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茗》墨行

6、墨茗·黑鳞 岭中辰亭

　　岭中辰亭
　　一处殿堂之内，玉火通明，殿堂宽大，上千人侍立一方，远远望去，皆是向着殿内高台。高台之上，空无一人，却放置着百只玉烛，照得高台犹如圣光笼罩般洁净。突然，高台空间一阵波动，殿内空气皆是向着高台掠去，引得四周之人无不窒息。片刻后，波动消逝，高台之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见得此人，殿内侍立之人皆是单膝跪地，嘴中恭敬道出六字:“参见王侍圣女！”话音落下，回音过处，却不见台上之人有何反应，众人面面相觑，却依旧跪地等待着。“罗纱如雾，只手遮天，碧灵若水，翻江倒海，天地神魔，佑我千武，君威降临，一揽天下……”半晌，只闻高台上传出一阵歌声，歌声空灵清新，犹如高山流水般，令人心旷神怡。众人抬头，女子挥舞完了，微微闭目，两袖白缎轻飘飘落下，露出其后粉雕容颜，三千银丝盘踞脚边，身着一件素白烟纱碧霞罗，衬托出女子的素雅。宽大白裙拖于身后，宛如行云般起伏，端庄如白莲。美目一睁，见得众人依旧跪地，女子显得有些慌乱，但却马上摆起姿态，玉手轻插于袖间，小嘴微张，空灵的声音回荡于殿堂之中:“众教侍请起！”闻得其声，殿内众人便是一齐站起，极其利落。这便是如今肆虐武林的强大势力——“千武殿”。
　　“殿君如今正修炼剑法，将要闭关，教内大小事物近期由我权使，闭关之前嘱咐我几件事情。”女子二十来许，出言却如君王般威严，虽有些青涩，但并未慌乱，似是见惯了这般场景。美目扫过殿堂，片刻后停顿在一道白衣身影上，女子眉头轻皱，疑惑道:“白鹤，右护法何处去了？”闻得女子问话，白衣男子拱手轻笑道:“禀圣女，右护法如今也是闭关中。”女子闻后愈加疑惑，低声喃喃:“姐姐为何如此？难道是他？”美目之中闪过一道精芒，便是无奈摇头，从袖中取出一物柔声道:“白鹤，殿君有事交于你。”只见白鹤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右护法白鹤听令！”“执我千武令，前往北羽，务必将神兵阁阁主之女带回，不得有任何伤害，速去速回！”话音刚落，女子轻手一挥，手中之物掠下高台，冲向台下白鹤，白鹤头也不抬，右手随意一出，迅速抽回，手中便多了一块黑色令牌。得到令牌，白鹤微微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右脚重重跺地，身影犹如一道白光瞬过，消失在殿堂之中。望着白鹤已经出发，女子手掌一翻，手掌之中又是多了两块令牌，小嘴微张，却是与方才对白鹤下令时截然不同的声音，她平淡地道:“青龙掌旗使此次追杀墨剑门残党失败，殿君此次欲派有能力者前去取获＇墨茗＇！”话落，人群之中，竟踏出几十道身影，目光直指女子手中令牌，其中之意不言而喻。女子微微点头，手中令牌直接甩向一人，道:“去吧！”接到令牌，几十人抱拳一拜，缓缓退回人群。望着手中最后一块令牌，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仔细一看，这块令牌与方才两块完全不同，通体墨色，其上两条黑龙自下缠绕而上，前后各自雕琢一只远古凶兽，浑沌及饕餮。美目微闭，旋即一睁，望向殿堂几处角落冷声道:“武侍领接令！”话音刚落，只闻得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风声，眨眼间，四道黑影落于高台之上，跪地听令。女子眼眸扫过这些人，眨眼定在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之上，便是没有了半点动静，台下众人见得此景也是不敢出声打搅，半晌却是突然闻得一阵动耳笑声，随后，笑声戛止，一个令人深具记忆的名字伴随着女子的哭声传入众人耳中，“黑鳞。”
　　殿内众人闻得女子哭声，又闻得“黑鳞”二字，皆是一头雾水，却依旧不敢出声，愣愣地立于台下静静等待着变化。女子的声音犹如记忆般涌入黑袍下的脑海之中，恍惚间，似是终于记起了一个名字，缓缓吐出:“素歆……”闻得黑鳞的声音，女子双手捂嘴，眼泪湿了裙叶，美目之中尽是昔日身影。
　　“素歆，不管以后殿老将你置于何处，我都会去寻你。”
　　“殿老，别责罚素歆，是我打碎的芳瓶。”
　　“素歆，走后记得想我，若是忘了我，便抬头看东边那颗黑色星星，那是我们黑龙一族的信仰，至于来源，等你长大了，我便告诉你……”
　　那柔情的一霎那正欲移步上前，三道黑影掠过，便是挡在黑鳞身前，素歆一愣，旋即怒声道:“你们这是如何？”“圣女息怒，圣女若是接触我们一干武夫是要犯大忌的。”其中一人沉声道，双掌推前，做抵御姿势，“我管他什么大忌，叫此人摘下黑袍，我要看他的脸。”闻得对方话中有阻碍之意，素歆更加怒了，双掌缓缓托起，内力随即聚集掌心，一双美目被泪水打湿，显得愈加水灵，却也愈加愤怒。“圣女莫要忘了，杀我千武武侍，是要受万兽噬体之苦的，此人只是我弑武殿小小的一名武侍罢了，圣女何必为此人自讨苦吃。”素歆刚欲出手，那拦在她面前的武侍领沉缓道，言中挑衅之意令得素歆玉手一紧，“你…仗着殿皇令就欲翻天的东西，你在我眼中，跟普通教侍有何区别，蝼蚁！”台下众人闻得此话，皆是一阵冷汗，圣女此次是真怒了。“殿君交于我等之事才是正务，圣女切莫为此激怒殿君啊！”闻得“殿君”二字，素歆心中一紧，虽依旧瞪着对方，掌上内力却缓缓收起，冷声一字一句道:“若是此人有任何损伤，我将杀尽所有武侍，即使殿君阻止。”那三名武侍闻得此话，身形皆是一颤，咬牙切齿道:“那便多谢圣女恩赐。”素歆白缎揉过眼眸，透过袖间瞟了一眼那道昔影，心中确定了那个声音。手中执着方才那道黑色令牌，素歆美目一转，沉声道:“武侍领听令！”闻声，那三人跪地听令，“执我黑武令，速往南处剑池，染血三尺，夺取＇折梅＇！”“折梅”二字一出，殿内众人胸膛无不一跳。
　　“尽是天三剑……”
　　素歆吐出最后一字，手中黑令重重掷出，只见空中划过一道黑光，待得那武侍领接过之时，整个人竟是颤抖不已，翻手一看，虎口已是震碎，鲜红血液顺着黑武令滑下，落进玉烛火光之中，便是闻得一阵“噼噼啪啪”声响，火光也是变得极为艳红。武侍领一瞥素歆，双手举过黑武令，沉声道:“武侍得令。”话落，抬脚一跺，其身影便是飘出高台，随后两名武侍也是掠出高台，唯独那黑袍下的身影迟迟不动，素歆望着他，眼眸中浮现一丝柔情，刚欲出声唤道，黑袍之中传出一句话，令得素歆瞬间呆滞。话落，不待其反应，黑袍甩出，那身影如同未出现般，高台上，只剩下素歆以及即将燃尽的百支玉烛。
　　夕阳再美，终需落下。入夜，素歆一人来至悬崖边，夜风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犹如昔日之人站其身旁般真实。满天星辰，唯有东边黑星最为独特，那是黑龙族的信仰，也是黑鳞的。“白鹤，黑鳞回来了，只是他似乎忘了我。”素歆低声喃喃，记起早前黑鳞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
　　“我早已将你忘记，你又何苦执着。”
　　“夕阳再美，终需落下，这是永恒不定的规律。”
　　素歆苦笑一声，心中自语:“你答应过我的，我会等你，前来寻我。”此刻，风声突然一紧，素歆黛眉微挑，对着虚空中急声道:“可有消息？”似是证明素歆不是自言自语，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淡紫身影，拱手对素歆沉声道:“鬼伺奉圣女之命，查得一些端倪。”素歆一闻，欣喜之意犹如烟火般在其脸上绽放。鬼伺见得她如此高兴竟是一阵恍惚，心中也是笑道:“好久没见圣女如此开心了，这算不算得是一件大事。”鬼伺心想之余，素歆玉手交击，对着虚空笑道:“黑鳞，我守着你的承诺，如今，也该你实现了。”话落，美目望向北方天际，小嘴微张，轻轻吐出两字:“青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