贵。
妆容精致的女人眉宇间却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浓浓的狼狈与哀愁。
长青优雅的端起咖啡，小抿一口，微不可见的皱皱眉，轻轻将杯子放下。
颜玉盯着仿佛不打算开口的长青，再也沉不住气，“长青——”
“如果是那件事，”长青宛似不在意的说，“我帮不了你，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就算见了，也不会帮你求情，长青在心里默默补充。
颜玉一脸质疑，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长青叹口气，“我不骗你。”
他们的确已经很久不见了。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
他真的不再来找她，而她终于也，彻底死心。
时钟一分一秒左右摇摆，日子一天一天划过肌肤，记忆一丝一缕枯竭腐烂，曾经以为的那些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也随着琐碎平常一点一滴的填充麻木，回头看看，一切也不过如此。
颜玉气结，声音也不自觉的拔高一个度，“那你来做什么？看看我现在到底有多狼狈？”
“恐怕，你还没有重要到我特地跑一趟，”长青淡淡的开口，伸手指指角落雅座里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我碰巧在这里有个约会。”
颜玉顿时恼羞成怒，“你——”
伸手便要端起咖啡——
长青镇定的按住她的手，“还想用用咖啡泼我吗？”
“上一次是因为你是客人，处于那个位置，我必须尊重你。”
“可是，”长青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擦擦手，“你似乎误会了，我并没有被人泼水的义务，而且，”语气突然变得异常的清冷，“我不保证下一次，我不会反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