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缎黛

5、第 5 章 终于，新年

　　终于，新年快要到了。我回想起过去几年新年时因为家中无人而在早川先生家过年的情形，忽然认为应该在年前去探望一下老人。
　　取出前几天赶集时与剑心一起买回的荞麦面和两块鲑鱼，我向剑心说：“我去拜访早川先生，晚饭前一定回来。”
　　“慢行。”他微笑着对我说。
　　“是。”
　　踩着今冬的新雪，听着那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快步向早川先生家走去。
　　午后阳光把我的影子投在雪上，暗暗的似乎有些紫色。这一年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不过还好有一个无波的新年。剑心已经在这里停留了近十个月，村人们也习惯了他的存在，如果他愿意，相信可以在这里长住下的。
　　早川先生好象在送什么客人，年轻轻的一个武士，我没有见过的。
　　“您好，早川先生。”我礼貌的向老人打招呼。
　　“阿初，你来了，太好了。”老人喜形于色，“新之助，你也进来不要走了。”那年轻的武士看了我一眼，也随老人进屋。
　　我双手递上面和鲑鱼，对早川先生说：“多谢您今年的关照。”
　　早川先生看看我，笑着问：“今年还在这里过吧？”
　　“不，我和剑心在家里过，东西都准备好了。”
　　“你……你是不是和绯村结婚了？”老人开始担心了。
　　“没有，我们只是住在一起互相照顾，结婚从未考虑过。”结婚的事，的确没有想过的，不过被早川先生这样突兀的提出，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阿初，”早川先生换了话题，“这位是曾野先生，从京都来的。”那年轻武士向我略点点头：“你好，阿初姑娘。”自从我进屋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我，感觉有些怪怪的，可还不至于令人讨厌。
　　“曾野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为你带来了一封文彦的信。”早川先生继续说。
　　“哥哥的朋友？哥哥的信？”一切太突然，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在伏见鸟羽之战前夕写的。”曾野从怀里取出了信。
　　我双手接过信，象捧着未知的将来，久久不敢展开。
　　阿初，
　　当你见到这封信时，相信哥哥墓草已青。但，不要伤心，人总是会死去的。死是生的结局，无死生会变得没有意义。
　　幕府和维新派的斗争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过胜负却是早已明了的--维新是迟早的事情。但我们这批武士是为幕府而生的，即使明知是失败，也要去迎战。这就是武士的命运。
　　然而，维新又是什么，维新会改变什么，我不知道，想来也没人知道。
　　这次一战，是我最后一战了。我得了极重的肺病，医生说我活不到明年三月。尽管这样，我也不想在所剩无几的日子里与病床为伴，所以我决定去参加伏见鸟羽之战，武士的死是该在战场上，而不是在病榻上。
　　哥哥曾经答应你，带着荣誉归来，现在这早已成为了不可能。但不要怕，你不会孤单的，哥哥已经为你找了一个最好的丈夫。
　　说最好的丈夫，并不是说他是个英雄，他的剑术有多么的高超，而是说他是一个能真正爱你，关怀你，和你共度一生的男子。抬头看看那个将信交给你的男人，那就是你的伴侣--曾野新之助。
　　英武的丈夫是每一个女孩子的渴望，不是哥哥不了解女子的心性。只是我在这些年中知道了什么是生活，知道了生活之中的平凡才是人生的真谛。
　　新之助会好好的对待你，象我一样。不要怕，我知道母亲的遭遇令你对婚姻有了一些恐惧--她几乎是被父亲打死的--新之助不是父亲那样的人，他会疼爱你的，你放心好了。
　　不能看见你穿白礼服的样子，真是遗憾。不过你和新之助不要忘了一同为我上柱香，告诉我，你们结合了。
　　真的不想和这个世界告别……
　　兄菊井文彦别笔
　　看着熟悉的笔迹，我不觉簌簌的掉下泪来。
　　“菊井兄死在伏见战场上，他临死都在努力的战斗，他不是幕府说的那种人。他们那样说，只是为他们的失败寻求一个借口而已。”曾野说。
　　默默的，我流着泪，没有回答。
　　哥哥死在那个遥远的京都，为了一个他放弃了的理想，还有他刻守的身份。这值得付出生命吗？我不了解哥哥，或者说，我不了解男人。我仅仅希望全家平安的生活，即使不富有，团聚就是幸福啊。
　　我的心意哥哥了解吗？
　　“打扰了，”门外传来剑心的声音，“早川先生，阿初在这里吗？”
　　早川先生起身，引他进门：“绯村，阿初接到了他哥哥的信。”
　　看到剑心，我几乎想站起身扑进他怀里好好的大哭一场，可是出乎意料的，竟被曾野一把拉在身后。
　　“刽子手，绯村拔刀斋，你怎么会在这里？！”曾野叫到，双手紧握住腰间的佩刀，
　　但我清楚的看到他的手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剑心……剑心……是刽子手？
　　剑心看看我，看看曾野，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他脸上分明的写着悲哀。
　　我不能让他走，他是刽子手，是拔刀斋，都与我没有关系。他现在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浪客，仅仅是个浪客而已。
　　我向着他的背影追了过去，身后响起曾野的叫声：“阿初姑娘，不要去！他会杀了你的！他最心爱的女子都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不要去！”好象是早川先生拉住了他，令他不能跟上来。
　　她……是被他杀死的？这不可能。我的脚步没有停。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我不能让他走，那样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赶上了剑心，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你……你……不要走……”
　　他拉下我的手：“其实，在下本不该留在这里的。”
　　“为什么？”
　　“在下曾经杀人无数，虽然是为了建立明治新时代，可这样一个人，只配在地狱里与恶鬼为伍，根本不配与阿初姑娘在一起生活。”他说，“从前，我答应阿巴，要使她幸福，可我却杀了她，我的的确确是个杀人的魔鬼啊。”
　　“不，不是象你说的那样的。你是剑心，有心之剑永远都不会与恶鬼为伴的。我知道，我坚信。”
　　“阿初……”他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久久的，久久的……
　　这一夜，伴着哥哥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我作了一个美丽的梦。
　　清晨早起，家中悄无声息，连猫也没有吵闹。我拉开房门，意外的发现哥哥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屋里的一切都很整齐，简直和哥哥离去时一样，榻榻米上有一封信。信很简短：“阿初，在下是浪客，现下要再次开始流浪了。”
　　我终于还是没有能够留住他。雪地上，他的脚印延伸了很远，很远……
　　我和新之助的婚礼在三天后举行，那是新年的第一天。
　　穿上白礼服，拉开门，我看到远方有一个身影是那么的熟悉，那是他，他在看着我。含着泪，我向他深深鞠躬……
　　直起身，他已经转身起行，不久就消失在林中。那背影，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但我知道，我的生命中永远都会有他的影子为伴。
　　“阿初，”是新之助在叫我。
　　回转身，看见他含笑向我伸出了手。闭了眼，将手放在他手中。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你的病还没有痊愈，我们回去吧……”
　　起风了，院门在风里吱吱呀呀的响。
　　看来，春天又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起风了，院门在风里吱吱呀呀的响。”
我当年偏爱极了这句，也不知为什么。